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见这管事态度骤变，知道是认出了自己，心底微微皱眉，暗道坏事。
他此番入进刑部历事，本就想低调历练亲身体会一下大明官场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若是顶着应国公府嫡子的名头出去，别说体察百态了。
估计走到哪里，别人先把路扫干净，再把茶泡好，连该受的气都有人替他受完。
那还历练个什么？
直接在府里听人汇报不就成了。
所以这些日子，林翊一直刻意淡化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今天出来租条船，偏偏碰上个见过自己的。
真是麻烦！
林翊当即转身就要离开，心想江面这么大换一家便是。
可那管事能独自管一条万达商船的，察言观色早练成了本能。
林翊才刚一转身，他便立刻明白过来：小公爷不想暴露身份！
管事连忙上前半步，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压低声音恭声道：“小公爷留步，小人明白规矩，今日之事小人绝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
“船上伙计那里，小人也会交代清楚，小公爷只管安心用船，断不会有人泄露您的身份。”
林翊看了他两眼，倒是个机灵的。
眼下浙江案子要紧，也没工夫重新去找别家。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我想租这条船，从南京到杭州，再从杭州折返，前后约二十日。”
林翊说着，从袖中取出一锭十两银子递过去：“这是租金。”
管事脸上先是狂喜万分，看到那锭银子又是一怔，属实没想到小公爷居然会给钱。
随后心里便有些哭笑不得，属实被小公爷的大方给整不会了。
十两银子租万达的大型商船二十日，若换成旁人敢这么开价，他大概会怀疑对方究竟是来租船，还是来消遣自己的，少不了摇人将对方揍一顿。
这种能跑长途的大船，光每日船资便要数两银子。
再算船工、伙计、损耗、耽误的生意，租上二十日，市价少说也得百两上下。
十两也就是个零头。
偏偏林翊把银子递出来时，神情还颇为自然，显然他是真觉得这钱不少。
管事忽然有点理解了。
这位小公爷大概平日真不怎么买东西，不知物价高低。
林翊见他迟迟没接，又见他表情有些古怪，微微疑惑：“莫非不够？”
管事瞬间回神，连忙躬身陪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够！足足有余！小公爷大方至极！小人这就即刻安排船只！”
这话说出来管事自己都觉得良心受了点考验。
可转念一想，他顿时又释然了。
别说十两银子，便是分文不给，能为应国公府小公爷办事便是天大的机缘，远比百两千金值钱。
别说二十日，就是让这条船陪小公爷在江上飘两个月，他回去禀报会长，会长多半还会先问一句：伺候得周不周到？
至于租金……谈钱多伤情分。
只有傻子才会真跟小公爷拿着算盘珠子，一天一天算船钱。
管事收好银子，恭声道：“小公爷稍候，小人这便吩咐他们收整船舱，补足淡水粮食，再安排熟悉运河水道的船工。”
林翊点头：“尽快，我们赶时间。”
“是！”管事转身便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人追账。
没过多久整条船上的伙计都被调动起来。
原本还准备歇一阵的商船，转眼便开始做南下准备。
林翊没在这里久留，见事情办妥便转身回了水马驿那边。
魏源、杨锐等人还站在码头上，几人本来已经等得有些心焦。
尤其杨锐，隔一会儿便朝林翊离开的方向看上一眼。
嘴上虽然没说，心里却并不太抱希望。
毕竟那可是商船，看起来还不小，哪有这么容易租下来。
结果没多久，他们便看见林翊慢悠悠走了回来，神色平静不像碰了壁。
魏源率先迎上去：“如何？”
林翊笑了笑：“已经办妥了。”
众人愣住，杨锐下意识道：“办妥了？”
“嗯。”
林翊抬手指向江边：“船已经租好，他们正在收拾船舱补足物资，诸位稍候片刻便可启程去杭州。”
码头上顿时安静下来，杨锐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几名随行吏员齐齐望向江边那艘正在忙碌的大商船，又回头看了看一脸平淡的林翊，神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们本以为林翊说“我去租船”，只是年轻人不知行情。
谁能想到他真去了，更没想到还真给他租回来了。
约莫两刻钟后，远处江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破水声。
起初众人还没在意，可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码头上不少脚夫、船工都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抬头朝江面望去。
只见宽阔江面上，一艘体量颇为惊人的大船正缓缓破浪而来。
船头高昂，船身悬挂万达商会专属旗号，通体坚固宽大，层舱楼沿船身铺开，朱漆木栏雕着缠枝云纹，飞檐挑角处处透着讲究。
杨锐眯着眼看了片刻，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一点点愣住：“这……”
旁边几个书吏也渐渐瞪大了眼。
方才林翊说已经把船租好了，他们还想着大概也就是一艘稍微宽敞些的商船。
毕竟赶路嘛，能遮风避雨，不漏水，划得快，就已经算谢天谢地。
可眼前这东西……这叫商船？
谁家运盐运布用这种船？
这分明是拿来游江赏景、饮酒听曲的豪华画舫！
待画舫缓缓靠岸，众人看得更加清楚，船身用料极厚，舷板显然刚刚上过桐油，日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光泽。
甲板擦得几乎能照出人影，船舱两侧的窗户精雕细琢，窗纸都是上好的料子。
还未登船，便已闻到船舱内隐约飘来的檀香气。
杨锐站在码头边，沉默半晌，终于憋出一句：“林贤弟.......你到底租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林翊：“……”
我也想知道啊！
方才自己说得明明白白租那条普通商船，往返杭州一趟，仅此而已。
可眼前这条船，却比此前那艘商船豪华百倍！
旁边一名书吏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乖乖，这等画舫寻常富户怕是连包上一日都要掂量家底。”
另一人伸长脖子望着画舫上的雕栏画栋，啧啧道：
“我前年随郎中大人去苏州办差，见过当地盐商宴客的画舫，那已经够奢华了，可跟这艘一比……”
他想了想，最终没想出什么体面的说法，只能摇头：“差远了。”
杨锐缓缓转过头，看林翊的眼神已经开始不对劲：“林贤弟，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花了多少银子？”
他此番入进刑部历事，本就想低调历练亲身体会一下大明官场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若是顶着应国公府嫡子的名头出去，别说体察百态了。
估计走到哪里，别人先把路扫干净，再把茶泡好，连该受的气都有人替他受完。
那还历练个什么？
直接在府里听人汇报不就成了。
所以这些日子，林翊一直刻意淡化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今天出来租条船，偏偏碰上个见过自己的。
真是麻烦！
林翊当即转身就要离开，心想江面这么大换一家便是。
可那管事能独自管一条万达商船的，察言观色早练成了本能。
林翊才刚一转身，他便立刻明白过来：小公爷不想暴露身份！
管事连忙上前半步，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压低声音恭声道：“小公爷留步，小人明白规矩，今日之事小人绝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
“船上伙计那里，小人也会交代清楚，小公爷只管安心用船，断不会有人泄露您的身份。”
林翊看了他两眼，倒是个机灵的。
眼下浙江案子要紧，也没工夫重新去找别家。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我想租这条船，从南京到杭州，再从杭州折返，前后约二十日。”
林翊说着，从袖中取出一锭十两银子递过去：“这是租金。”
管事脸上先是狂喜万分，看到那锭银子又是一怔，属实没想到小公爷居然会给钱。
随后心里便有些哭笑不得，属实被小公爷的大方给整不会了。
十两银子租万达的大型商船二十日，若换成旁人敢这么开价，他大概会怀疑对方究竟是来租船，还是来消遣自己的，少不了摇人将对方揍一顿。
这种能跑长途的大船，光每日船资便要数两银子。
再算船工、伙计、损耗、耽误的生意，租上二十日，市价少说也得百两上下。
十两也就是个零头。
偏偏林翊把银子递出来时，神情还颇为自然，显然他是真觉得这钱不少。
管事忽然有点理解了。
这位小公爷大概平日真不怎么买东西，不知物价高低。
林翊见他迟迟没接，又见他表情有些古怪，微微疑惑：“莫非不够？”
管事瞬间回神，连忙躬身陪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够！足足有余！小公爷大方至极！小人这就即刻安排船只！”
这话说出来管事自己都觉得良心受了点考验。
可转念一想，他顿时又释然了。
别说十两银子，便是分文不给，能为应国公府小公爷办事便是天大的机缘，远比百两千金值钱。
别说二十日，就是让这条船陪小公爷在江上飘两个月，他回去禀报会长，会长多半还会先问一句：伺候得周不周到？
至于租金……谈钱多伤情分。
只有傻子才会真跟小公爷拿着算盘珠子，一天一天算船钱。
管事收好银子，恭声道：“小公爷稍候，小人这便吩咐他们收整船舱，补足淡水粮食，再安排熟悉运河水道的船工。”
林翊点头：“尽快，我们赶时间。”
“是！”管事转身便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人追账。
没过多久整条船上的伙计都被调动起来。
原本还准备歇一阵的商船，转眼便开始做南下准备。
林翊没在这里久留，见事情办妥便转身回了水马驿那边。
魏源、杨锐等人还站在码头上，几人本来已经等得有些心焦。
尤其杨锐，隔一会儿便朝林翊离开的方向看上一眼。
嘴上虽然没说，心里却并不太抱希望。
毕竟那可是商船，看起来还不小，哪有这么容易租下来。
结果没多久，他们便看见林翊慢悠悠走了回来，神色平静不像碰了壁。
魏源率先迎上去：“如何？”
林翊笑了笑：“已经办妥了。”
众人愣住，杨锐下意识道：“办妥了？”
“嗯。”
林翊抬手指向江边：“船已经租好，他们正在收拾船舱补足物资，诸位稍候片刻便可启程去杭州。”
码头上顿时安静下来，杨锐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几名随行吏员齐齐望向江边那艘正在忙碌的大商船，又回头看了看一脸平淡的林翊，神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们本以为林翊说“我去租船”，只是年轻人不知行情。
谁能想到他真去了，更没想到还真给他租回来了。
约莫两刻钟后，远处江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破水声。
起初众人还没在意，可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码头上不少脚夫、船工都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抬头朝江面望去。
只见宽阔江面上，一艘体量颇为惊人的大船正缓缓破浪而来。
船头高昂，船身悬挂万达商会专属旗号，通体坚固宽大，层舱楼沿船身铺开，朱漆木栏雕着缠枝云纹，飞檐挑角处处透着讲究。
杨锐眯着眼看了片刻，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一点点愣住：“这……”
旁边几个书吏也渐渐瞪大了眼。
方才林翊说已经把船租好了，他们还想着大概也就是一艘稍微宽敞些的商船。
毕竟赶路嘛，能遮风避雨，不漏水，划得快，就已经算谢天谢地。
可眼前这东西……这叫商船？
谁家运盐运布用这种船？
这分明是拿来游江赏景、饮酒听曲的豪华画舫！
待画舫缓缓靠岸，众人看得更加清楚，船身用料极厚，舷板显然刚刚上过桐油，日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光泽。
甲板擦得几乎能照出人影，船舱两侧的窗户精雕细琢，窗纸都是上好的料子。
还未登船，便已闻到船舱内隐约飘来的檀香气。
杨锐站在码头边，沉默半晌，终于憋出一句：“林贤弟.......你到底租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林翊：“……”
我也想知道啊！
方才自己说得明明白白租那条普通商船，往返杭州一趟，仅此而已。
可眼前这条船，却比此前那艘商船豪华百倍！
旁边一名书吏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乖乖，这等画舫寻常富户怕是连包上一日都要掂量家底。”
另一人伸长脖子望着画舫上的雕栏画栋，啧啧道：
“我前年随郎中大人去苏州办差，见过当地盐商宴客的画舫，那已经够奢华了，可跟这艘一比……”
他想了想，最终没想出什么体面的说法，只能摇头：“差远了。”
杨锐缓缓转过头，看林翊的眼神已经开始不对劲：“林贤弟，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花了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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