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个抡扁担的伙计冲到门前,扁担横着就往里扫。

  门框太窄,扁担太长,一头先磕在门柱上,"梆"的一声卡住了。

  那伙计还没把扁担拔出来,关平已经一掌按在他胸口,往外一送,人踉跄着倒退出去,撞翻了后头两个。

  第二个举着柴刀从人缝里钻过来,刀刚举过头顶,关平侧身让过刀锋,掌缘斜切在他腕子上。

  柴刀落地,关平顺势在他肩头一按,那人脚下一软,跌坐在了门槛上。

  第三个、第四个接连扑上来,一个被揪住领子掼在门框上,一个被一脚踹回人堆里。

  后头的人急着往前挤,前头的人一个接一个倒在门槛内外。

  倒下的身子横七竖八堵在门口,后来的得先踩着同伴往里爬,脚底下一绊,脑袋刚探进门,就被关平拎着后领扔了回去。

  有个机灵的趁乱从关平腋下钻了进来,一头冲向李景铭。

  李景铭等他扑到跟前,铁棍照着膝盖一抽,那人当场跪下,又挨了一棍砸在肩上,抱着胳膊滚到墙边不动了。

  一盏茶不到,门槛内外已经叠了七八个人,哼哼唧唧,一时竟没人敢再往前挤。

  赵德福在人堆最后急得直跳:"一道门!一道门你们都冲不进去?饭桶!一群饭桶!"

  一个看库房的打手眼珠一转,扯着嗓子喊:"走窗户!他就一个人,堵得住门,堵不住窗!"

  这一嗓子提醒了所有人。

  七八个人立刻拐出人堆,顺着游廊绕出去,踩着院里的积雪摸到暖阁东侧窗下。

  "哐!"

  东墙一扇支摘窗被扁担连框砸开,窗纸碎木乱飞。

  紧跟着第二扇也被砸穿了。

  窗洞里先飞进来的是一根烧火棍,带着风声直奔李景铭后脑。

  李景铭听见动静矮身一躲,烧火棍砸在身后的柱子上,弹落在地。

  紧接着板凳、碎砖、半截门闩一股脑往屋里砸。

  窗外的人也不急着翻进来,就隔着窗洞拿东西往李景铭身上招呼。

  李景铭拿铁棍左拨右挡,刚磕飞一块碎砖,一柄柴刀打着旋飞进来,擦着他肩头钉进墙里,刀柄嗡嗡直颤。

  关平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瞥了一眼,心口一紧。

  就这一眼的工夫,门口又有人往里挤。

  他反手一肘把人撞回去,再回头时,窗外两个马夫已经把套马杆伸了进来。

  两只绳圈一前一后甩出,一个套李景铭的脖子,一个套他手里的铁棍。

  李景铭矮身让过头顶那只,另一只绳圈却正好套住了棍头。

  窗外那马夫大喜,双手攥杆往后猛拽。

  李景铭不跟他较劲,顺着这股拽劲往前一送,人跟着棍子抢到窗下,棍头从窗洞里直戳出去,正戳在那马夫心窝上。

  马夫闷哼一声,抱着肚子跪倒,套马杆"啪嗒"落在了窗台上。

  李景铭手腕一抖,把绳圈从棍头上甩脱。

  可他这一抢,人也到了窗根底下。

  窗外三四个人举着扁担、柴刀往窗洞里乱捅,离他不过一臂远,另一个马夫已经把绳圈收了回去,正抡圆了要再甩。

  关平看得分明。

  这道门,他一个人守得住。

  可少爷背后已经没了遮挡,窗外的人隔着墙往里招呼,他够不着,少爷也躲不开。

  再这么两头顾着,迟早有一下要落在少爷身上。

  他当即弃了门,几步抢回屋里,一把揪住李景铭后领往回一拽,同时抬脚踢起地上一张圆凳。

  凳子正撞在窗洞里伸进来的套马杆上,连杆带绳砸了回去。

  门口一空,外头立刻炸了锅。

  "他退了!他退了!"

  "冲啊!"

  门口那堆哼哼唧唧的人被踩在了脚底下,后头的人踩着同伴往里涌,窗洞那边也有人扒着窗框往里翻。

  关平脸色沉了下来。

  暖阁就这么大,前后两面都在进人,窗外还有人隔着墙扔家伙、甩绳套。

  再这么三成力气地喂招,一个照顾不到,少爷身上就得见血。

  他往前迎了一步,把李景铭让到身后靠墙的一角,自己堵在前头,头也不回地沉声道:

  "少爷,人太多,护不过来了。属下不留手了,您贴着墙,别往前凑。"

  李景铭咬了咬牙,到底没往前凑,后背贴紧墙根:"知道了,你放手打。"

  这句话还没落地,冲在最前头的壮实马夫已经抡着扁担当头砸下。

  关平抬手攥住扁担,反着关节一拧,"咔"的一声,那人腕骨折了,扁担脱手。

  关平顺势一肩撞在他胸口,人直挺挺仰倒下去,再没爬起来。

  从窗户翻进来的几个伙计红了眼,脚还没站稳,手里的柴刀就直奔关平胸口劈落!

  关平这回不再只打兵器。

  掌缘切腕,紧跟着一拳砸在肋下,一个照面放倒一个,倒下的就没能再爬起来。

  他也不再往少爷那边送人,打倒一个就往脚边一撂。

  李景铭贴墙站着,攥着铁棍,只盯着从关平身侧漏过来的。

  有两个机灵的想绕开关平,从两边夹击李景铭。

  李景铭背靠着墙不动,等左边那人先扑到,铁棍斜挑,正挑在他下巴上,顺势回身一扫,右边那人膝弯挨了一记,跪着滑出去老远。

  两人这一挑一扫,倒地的身子正好横在关平脚前,后头扑上来的收不住脚,被绊得东倒西歪。

  几个后厨帮工见单打独斗讨不着便宜,凑成一排,四五根烧火棍齐齐往前捅,想把关平逼进墙角。

  关平弯腰抄起地上一根扁担,横着往外一架,把几根烧火棍压在一处,顺势往上一掀。

  烧火棍脱手乱飞,有一根倒砸回去,正敲在后头一人的脑门上。

  他扁担一抡,贴着地皮扫过去,前排几人的小腿迎面骨挨个挨了一记,噼里啪啦跪倒一片。

  窗外那个马夫还不死心,又把绳圈往窗洞里甩。

  关平手里那根扁担脱手飞出,穿过窗洞正砸在他面门上,人仰面栽进了雪地里。

  三十多号人,转眼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几个伙计瞧瞧满地打滚的同伴,再瞧瞧屋子中间那个连大气都没喘的汉子,和他身后攥着铁棍的少年,脸都白了。

  这俩人哪是肉长的,分明是两尊煞神。

  什么三两十两的赏银,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了,先把命保住要紧。

  几个人把家伙一扔,扭头就往门外跑。

  谁都怕落在最后头,挤到门槛上你绊我、我绊你,滚作一团。

  李景铭这才离开墙角,走到东窗下,探头往院里的雪地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跟着人堆从游廊摸进来、一直缩在门边的瘦高护院,趁乱从靴筒里摸出一把短匕,猫着腰贴地窜出,直扑李景铭后腰。

  关平眼角一瞥,脱口喝道:"少爷小心!"

  话音没落,李景铭脚跟一拧,身子往左一偏,匕首擦着棉袍刺空,在棉布上划开一道口子,翻出一团白絮。

  瘦高个收势不及往前一扑,李景铭手中铁棍已经倒转,棍尾狠狠戳在他后颈上。

  瘦高个两眼一翻,脸朝下栽进了满地碎瓷片里。

  关平一颗心还悬着,目光在他后腰上扫了一遍,急声问:"少爷,没伤着吧?"

  "没事。"李景铭低头扯了扯棉袍上那道口子,几缕白絮跟着飘出来,"就是衣裳破了,皮都没蹭着。"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抬眼瞪了关平一下:"别因为我分心。专心点,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放心吧少爷,属下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门里两个刚才被同伴绊倒、没摔实的伙计又爬了起来,一个抄起熟铜火钳,一个攥着半截断扁担,从左右两边扑上来。

  关平迎着火钳那个跨出一步,扣住他手腕往外一拧,火钳脱手,顺势一肘撞在他胸口,那人横着摔出去,砸翻了墙边一张花几。

  右边那个断扁担刚抡起来,李景铭的铁棍已经抽在他小臂上,跟着一棍扫中膝弯。

  那人"扑通"跪倒,被关平揪住后领,掼在了墙根底下。

  两人一个拧、一个扫,越打越顺手,正打得起劲。

  门槛上那几个绊作一团的伙计回头一看,屋里最后两个帮手也栽了,连疼都顾不上喊,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前后不过两盏茶的工夫。

  暖阁里横七竖八躺了十来个,门槛内外又叠着七八个,廊下和东墙窗根底下的雪地里,还歪着十几个起不来的。

  哀嚎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断扁担、烧火棍、套马杆、柴刀、分水刺、包铁哨棒、解腕短刀、熟铜火钳、硬木长杆,还有从窗洞砸进来的碎砖、板凳和断窗棂,混着满地碎玉碎瓷撒得到处都是,波斯绒毯被踩得一片狼藉。

  关平站在正中,甩了甩手腕,气息都没乱。

  李景铭立在他身侧半步,拄着铁棍,额角见汗,胸口起伏,眉间那股压了一早上的阴郁却散了大半。

  关平侧过头瞧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少爷,感觉怎么样?心里那口淤气,出了没有?"

  "出了一半。"李景铭抬眼看向门外,"另一半,还在那儿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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