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力大仙这一番布置,日头渐渐高起,照得青石地面,泛着白光。

  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百姓们踮脚伸颈,只等这场龙争虎斗大戏开启。

  终于布置完毕,虎力大仙站定坛心,仰望苍穹。

  但见晴空万里,连云丝也无半缕。

  他深吸口气,自袖中取出桃木剑,左手掐诀,脚踏罡步。

  每踏一步,坛周便泛起淡淡金光。

  只听他口中念念有词,声若闷雷滚地。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今依玄科,启奏上苍,五方龙王,听吾号令,速降甘霖,润泽四方!”

  咒语念罢,他将桃木剑向天一指。

  霎时间,坛周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光柱冲霄而起。

  空中隐隐有风雷之声,远处天际竟聚起几片薄云。

  百姓中响起低呼。

  “起云了!国师果真神通!”

  虎力大仙额角沁汗,剑势再变,连画三道符篆。

  那云层渐厚,由白转灰,缓缓向广场飘来。

  风起处,旌旗猎猎作响,但是仍然未见雨点。

  百姓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云是有了,怎么还不见下雨?”

  “莫非国师今日发挥失常?”

  “还是说,来了真仙人,国师这道法不灵了?”

  虎力大仙见状,只得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剑身,厉声喝道。

  “雷部众神,还请助我行事!”

  轰隆!

  一声闷雷自云中传来,电闪雷鸣间,无数闪电宛若游龙,在那乌云之中,蜿蜒游走!

  百姓一片惊呼。

  “国师好神通!”

  “这怕不得是下场瓢泼大雨!”

  终于等了良久,空中雨点如牛毛般落下。

  百姓发出阵阵欢呼。

  “下了,下了!”

  “终于求来雨了!”

  “国师宝刀不老啊!”

  虎力大仙收剑而立,面上露出得色。

  这雨虽不算瓢泼,却也绵绵密密,足以证明玄门正法。

  车迟国王微微颔首,脸有得色,自己这三位国师,还是有水平的......

  他看向那唐朝来的和尚。

  “唐朝来的大师,国师已求雨成功,还请大师展示神通!”

  那和尚点了点头,缓步登台。

  只见他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锦斓袈裟在雨中竟不沾湿。

  他合十向天,声音清朗平和。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今日赌赛,非为争胜,实为显正法慈悲。”

  言罢他也不做法,只盘膝坐下,闭目诵经。

  他诵的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字字如珠玉落盘。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雨点打在他身上,袈裟依旧干爽。

  那毛脸徒弟在坛下抓耳挠腮,低声嘟囔。

  “师父怎的只管念经?”

  猪脸徒弟扯他袖子。

  “猴哥莫急,师父自有道理。”

  诵经声渐响,似有无形波纹荡开。

  奇妙之事发生,空中雨幕竟分作两半!

  虎力大仙所求之雨,只落东半广场,西半坛周三丈之内,滴雨不沾,地面干爽如初。

  且那雨幕边缘整齐,仿佛有无形屏障隔开。

  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虎力大仙脸色骤变,急催法力,桃木剑连指。

  可任他如何施为,西坛方圆始终无雨。

  玄奘诵经声愈温润,周身泛起淡淡金光。

  金光过处,连空中飘落的雨丝,都化作氤氲雾气,袅袅升腾,在坛顶结成小小虹桥。

  鹿力大仙在坛下捻须皱眉,羊力大仙面皮紧绷。

  陈风看得心惊,暗想。

  “这和尚好生古怪,不求雨反止雨,莫非……”

  忽那年轻和尚开口说话,声如春风拂柳。

  “雨者,天地之泽也,有道则降,无道则止,今陛下圣明,国师有功,故降细雨以显天道酬勤,然佛法慈悲,不争不竞,但显本来清净之境。”

  话音落处,西坛金光收敛。

  那和尚起身合十,向国王行礼。

  全场寂静。

  虎力大仙立在雨中,道袍尽湿,面色青白交替。

  他求来雨水是真,可对方谈笑间分雨止雨,境界高下已判。

  宁辰在一旁看的不禁摇头,这和尚,好像有点茶啊!

  以不争为争,境界上,自然就显得高了一筹。

  这倒是佛门向来手段!

  车迟国王在宝座上沉吟良久,方开口道。

  “第一场……玄奘法师胜!”

  虎力大仙猛一跺脚,坛砖碎裂三块。

  他瞪向玄奘,眼中火光灼灼。

  “你这和尚休要得意,尚有第二场!”

  那和尚温言道。

  “国师且息怒,赌赛未完,贫僧候教便是。”

  宁辰在人群中观望,心中疑云更浓。

  “这玄奘手段,已近言出法随,他究竟是谁?”

  陈风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三位师父数千年修行,今日竟在众目睽睽下受挫。

  他这做弟子的,心中如沸油煎煮。

  雨渐歇,云散天青。唯留地上水渍,映着双方各异的神情。

  便在此时,宁辰心念一转,突然朗笑出声。

  “哈哈哈,这车迟国王,莫非是有眼无珠之人?”

  他笑声清越,如金石相击,在寂静广场上格外突兀。

  车迟国王听了,脸色不禁显得愠怒。

  他眉峰微蹙,冷冷喝道。

  “何人在台下喧哗?胆敢扰乱斗法!”

  宁辰分开众人,缓步走到广场中央,众人望去,只见朗笑出声的乃是一名青衣少年,他气度沉凝渊渟岳峙。

  宁辰对高台宝座上的国王躬身一揖,动作从容不迫。

  “国王陛下,小子心中有些疑惑,故而出声打扰,还望陛下恕罪!”

  国王强压怒意,目光落在宁辰身上。

  “你有何疑惑,不妨道来,若只是胡言乱语,休怪朕治你扰乱之罪。”

  宁辰直起身,目光平静扫过东西两座法坛,最后落回国王脸上。

  “既然说了是双方,比试求雨,为何这和尚没有求雨,只是卖弄了些障眼法,国王就判他赢了?”

  宁辰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莫非这比的不是求雨,而是谁的神通,更加好看吗?”

  此话一出,广场上顿时响起阵阵窃窃私语。

  国王还没说话,台下那些原本被和尚神通唬住的百姓,此刻也渐渐回过味来。

  有人小声嘀咕。

  “是啊……国师确实求来雨了,那和尚只是让雨分开,却没求雨啊。”

  “是啊,是啊比的是求雨,又不是比避雨……”

  “国王这样判,好像确实有点……”

  “国师这些年勤勤恳恳,国王竟还让他和一个外来的僧人比试,莫非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吗?”

  虎力大仙闻言,也是精神陡然一振。

  他方才被和尚那分雨止雨的手段震慑,心神恍惚,竟忘了这最根本的道理。

  此刻听宁辰点破,虎力大仙眼中燃起光彩。

  他踏上一步,朝着高台拱手,声音洪亮如钟。

  “陛下,这位小友说得在理,老臣我登坛作法,三请五拜,耗费精血,方才求得甘霖降临,这和尚只是坐在坛上念经,未行求雨之法,如何能算他胜?”

  鹿力大仙也是在下首冷笑道。

  “就是,贫道师兄弟三人,辛苦求来了雨,你只是念了几句佛法,就想蒙混过关,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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