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扶着苏陌上了车,司机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汇入主路。

  “林总,我们——”

  “回酒店。”

  苏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但嘴一直没闲着。

  “今天这酒不对劲…那俩老匹夫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我这个年轻人…”

  “还叫了那么多妞…真当我傻?看不出他们想干嘛?”

  “而且你叫就叫,你找...批质量高的啊,一个个出场起码带仨海克斯...”

  车窗外的路灯在苏陌脸上依次滑过,明暗交替,林薇忽然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可爱,尤其是他现在意识朦胧,嘴里絮絮叨叨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林薇看着他那根高高翘着的呆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

  “嗡——”

  诸位,且听龙吟。

  林薇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但那一瞬间,她好像真的听到一声剑鸣。

  本命法宝被弹,苏陌下意识地“唔”了一声,他的嘴没有停下,但语言系统切换到了另一套频道。

  “还有林薇…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林薇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在职场上她能杀伐决断,但在情场上,她的经验也就是看过几部爱情电影而已。

  那些电影里的告白总是发生在阳光很好的午后,背景音乐温柔,当事人目光交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一个醉酒的男人无意间的呓语里,把心悬在了半空。

  林薇想知道答案,又怕听到答案。

  这时司机忽然踩了一脚急刹车,苏陌的头直直地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皱着眉痛呼一声。

  林薇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他揽过,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抬眼看向司机,目光冷得几乎要凝结成霜。

  司机咽了口唾沫:“林总,抱歉…刚才有辆车临时变道…”

  “没有下次。”

  “一定一定!”

  车子重新平稳地驶入夜色里,苏陌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匀了一些。

  林薇看着他闭着眼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你觉得林薇怎么样?”

  问完这句话,林薇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苏陌在这种状态下,能说出什么?

  苏陌闭着眼,没有思考就开始念叨:“林薇…她是一个优秀的战友,英勇的二把手,Sniper king…公司有她在,我真的很放心。”

  林薇轻轻呼出一口气,但她的呼吸还没完全放平,苏陌又开口了。

  “但她那个L、O、V、E…我没办法。”

  夜风裹着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拂过林薇的指尖,她的心跳在这段话时静止了刹那。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能看不出来…”

  苏陌皱着眉,像是在梦里也在为这件事烦恼,“但我已经…背负了太多人的期待…怪只怪…有缘无份…造化弄人。”

  林薇坐在那里,听着他把那句话说完。

  眸中那点亮起来的光,像一盏被慢慢拧暗的灯,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她终于听到了答案。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林薇目光又落回苏陌侧脸,两颊红晕,睫毛微颤。

  那根呆毛依然挺立着,小苏陌也是。

  林薇跟自己做了最后的确认,然后她抬起苏陌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西装套裙下、裹着黑丝的腿上。

  隔着薄透丝袜,能感觉到苏陌掌心灼热的温度正一点点渗进她的皮肤里。

  林薇感受着那团温度,那些她以为已经收好了的念头忽然在这个夜里重新涨潮,像一株被踩回土里的植物,借着这场来路不明的风重新探出了头。

  有些事是清醒的时候永远不会做的,等明天太阳升起来,林薇还是那个站在他半步身后的林薇。

  她只有这一个晚上。

  指尖触到丝滑柔顺的布料,苏陌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那触感太真实了——温热,柔软,带着一层薄透面料特有的顺滑感。

  他闻到了林薇身上那股定制的木质调混合柑橘的香水味,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苏陌本就号称“人中赤兔,马中吕布”,即便是以一敌三也丝毫不落下风。

  如今这具被【龙精虎猛】强化过的身体,正在以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回应着体内的异动。

  他的指尖在裙摆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本能的试探。

  林薇红着脸按住他的手,再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要在这辆车上出现不雅反应了。

  车子停在酒店门前,林薇拒绝了侍者想要帮忙的请求,自己扶着苏陌进了电梯。

  两个相邻的房间在她脑海里短暂交锋了一下,她最后扶着苏陌刷开了自己的房门。

  林薇把苏陌扶到床边,弯腰帮他脱了鞋袜。

  苏陌像草履虫一样摊开四肢,头发凌乱散在额前,领口不知何时被他自己扯开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林薇站在床边,想起《西游记》里形容哪吒的那句话。

  诚为天上麒麟子,果是烟霞彩凤仙。

  苏陌安静躺在这里的样子,的确像是一件被放错了地方的珍品。

  药效此时已经彻底上来了,苏陌眉头皱得很深,表情有些难受。

  现在摆在林薇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选项A:像电视剧里的那样,把苏陌丢进放满冷水浴缸里,达到物理降温的效果。

  选项B:林薇牺牲小我,成全大爱,达到生理降温的效果。

  会选哪个真是好难猜啊。

  林薇看着苏陌那张因为药效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那根依然不肯倒下的呆毛,她走上前,脱去了西装外套和套裙。

  现在她身上只剩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吊带袜,衬衫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吊带袜的蕾丝边缘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林薇俯下身,看着苏陌那张即使在昏沉中也依然好看的脸。

  在公司的时候他雷厉风行,发火的时候能让一帮上了年纪的大人低头噤声。

  但此刻躺在床上,他的睡颜在她眼里还带着一点未曾完全褪去的稚气。

  林薇叹了一口气,俯身吻在他的额前,低声说了一句:“这辈子真是欠你的…不仅要卖艺,还要卖身。”

  叮铃铃——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林薇看了一眼,是她提前订好的闹钟。

  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十二点整,日历上的数字从5月19日变为5月20日。

  “苏陌,生日快乐,这次我肯定是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的人。”

  “接下来就当是林薇姐送你的生日礼物。”

  苏陌在意识深处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温暖、很柔软的触感,像被一层温热的水包围着。

  他隐约感觉自己正在和什么人发生关系——从感受来看,应该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大姐姐。

  苏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但那个念头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了。

  他很快乐,快乐得像是在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里。

  他不需要用力,也不需要思考——

  苏陌只是顺着那股暖流的方向漂着,像一叶没有系绳的舟被月光牵引着穿过水面。

  风从远处来,又往远处去。

  一夜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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