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确实没有女儿可以嫁给林川儿子。

  正因如此林川才提出这个要求。

  而且如今整个在京的皇族宗室之女,也只有两位适龄待嫁公主,但这俩人朱棣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的话,便只能降低要求到勋贵国公。

  但京中适龄的国公之女,也只有张玉和朱能的女儿。

  朱能的女儿人尽皆知是个母老虎,让林川的宝贝儿子娶那样的母老虎,朱棣的良心不会痛吗?

  朱棣肯定不好意思开口。

  若是他敢开口,林川可以毫不犹豫的拿话堵他:你儿子怎么不娶朱能闺女?

  这段时间,太子朱高炽可是非常活跃,为了拉拢勋贵主动联姻,屡屡纳勋贵之女为侧妃。

  所以按照林川的计划,在没有公主下嫁的情况下,朱棣退而求其次只会大概率会同意林家和张家结亲。

  这便是拆屋效应,先抛出难以接受的极端要求,再退而提出原本的诉求,借折中心理促成目的。

  朱棣正准备说几句宽慰的话,林川故作惋惜轻轻叹了一声:“既然陛下的亲女儿都已出嫁,那么皇室宗亲之中难道便没有尚未出阁的公主了?”

  朱棣凝神思索片刻,皇室宗亲之中适龄的女子倒也不是没有,脑海中第一个想到宝庆公主。

  宝庆公主是太祖高皇帝最小的女儿,洪武三十年方才降生,今年刚满十八岁,比林翊还小两岁,至今待字闺中,尚未婚配。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朱棣的脸色便骤然一变。

  林川如今可是自己的妹夫,当年迎娶汝阳公主之后便与皇室结了姻亲。

  若是再让他儿子迎娶宝庆公主,父子二人直接成了连襟,辈分彻底乱成一锅粥,传出去全天下都要笑话皇家勋贵礼法崩坏!

  朱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瞪着林川厉声道:“妹夫,你莫不是头昏了?难不成你还想让你儿子迎娶朕的皇妹宝庆公主?”

  林川险些没忍住笑出来。

  好家伙,这位四哥的脑回路倒是一如既往地清奇。

  自己不过是问了一句皇室之中是否还有适龄女子,他竟然直接把宝庆公主给搬了出来。

  不过这也恰好说明,朱棣已经顺着自己的话头想到了那位公主。

  接下来便好办了。

  林川连忙摆手,故作惶恐道:“陛下误会了!臣岂敢有此妄念?陛下切莫胡乱揣测,臣绝无此意!”

  朱棣狐疑地看着他:“既然不是宝庆公主,那你究竟想让你儿子娶哪一位宗室女子?”

  林川稍稍垂下眼帘,故作思考:“对啊,除了宝庆公主,还未出嫁的宗室公主郡主还有谁呢?让臣好好想想。”

  朱棣顺着他的思路脑海中将宗室女迅速过了一遍。

  除了太祖的女儿,自己的女儿也都嫁人了,在外的藩王郡主不考虑,如今正在削藩关键时刻,岂能让林川这样的重臣和藩王联姻?

  如此,在京的只有大哥一脉了......

  “那便只有宜伦郡主了。”朱棣脱口而出,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不行!此事绝无可能!”

  朱棣甚至没有多想便直接回绝,语气之坚决几乎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林川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问道:“陛下,为何又不行?”

  朱棣冷哼一声,脸色阴沉:“为何?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

  宜伦郡主乃懿文太子朱标的次女,朱标去世那年才出生,因为政治原因如今二十三岁还没嫁出去。

  说到底,宜伦郡主也是朱允炆的亲妹妹,这层身份实在太过敏感。

  朱棣虽然已经登基多年坐稳了皇位,可当年靖难之役留下的种种纠葛并非随着天下安定便能彻底消散。

  如今他最忌讳的,便是有人借着建文旧人的名头,重新牵扯出那些陈年旧事。

  林川身为他的心腹重臣,权势日盛,林翊又是新科状元,前程远大。

  若让林翊迎娶宜伦郡主,意味着应国公府与懿文太子一脉结成姻亲。

  哪怕双方并无其他心思,朝堂之上也必然有人借题发挥。

  今日说林家念旧,明日说林家暗中扶持建文旧脉,后日再添几句似是而非的流言。

  真要闹起来,原本一桩寻常婚事也能被说成别有用心。

  朱棣绝不愿意给自己添这样的麻烦。

  他盯着林川,心中生出疑惑:这位妹夫素来心思缜密,谋事向来滴水不漏。

  朝堂上的风吹草动他往往能提前察觉,人情往来的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怎么今日偏偏在儿女婚事上,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难道真是关心则乱?

  又或者是林翊年少气盛,被儿女情长冲昏了头脑,被宜伦郡主那位知心大姐姐给迷糊了?

  朱棣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年轻人嘛,文章写得再好终究也有看不清的时候。

  说不准林翊早已对宜伦郡主情根深种,连父亲都顾不上提醒,便央求林川入宫求亲。

  如此一来倒也解释得通了。

  朱棣暗自摇头,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只是这婚事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答应。

  当然,林川自始至终没提宜伦郡主,都是朱棣自己在脑补想象,倒也没法当面埋怨林川。

  林川见朱棣把仅剩的两位公主都否决了,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缓缓叹了一口气,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

  “陛下既然如此说,那臣便没有法子了,只是如此一来,皇室宗亲之中竟也寻不到合适的人选,这可如何是好?”

  那语气神情,活像是为儿子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却偏偏处处碰壁的老父亲。

  朱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反倒松快了几分。

  宜伦郡主不能嫁,宝庆公主也不行,既然如此退而求其次勋贵联姻便是!

  以林翊如今的身份,京中愿意与应国公府结亲的人家,怕是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朱棣大手一挥,豪气道:“皇室宗亲之中既然没有合适的人选,你便在勋贵之家挑选便是!”

  “无论公侯伯爵,只要门第相当家风端正,任凭你挑选,朕都可以替贤侄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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