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场记板落下,摄影机正式运转。

  空旷的荒野公路上,寒风掠过荒草,两侧土坡连绵,四周不见人烟。

  只有一辆沾满灰尘的黑色越野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在昏暗天色下透着一股冷硬的质感。

  镜头缓缓推进。

  江海穿着一件略显凌乱的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

  他站在车旁,神色平静地扫过空荡的公路,随后转身走向车尾。

  动作寻常,毫无刻意的紧张感。

  可当镜头捕捉到江海侧脸的那一刻,监视器前的李鹿却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江海已经入戏了。

  此时的祁同伟,早已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公安厅长。

  他褪去了往日的光环,不再顾及任何人的目光。

  走到这一步,他所能依靠的,只剩下自己。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响动,江海拉开后备箱,干脆利落地取出一个黑色长方形箱子,平放在车尾平台上。

  镜头顺着手掌下移,箱体表面印着一行清晰的文字:

  7.62毫米,高精度狙击步枪!!

  监视器旁的几人顿时挑了挑眉。

  “嚯!”

  张峰易发出一声轻叹。

  “这道具做得不错啊。”

  张志简也下意识探身,眯眼看向屏幕。

  吴纲没有说话,目光牢牢锁定画面。

  而原本在琢磨对手戏的陆易,注意力也被彻底吸引。

  无论是箱体材质、表面标识,还是边缘处不起眼的磨损痕迹,都透着极强的真实感。

  若非身在片场,陆易几乎以为这是从专业部门借来的真家伙。

  “李导,你们这次下血本了啊。”

  “光看这箱子,就不像是普通道具。”

  陆易忍不住感慨、

  李鹿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抬手指了指屏幕:“继续看。”

  陆易一愣,还看什么?

  下一刻、

  画面中的江海掀开了箱盖。

  枪管、枪托、瞄准镜等配件分门别类地嵌在专用固定槽中。

  排列规整,黑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冽沉稳的光泽。

  监视器旁瞬间响起几道惊叹声。

  “我去!这是真的吧?”

  陆易瞪大眼睛,差点直接站起来。

  他拍过不少涉枪影视剧,可眼前这箱东西的规整度与金属质感,跟普通的仿制道具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好东西啊!这也太像真的了吧?”

  张峰易微微眯起眼,视线在箱子里停留许久。

  张志简则转头看向李鹿,想从导演脸上寻找答案。

  “你猜。”

  李鹿神秘一笑。

  “不是,李导,这都摆在镜头里了,你还卖关子?”

  陆易哭笑不得。

  “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李鹿笑着摇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监视器。

  实际上,这确实不是普通道具师能做出来的东西。

  为了拍好孤鹰岭这场重头戏,李鹿特意托一位在部队服役多年、军衔不低的老友借来了这套专业装备。

  毕竟祁同伟曾是公安厅长,受过专业训练,哪怕最后落魄狼狈,也绝不能显得外行。

  只是李鹿怎么也没想到,真正让他意外的还在后面。

  镜头之中,江海打开箱子后并未停顿欣赏,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掌便探入箱中。

  动作开始了。

  江海的手指在箱中准确移动,取出部件,另一只手紧密接应。

  他身体微侧,手臂起落间自然连贯,神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已融入骨血。

  摄影机一镜到底,从侧面捕捉完手部细节,又恰到好处地上移,将他平静的脸庞纳入画面。江海没有故意放慢动作去展示所谓的专业感,恰恰相反,他的动作快得出奇。

  快而不乱,流畅却毫无浮夸。

  “等等……”

  “这动作……”

  陆易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张峰易不说话了,张志简的神情变得严肃,就连一向沉稳的吴纲也微微前倾身体。

  他们都看得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表演了。

  普通的拍摄完全可以靠剪辑、特写和快切来营造熟练感。

  可现在,摄影机根本没有停下。

  从开箱、取件到组装,整整一个长镜头连贯运行,没有剪辑,没有替身,更没有用镜头语言掩盖生疏。

  三十秒?

  不,陆易觉得自己那句“好东西”话音未落,江海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组装。

  最后,江海将狙击步枪稳稳拿起,检查一眼,抬头望向远处空荡的公路。

  他神情依旧平静,没有半分炫耀或情绪波动。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寻常小事。

  灰色衬衫下的身影立于车旁,手中的冷硬枪械与朴素衣着形成强烈反差。

  那份平静之下,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这是一个做好准备、绝不回头的人。

  “咔!”

  李鹿的声音终于响起。

  摄影机停止运行,片场却一片寂静。

  监视器旁的几人依旧盯着屏幕,久久没能回神。

  “李导……”

  过了好几秒,陆易才转头看向李鹿,表情复杂。

  “你先别说话。”

  李鹿抬手打断,脸上的笑容既得意又震惊。

  说实话,李鹿最初确实存了点小心思。

  他知道江海拍过《燕双鹰》和《亮剑》,军械素养不错。

  但借装备时,那位校级军官老友曾直言,熟悉装备是一回事,想在极短时间内精准连贯地完成全套组装,连他自己全速操作都不容易。

  李鹿本以为江海现场拍摄怎么也会放慢些节奏。

  谁知江海不仅没靠装备衬托,反而用硬实力把整场戏的质感生生拔高了一大截,惊得他差点忘了喊停。

  “好家伙……”

  “我这是请了个演员,还是请了个专业人员?”

  李鹿盯着回放,忍不住低声嘀咕。

  “李导,纲才不是挺神秘吗?怎么现在自己先傻眼了?”

  旁边的张峰易顿时笑出声。

  “我算明白为什么很多导演喜欢让江海自己发挥了。有些东西,真不是剧本能写出来的。”

  张志简笑着摇头。

  “关键是他没有刻意表现。换个人拍完这段,恨不得把‘我很专业’写在脸上。”

  “可江海越平静,人物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就越重。”

  吴纲赞同地点头,目光仍落在江海身上。

  “江海,我服了。”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几位老戏骨赞不绝口。陆易则直接走到江海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竖起大拇指。

  “陆哥,你这话就夸张了。”

  江海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枪,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夸张?”

  “我就在旁边看着,你动作快得我眼睛都跟不上,还说夸张?”

  陆易瞪着眼。

  江海笑而不语。

  为了祁同伟的落幕戏,他确实做了不少准备,但一切都只为一个目的:

  让观众相信镜头里的人就是祁同伟,而非一个努力模仿专业人士的演员。

  李鹿从回放中抬起头,满心感慨。

  装备是他费心思借的,最后惊艳全场的却是江海本人。

  “行了,江总。这场戏,你不仅把我想要的东西全拍出来了,还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摇摇头,笑着朝江海竖起大拇指。

  “那就好。”

  江海答得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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