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意思的是,今日连平日里与文官不大对付的武勋们,也纷纷凑了过来。

  其中最热络的莫过于成国公朱能。

  朱能大步走到林川面前哈哈一笑:“林公,好本事!你家大郎竟然夺了状元,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林川笑道:“成国公过奖。”

  “过什么奖?状元就是状元!”

  朱能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林川耳边:“林公,你看咱们两家这关系,不如结个亲家如何?我家那丫头年纪也到了,正好配你家大郎!”

  林川微微一怔。

  林翊就在旁边,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不是,怎么又来了?

  这一路上他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句恭贺,原以为今日只需端着状元的架子,安安稳稳走完流程便是。

  谁能想到,还有人趁着道贺的工夫,直接把婚事都安排上了!

  林翊心里一阵发紧,偷偷瞥了父亲一眼。

  可千万别答应!

  朱能的闺女是什么脾性,他多少听过一些,听说是个眉粗眼大胖面肥腰的母大虫。

  虽说不能以讹传讹,可那位姑娘的行事风格,着实算不上寻常闺秀。

  若真娶进门……林翊觉得自己这状元郎的前程,恐怕还没来得及施展,便要先在后宅里历练一番。

  林川倒是老神在在,笑着打了个哈哈:“成国公抬爱了,儿女婚事终究还得看缘分,今日先说喜事,改日再议,改日再议。”

  朱能也不着恼,反而笑得更响:“好说!好说!那咱们可就说定了,改日再议!”

  林翊听得心头一跳。

  这话怎么听着,反倒像是父亲给人留了个口子?

  他不敢多问,只得默默跟在父亲身旁,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的终身大事便被几句话给定了下来。

  一路走来林川风光无两。

  若说平日里他上朝,百官对他多是敬畏,今日却是人人带笑热情,跟见了财神爷没两样。

  ……

  奉天殿。

  朱棣身着皮弁服坐在御座之上。

  礼乐齐鸣,仪仗森然。

  文武百官依照班次肃立殿下,殿中气氛庄严肃穆。

  只是与满殿的喜庆相比,朱棣的神色显得有些微妙。

  他面上看不出明显的喜怒,眉眼之间却隐隐透着一股郁气,显然还没从昨天的事中走出来。

  一百多个新科进士,居然没能找到一个取代林翊的状元人选,最后只能捏着鼻子钦点了林翊做状元,朱棣越想越觉得有些不痛快。

  罢了,今日是传胪大典,不是挑毛病的时候。

  鸣鞭声响,礼乐再起。

  鸿胪寺官员引领一百零六名新进士入殿,依照礼制列队于丹墀之下。

  一时间,红袍映着晨光,乌纱帽整齐排列,年轻的进士们肃然而立,倒也颇有几分气象。

  传制官上前高声宣制:“策试天下贡士,一甲赐进士及第,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声音在奉天殿前回荡,殿下诸进士纷纷屏息凝神。

  接下来便是最要紧的唱名。

  一甲三人,状元、榜眼、探花,依次出班,接受天子赐名。

  序班上前,唱道:“一甲第一名,林翊!”

  话音落下,林翊从队列中迈步而出。

  丹墀两侧,观礼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将目光投了过来。

  这便是今科状元,也是应国公林川的嫡长子。

  众人细细打量,只见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眉目清朗,举止从容。

  年纪虽轻却并无寻常少年骤然得志的轻浮之态。

  不少官员暗自点头,果然虎父无犬子!

  单看这份气度便知道不是个轻易失态的人。

  林翊走至御道之前依礼跪下。

  林川立在文武百官的班列之中,努力维持着身为朝廷重臣的庄重。

  可那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若不是顾忌朝仪,他怕是恨不得亲自走过去,跟着儿子一起当状元。

  三年才出一个的状元!

  这份喜悦便是林川这样见惯了朝堂风云的人,也很难完全压在心底。

  御座下首,太子朱高炽的心情却与林川截然不同。

  他看着御道前的林翊,又看了看站在班列中的林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林家父子一文一勋,如今林川执掌吏部权势日盛,林翊又以状元之名入仕,日后若在翰林院站稳脚跟,林家在文官中的声望势必更上一层。

  局面对东宫而言很是糟糕。

  朱高炽再度打下林家父子二人,意味深长。

  随后唱名继续。

  “一甲第二名,张益!”

  榜眼张益出班,年仅十九岁,同样是应天府人士,少年得志头角峥嵘。

  与林翊的沉稳相比,张益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但能走到今日足以证明他的才学。

  紧接着,传制官又唱道:“一甲第三名,朱昶!”

  探花朱昶出班,此人生得十分俊秀,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站在人群中颇为惹眼。

  只是与状元、榜眼相比,他的年岁稍长已有二十五岁,而且早早便娶了妻室。

  关于朱昶的身世,京中一些消息灵通的人也略知一二。

  此人本姓夏,元末天下大乱家中为避祸迁徙,后来改籍姓朱,以朱昶之名应试。

  如今高中探花入仕有望,他早已打定主意,待将来正式入朝为官便上疏朝廷请求恢复本姓。

  当然,这些都是私下里的消息。

  今日的奉天殿上他只是今科探花,至于往后改姓之事那便是后话了。

  一甲三人依次出班之后,便轮到二甲、三甲进士唱名。

  这些士子不必再单独出班,只需在原地跪听唱名即可。

  传制官逐一宣读名册,一个个名字在殿中响起。

  一名名新进士依次跪拜叩谢天恩,有人甚至激动哭了。

  走到这一步,总算没有辜负多年寒窗。

  待名册宣唱完毕,一百零六名新进士一同行四拜大礼,叩谢皇恩。

  礼毕,朱棣起驾还宫,庄严的传胪大典至此结束。

  而对于林翊来说,事情远没有结束,状元还得游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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