人生有时候就是充满意外的。

  抓不住就是弄巧成拙。

  抓住了就是因缘际会。

  而黑泽诗织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紧紧地抓住了阿莱克西斯·穆赫兰,成为了对方早早就埋在黑泽家的一双眼睛。

  黑泽诗织并不在乎阿莱克西斯是可怜她,是在她身上看见了陆怀瑜的影子,还是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

  她想的只是还好她像陆怀瑜,还好她还有用。

  她不止要有用,她还要成为阿莱克西斯所有得力之人里,最最有用的那一个。

  因为只有这样……

  她才能顺理成章的站在阿莱克西斯的身边。

  而不是困顿于黑泽家的泥潭,像黑暗角落里的阴湿爬虫,只能一次次出现在中央军校照片的最边缘。

  “黑泽诗织,我就知道,你果然存了跟我一样的心思,想要成为大帝的情人,想要爬上他的床……”

  伊索尔德的妈妈贝蒂丝·沃森曾这样直白的呵斥她道。

  可黑泽诗织呢?

  她却回以微笑,笑得贝蒂丝·沃森满脸通红,眼看是气急了,却又实在不聪明,连骂人都找不到对应的词句。

  偏偏黑泽诗织还气死人不偿命的道:

  “对呀。”

  贝蒂丝·沃森:O(▼皿▼メ;)O!

  可情人?

  黑泽诗织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黑泽家将她们这些‌Beta女孩培养成贵族情人,她又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呢?

  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得到,她只要安静的待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幸福就好了。

  因为自幼堕入深渊的她,早已没有了感知幸福的能力……

  相比贝蒂丝对她的敌对,知道一切的陆怀瑜对她的态度却要好得多。

  她教会了她怎么跟阿莱克西斯相处,向她透露了皇家首席秘书官的职位,并在阿莱克西斯尚且犹豫的时候,力排众议的举荐了她。

  不是怜悯,不是拉拢,也不是假仁假义。

  “我就是单纯的很欣赏你而已。”

  微风拂过Omega如水的长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剔透而空灵,像兰瓣背后那层薄薄的霜,遗世而独立。

  那一刻黑泽诗织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不闪不避地直视着陆怀瑜的眼睛道:

  “你就不怕我跟你抢吗?”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古话,她还是从华国书籍里看见的。

  可面对她这好似挑衅的话,陆怀瑜却轻轻的笑了。

  她说:

  “你不会的。”

  还不等黑泽诗织接话,陆怀瑜便又异常笃定道:

  “因为如果他是你抢得走的人,你就不会喜欢他了。”

  那一刻的黑泽诗织沉默了。

  因为她早就被陆怀瑜给看透了。

  后来的后来……

  前线事态恶化,帝后婚姻破裂,曾经形影不离的夫妻聚少离多,而她与陆怀瑜的联系也越来越频繁。

  因为她是他们之间的桥梁,也知道并保守着他们所有的秘密。

  在陆曜出生的那天晚上,阿莱克西斯彻夜未眠,而她则秘密前往陆家,将这个小生命轻轻地、短暂地抱在了怀里。

  那一刻的她是欣喜的。

  没来由的。

  “他叫什么名字?”

  她问。

  “清阳曜灵,和风容与。曜之一字,便是日、月、星。”

  陆怀瑜双眼泛红,声音喑哑,黑泽诗织不确定她有没有哭,因为她不忍心去看。

  她只是抱着小陆曜摇了摇,在小陆曜对她露出微笑的那一刻,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一只小手,努力地挤出了一抹不太熟练的笑道:

  “陆曜·穆赫兰,你好。”

  时光飞逝……

  陆怀瑜走了,陆曜长大了,唯有阿莱克西斯一直困于梦魇。

  没有人比黑泽诗织更清楚他的痛苦……

  但这并不代表黑泽诗织期待阿莱克西斯的死亡。

  因为曾决定去死的黑泽诗织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有时并不能让人解脱,那只是一种逃避,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而已。

  所以在慈善义演上,在阿莱克西斯决定以死炸出虫母,并引爆黑泽一派之时,她选择了联系陆曜。

  她一遍遍的劝阿莱克西斯再等等,等等陆曜,等等季昭……

  她希望他能在见到陆曜和季昭之后,暂时放下对陆怀瑜的执念,不要死,活着,好好活着。

  她知道希望渺茫……

  可她依旧希望。

  所以她说:

  “学长,所以最后的最后,您还是决定要走,对吗?”

  是询问。

  也是挽留。

  这一刻无论是话多的霍疏桐,还是非必要不开口的马斯特,甚至是陆曜和季昭……

  都没有试图阻止她。

  就连陆怀瑾看向‌黑泽诗织的目光,都是无比温和而歉意的。

  “诗织,这些年谢谢你了。”

  “为什么?”

  黑泽诗织问。

  她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困于泥潭的小女孩了,她成为了首席秘书官,她掌控皇家骑士团良久,她杀伐果断,积威甚重。

  她已经很久很久不问“为什么”了,她最常说的大概是“凭什么”……

  可面对眼前人,她仿佛又回到了泪水打湿和服的那一刻……

  “为什么连陆曜也留不住你,他不是你和陆怀瑜的小星星吗?曜,即是日、月、星……”

  陆怀瑾知道他的回答注定残忍,但他也知道继续给予黑泽诗织希望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说:

  “诗织,我太累了。”

  永失吾爱,满目破败。

  苟延残喘,困顿半生。

  人不人虫不虫……

  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折磨,是钝刀割肉,是湿巾覆面,是身不由己。

  所以他对自己说,对黑泽诗织说,也对在场的每一个人说:

  “你们确实是我坠落时,遇见的最美的风景,可这并不能改变我坠落的命运。”

  而在说最后一句话时,他却独独看向了黑泽诗织。

  “你不必为我牺牲,也不必为我停留。诗织,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深渊已去。

  前尘已了。

  你的未来注定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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