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殿内,药碗被搁在榻边。

  殷无渊扣着宁栀的手腕,探了好几遍。

  宁栀看着他,“魔尊再摸下去,可要另算价钱了。”

  他没接话,又查了一遍她的心脉,才松开手。

  “喝药吧。”

  宁栀端起碗,目光却落在他袖口,没想到这反噬还挺厉害的,血竟然都浸透了半边。

  “手给我。”

  她放下药碗伸手去拉,结果对方却避了一下。

  宁栀也不追,只把碗推远。

  殷无渊垂眼:“拿这个威胁本座?”

  “不敢。”

  她往榻里挪了挪,“那劳烦魔尊回去包扎,你在这里滴血,我喝不下。”

  片刻后,那只手还是递了过来。

  掌心有一道细长伤口,青光仍在血肉间游动,每次聚拢,伤口便重新裂开。

  这情况,看得宁栀也眉头皱了皱。

  “化神期的伤,也好不了?”

  殷无渊只是淡淡道:“没事,不过是镜中残留的力量,过些时日便散了。”

  宁栀想了想,还是从身上取出些伤药。

  刚要往上倒便被对方拦住,“寻常药没用。”

  她抬眼,眸子里似是有几分担忧的样子,“那什么有用?”

  殷无渊喉结动了动,本来不想说的,但是见她这副模样,最终还是开口了。

  “你的木系灵力。”

  他说完,便要收手。

  宁栀却握住了他的手指,一脸认真的问:“怎么用?”

  “伤口里残留的混着镜中禁制之力。旁人驱散不了,只有你才能引出来。”

  殷无渊看着那张略带苍白的脸终是不忍,说完后又即刻补了一句,“放心,本尊无碍,这点小伤即便不引也没事。”

  可宁栀却固执的拽着他的手,“那就试试。”

  “宁栀!”

  他反扣住她,“你才伤了经脉。”

  “所以我只试一点。”

  她抬眼定定的看向他,“疼了就停,这规矩还是魔尊大人定的。”

  木系灵力落入伤口后,那道游走的细芒果然缓了下来。

  可宁栀才引出一缕,腕间便微微发麻。

  她立刻停手,“今日到此为止。”

  殷无渊扫过她的脸,有些好笑,“不治完?”

  “治不好,明天再来。”

  宁栀拿起干净的布,绕过他的掌心,“魔尊活了八百年,总不至于这几日都等不得。”

  他看着她低头打结。

  说实话,结打得不好,末端都还翘着。

  可在他眼里却是独一份儿。

  “本座以为,你又要说几句好听的。”

  “比如?”

  “为了本座,受点伤也无妨。”

  宁栀手上一顿,随后将布结收紧,“那你想听吗?”

  殷无渊迟疑片刻后开口:“不想。”

  宁栀这才笑了,“巧了,我也不想说。”

  榻边那碗药已经都快凉了。

  殷无渊伸手拂过碗沿,替她温了温,然后又推到她面前。

  “把药喝了。”

  宁栀接过来,尝了一口,脸顿时皱了。

  “你们魔族的药,非得这么苦?”

  “良药苦口。”

  “你尝过?”

  “那倒没有。”

  宁栀将碗递过去,原以为他会嫌弃,谁知他真就低头,就着她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口。

  殷无渊咽下药,眉心也皱了皱,“确实难喝。”

  宁栀:“……”

  这人怎么突然不按套路来了?

  待宁栀喝完药,殷无渊又取出一个小木盒放到她手边,里面装着蜜渍青梅。

  “药师送的。”

  宁栀拈起一颗,好奇问道:“药师还管这个?”

  “你话真的很多。”

  她笑着咬住青梅,“好好好,不问了,就是突然觉得魔尊今日又好看了几分。”

  【宿主,心动值七十七了哎。】

  【哎妈耶,这回报不错。】

  ……

  第二日,南宫流玥在北殿外等了两个时辰。

  殷无渊出来时,她立即呈上了一卷旧帛。

  “尊上,镜阵异动的缘由,查到了。”

  宁栀正坐在窗边温养经脉,闻言也悄悄睁开了眼。

  殷无渊装作没看见,只是吩咐:“说。”

  “归元镜认出了宁姑娘的灵脉,将她当作生机之源。阵法虽停,镜中牵引却不会自行消失。”

  南宫流玥顿了顿,“昨日强断只是暂时封住,待下次开镜仍会继续。”

  “所以呢?”

  “既然已经认主,不妨顺势完成炼化。”

  “属下查到一门固魂术,可护住她的神魂。即便肉身损毁,事后也能借归元镜重塑。”

  殷无渊忽然笑了一声,“先把人用死,再复活?”

  南宫流玥伏低身子,“固魂术可保神魂不散。待归元镜炼成,尊上便能为宁姑娘重塑肉身,并非让她白白牺牲。”

  窗边传来一声轻响。

  宁栀放下茶盏,也开口问了一句,“那重塑之后,我还是金丹期吗?”

  南宫流玥抬头,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修为可以再练。”

  “灵根呢?”

  “归元镜乃上古神器……”

  “你试过?”

  殿突然内静了下来。

  宁栀扶着窗起身,走到殷无渊身侧抽出他手里的旧帛。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记载固魂术能留住刚离体的魂魄。

  至于重塑肉身,一个字都没有。

  她把旧帛翻了个面,“后半卷呢?”

  南宫流玥唇角绷紧:“年代久远,已有缺失。”

  宁栀点点头,把东西递了回去。

  “所以,能不能救回来不知道,救回来会变成什么也不知道。”

  “你准备得挺周全,就差我死一下。”

  “宁姑娘!”

  南宫流玥直起背,“尊上等了三百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转机。你既自愿留下,便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知道。”

  宁栀将腕上的布带解开半寸,昨日留下的淤痕还没散。

  “我答应引导灵力,承受不住便停,这是你们魔尊亲口允的。”

  “你如今是要我认哪一个?”

  南宫流玥:“......”

  她若说以固魂术为准,便是在替尊上改口。

  殷无渊伸手,将宁栀松开的布带重新系好,“伤没好,别乱动。”

  说完,他拿起旧帛。

  黑焰从指尖燃起,几息便烧得干净。

  南宫流玥膝行半步:“尊上,这可是仅存的........”

  “本座认得字。”

  殷无渊打断她,“残篇没写过能复生,后面是你替它补的?”

  南宫流玥赶忙跪下,额头抵地,不敢再答。

  “好了,交出暗线名册与传讯母印。今日起,你经手的炼镜记录,全部重查。”

  “尊上,属下跟随您多年……”

  “所以本座让你交东西。”

  殷无渊声音沉了下来,“别等本座亲自取。”

  两名魔卫入殿,南宫流玥终于摘下腰间玉印。

  宁栀没看都没看她,只低头检查殷无渊掌心的布结。

  等人被带走她才开口,“你那三百年,怎么办?”

  “接着查。”

  “若只有这一种办法呢?”

  殷无渊看着她,片刻后将手收了回去,声音还带了几分笑意。

  “那便不用,看来本尊只能更加勤奋修炼了。”

  【宿主,心动值八十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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