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人群鱼贯而出。

  鹿溪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的布料,呼吸变得又轻又浅。

  “陌陌,”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们要…去哪?”

  苏陌站在她旁边,看向电梯外不远处,那里是一楼大堂的出口,再往外走就是广场。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了鹿溪的手。

  “出去看看。”

  鹿溪跟着他走出电梯。穿过商场大堂,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夜风裹着花香涌了进来。

  然后她看到整个广场被玫瑰花覆盖。

  真正的、铺天盖地的花海。

  成千上万朵玫瑰沿着地砖的缝隙整齐排列,红的、粉的、白的、香槟色的,每一朵花都被精心修剪过,高低错落有致。

  空气里全是玫瑰的香气,浓而不腻,像是整个九月的夜晚都被压缩进了这片花海里。

  广场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空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几十架无人机已经升空,变成一颗巨大的心形,在夜空中缓缓旋转。

  远处几栋高楼的楼体灯光也同步亮起,滚动播放着“鹿溪苏陌”的字样。

  整座城市都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从地面到天空,从近处到远方,每一个角落都在说着同一件事。

  鹿溪站在花海的起点,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刘杰他们站在花海两侧,手里举着那种细长的手持烟花棒,火花噼里啪啦地溅出来,映得他们一个个笑脸通红。

  鹿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转头看向苏陌,声音有些发颤:“大家都来了啊…”

  “大家都想为今天的美好献上祝福嘛。”

  苏陌牵着她,沿着玫瑰铺成的小路,一步一步往花海中央走去。

  身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襁褓中的两个婴儿并排躺着,小手拉在一起。

  然后是幼儿园的毕业照,两个小小的人儿站在紫藤花架下,鹿溪笑得见牙不见眼,苏陌一脸“被迫营业”的淡定。

  接着是小学、初中、高中的照片一张张闪过,每一帧画面都在夜色中流转,带着时间沉淀下来的温度。

  春游、运动会、毕业典礼、生日派对…

  他们真的陪伴彼此走了很长的路。

  从出生到现在,从医院产房到今夜的花海,他们几乎参与了对方全部的人生。

  “他们是真的从小到大都在一块啊…”

  “这是青梅竹马天花板了吧?”

  “我酸了,我彻底酸了。”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苏陌停下脚步,他从工作人员捧着的托盘里,取出了那顶手工头冠。

  苏陌双手捧起,极其郑重地,戴在了鹿溪的头上,尺寸分毫不差,毕竟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鹿溪站在花海中央,玫瑰与灯光簇拥着她,鬓角的碎发被夜风轻轻吹动,头冠上的粉钻在她眉间落下一小片闪烁的光影。

  今天的她,就是这座城市最闪耀的公主。

  苏陌后退了一步,准备单膝下跪。但他的膝盖还没碰到地面,鹿溪的手已经下意识地伸了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她声音带着泪意,“你起来呀…不用跪的…”

  她舍不得让爱人跪下,哪怕他是在向自己表达爱意,她也舍不得让他以任何姿态屈膝。

  苏陌的眼底浮起一层比夜风更温柔的笑意,光是鹿溪扶这一下,他就知道自己包下整个商场的心思没有白费。

  他轻轻拿开了鹿溪扶着他的手,温柔而坚定。

  然后,苏陌单膝跪下,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满地的玫瑰和漫天无人机的灯光中,他从衬衫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巾。

  淡蓝色,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手工绣花,一看就是戴过很久的东西。

  鹿溪认出来了:这不是我之前的丝巾吗?”

  苏陌抬头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写满了温柔。

  “我看漫画时从里面学到的,上面说,骑士能通过两种方式得到女士的丝巾,要么是通过剑柄,要么是通过手。”

  他将丝巾轻轻托在掌心,仰头看着鹿溪:“鹿溪女士,能将您的丝巾赠予我吗?”

  鹿溪站在他面前,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在人群里哭出声,但眼泪还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鹿溪吸了吸鼻子,伸手接过苏陌手中的丝巾,郑重地将它放回苏陌的掌心里。

  在万人瞩目的花海之中,男生像一名真正的骑士一样,在公主面前单膝跪地,从她手中亲手拿到了丝巾。

  观众们或许不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但骑士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负起了某种义务,并发誓会永远守护她。

  世中逢尔,雨中逢花。

  在尘世中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像在雨雾中看见一株盛开的花朵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珍惜、去怜爱这份美好。

  鹿溪笑中带泪,下一秒,她看到苏陌像变魔术一样,从那块叠好的丝巾里,缓缓取出了一枚戒指。

  比表白时送她的那一颗更加璀璨,主钻大了一圈,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戒圈内侧似乎还刻着什么字。

  苏陌仰头看着她,笑意温柔:“小溪,关于求婚,我想过很多种方式。我曾经以为开口的内容和地点很重要,后来才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加清晰:“唯一重要的,只有你。”

  “我愿意用尽所有让你幸福,又希望我们可以毫不费力地幸福。”

  苏陌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小溪,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站在花海两侧的围观路人里,好几个女生同时捂住了嘴,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这也太他妈浪漫了。

  要是有一个男人为她们做这些,就是死也愿意啊。

  刘杰在花海边上夸张地攥紧了自己胸口的衣服,表情扭曲:“我去…有建模、有数值、有机制…陌哥这一套下来谁挡得住啊?!”

  江序言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确实,感觉你马子都快爱上他了。”

  刘杰一愣,转头看向旁边的莉莉,只见她双手捂住嘴,碧蓝的眼睛里闪着光,用西班牙语喃喃道:“这是上帝赐予人间的珍宝…”

  刘杰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我女朋友好像喜欢上别人的男朋友了!

  那年苏城来了个把妹王,他说爱女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花海中央,鹿溪看着苏陌,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看着他手里那枚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戒指,看着他眼底盛满的温柔和认真。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鹿溪哭的有点语无伦次:“你…你求婚可以直接问我就好了啊…我肯定会答应的…干嘛花这么多钱…”

  苏陌笑意深了些许:“没几个钱,半天就挣回来了。”

  鹿溪再也忍不住了,她往前一步,在满地的玫瑰和漫天的灯光中,弯腰抱住了苏陌。

  “我愿意!”

  苏陌接住她,像他们之前无数次那样。

  小时候她扑进他怀里,初中的时候她从单车上跳下来撞进他后背,高中的时候她哭着从学校门口跑向他。

  每一次,苏陌都稳稳地接住了她。

  苏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和轻轻颤抖的肩膀,他从时间的长河中溯游而上,终于以补赎者的姿态重新回到鹿溪身边。

  彼知往之不谏,故愿解佩以赠;虽恨前尘之失,亦欲赎吾旧身。

  夜风吹过,满地的玫瑰轻轻晃动,像是整座广场都在为这一刻屏住呼吸。

  刘杰深吸一口气,把烟花棒举到最高,嗓门拉到最大:“陌哥!溪嫂!百年好合!!”

  唐糖也喊:“早生贵子!”

  江序言这次终于没再举灯牌,而是实打实地吼了一句:“份子钱我多给!”

  方可笑着鼓起了掌。

  整个广场上响起了掌声、欢呼声、烟花棒炸裂的噼啪声,还有被彻底点燃的、属于这个夜晚的热闹。

  苏陌把那枚戒指轻轻推进她的无名指,冰凉的触感落上温热的手指。

  花海两侧,礼花齐鸣,无人机群缓缓升高,在夜空中拼出最后一行字——

  “谢谢你,鹿溪,愿意来到苏陌身边。”

  那一天,苏城下了一场很轻的夜雨,但广场上的玫瑰一朵都没有湿,所有人都说那是老天爷在给这场求婚让路。

  也有人说,是苏陌买下了整座城市的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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