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深吸了一口气,那满是皱纹的脸庞上,终于绽开了一抹彻底释然的悲笑:“好在,你进门时这头香已经敬了。这家主的本分你尽了,这头一桩大喜事,你父兄他们也听得清清楚楚了!”
说罢,这位用铁血手腕撑起镇北王府、大半年来未曾弯过一次腰的老妇人,猛地丢下了手中的龙头拐杖。
任由那先帝御赐的龙头拐杖“当”的一声重重砸在青砖上,在空旷的忠烈堂内激起沉闷的回音。
这“当”的一声闷响,在满墙冰冷的灵位前,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这大半年来笼罩在王府女眷心头的那层厚厚的坚冰。
大半年来,满门遗孀在绝境中苦苦支撑,谁也不敢喊一声苦,谁也不敢轻易掉一滴泪,生怕泄了这镇北王府最后的一口心气。而老太君手中的那根拐杖,便是她们强撑着不肯弯折的脊梁。
如今,这根拐杖终于落地了。
这是这苦熬了无数个日夜的萧家,终于在漫天风雪中,等到了血脉延续的曙光。
老太君那如释重负的悲笑,和这卸下千斤重担的一掷,瞬间击穿了所有嫂嫂们强行伪装的坚强。
二嫂沈静姝和五嫂温如玉再也压抑不住喜极而泣与心酸交织的复杂情绪,眼眶里的热泪决堤而下,偏过头去低低地啜泣起来。
大嫂柳含烟紧紧抿着唇,下颌绷得极紧,她仰起头,生生将眼底的那层水雾忍了回去,脊背依旧挺得如长枪般笔直;四嫂钟离燕眼圈通红,用力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吸着鼻子强撑着不肯掉泪;而三嫂苏眉与六嫂韩月,一如既往地维持着清冷的模样,只是那微微攥紧的双手,和悄然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泄露了她们内心的波澜。
老太君并未多言,她双手微颤,极其庄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冠。
随后,她挺直了苍老的脊梁,浑浊的双眼里那压抑了大半年的死寂,终于被彻底点燃,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与生机。
“含烟丫头、静姝丫头、苏眉丫头、离燕丫头、如玉丫头还有韩月丫头!”
她猛地转过头,凌厉且凄怆的目光扫过两侧喜极而泣与强忍悲恸的寡嫂,沉声喝道:“既然尘儿已经头香已敬,现在你们随老身一起祭拜咱们萧家的列祖列宗!”
话音落下,老太君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厅内的嫂嫂们没有多言,只齐刷刷地跟着跪在了老太君身后,面朝满墙的灵位。
老太君双手合十,声音凄厉却又透着无尽的希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泣血而出:“萧家的列祖列宗在上!你们在天之灵看见了吗?咱们萧家,没有绝嗣!老天爷没有瞎眼啊!!!”
“战儿!还有龙儿、安儿、平儿……我的好儿孙们,你们都听见了吗?”
老太君仰起头,老泪纵横地望着那一排排冰冷的牌位,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你们的血海深仇,尘儿已经帮你们报了一半了!这延续萧家香火的天大重任,尘儿如今也帮你们完成了!”
说到此处,她重重地将头磕在青砖上,语气变得无比悲切而虔诚:“老婆子求列祖列宗在天上显显灵!一定要保佑灵儿腹中这块萧家的骨肉,保佑这孩子平平安安地降生!还要保佑尘儿……此番出征,旗开得胜!”
就在老太君这番泣血高呼与祈求落下的那一刻,原本肃穆寂静的忠烈堂内,忽然拂过一阵奇异的微风。
这风不带半点北境的苦寒,反而透着一丝温润。
悬挂在堂柱上的青铜风铃被风轻轻拨动,发出一阵空灵而清脆的“叮当”声。
那满墙冰冷的木质灵牌,在微风中发出细微而整齐的“哗啦”轻鸣,仿佛是萧家的列祖列宗,正在用他们独有的方式,回应着老太君的泣血高呼。
香炉中,萧尘进门时敬上的三炷清香正静静燃烧。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在微风的牵引下,没有径直向上飘散,而是如同一条虚幻的丝带,在灵牌间轻柔地来回萦绕,仿佛先祖们在互相传递着这天大的喜讯。
最终,那股缭绕的青烟缓缓飘落,如同一双双温暖的大手,先是无声且轻柔地拂过跪在地上的祖母与嫂嫂们,带着跨越生死的温情,安抚着这份血脉延续的狂喜。
随后,那股青烟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竟稳稳地落在了萧尘宽阔的肩膀与那身沾满冰雪的玄铁战甲上。
如同当年战死沙场的父兄,在临行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为这位即将出征的年轻家主披甲助阵,将无尽的杀伐与锐气托付于他。
萧尘眼眶发热,默默地站在一旁,感受着肩膀上那股虚幻却又无比沉重的力量。
待众人拜祭完毕,二嫂沈静姝率先走上前去,双手将老太君稳稳地搀扶了起来。
“祖母,您快起来吧,青砖上凉。”二嫂沈静姝眼眶通红,她用微颤的指腹匆匆抹去脸颊上的泪痕。
那本就温婉的声音里,虽还带着几分浓重的鼻音与难以平复的哽咽,却努力透出一股笃定与暖意。
她紧紧扶着老太君的手臂,柔声宽慰道:“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定会护佑。这孩子定会平安降生,九弟此番出关,也必将势如破竹,大胜而归。”
“好!好!”老太君借着沈静姝的力道,稳稳站直了身子。
与此同时,大嫂柳含烟默默走上前。她俯下身,将龙头拐杖拾起,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老太君伸手接过,将那冰冷的龙头紧紧攥在手中,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她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先前的悲恸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熬过漫长严冬后,终于见到家族血脉延续的深深欣慰与踏实。
她拄着拐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了静立在旁的萧尘面前。
老太君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冰雪与铁血的孙儿,浑浊的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慈爱。
她缓缓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萧尘覆着冰冷战甲的手臂,语重心长道:“尘儿啊,你是咱们镇北军的少帅,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出关打仗,咱们全家上下自然鼎力支持,绝不拖你的后腿。但在这出关前的两日,你便将手头的军务统统放一放吧。灵儿如今有了身孕,这个时候,她最需要的便是你的陪伴。这两日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后院安心陪着她!”
萧尘听罢,连连点头。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镇北军少帅的做派,满眼都是急切,连忙应道:“祖母放心,孙儿明白!孙儿这就去陪她!”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转身,大步便要朝外冲去。
“九弟,先等一下。”二嫂沈静姝温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萧尘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只见沈静姝缓步上前,细心地替他理了理凌乱冰冷的战甲,柔声叮嘱道:“你这一路从大营狂奔回来,身上的血气和外头的寒气都太重了。灵儿如今身子娇贵,受不得这些。你一会儿去了后院,切记先去偏厢换一身干净暖和的衣裳,洗去一身寒气,再去见她,可别冲撞了孕妇。”
萧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冰碴与风雪的玄铁战甲,这才恍然大悟,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二嫂提醒,我记下了!”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忠烈堂,朝着后院狂奔而去。此刻,什么军国大事,什么草原苍狼,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只是一个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妻子的丈夫。
说罢,这位用铁血手腕撑起镇北王府、大半年来未曾弯过一次腰的老妇人,猛地丢下了手中的龙头拐杖。
任由那先帝御赐的龙头拐杖“当”的一声重重砸在青砖上,在空旷的忠烈堂内激起沉闷的回音。
这“当”的一声闷响,在满墙冰冷的灵位前,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这大半年来笼罩在王府女眷心头的那层厚厚的坚冰。
大半年来,满门遗孀在绝境中苦苦支撑,谁也不敢喊一声苦,谁也不敢轻易掉一滴泪,生怕泄了这镇北王府最后的一口心气。而老太君手中的那根拐杖,便是她们强撑着不肯弯折的脊梁。
如今,这根拐杖终于落地了。
这是这苦熬了无数个日夜的萧家,终于在漫天风雪中,等到了血脉延续的曙光。
老太君那如释重负的悲笑,和这卸下千斤重担的一掷,瞬间击穿了所有嫂嫂们强行伪装的坚强。
二嫂沈静姝和五嫂温如玉再也压抑不住喜极而泣与心酸交织的复杂情绪,眼眶里的热泪决堤而下,偏过头去低低地啜泣起来。
大嫂柳含烟紧紧抿着唇,下颌绷得极紧,她仰起头,生生将眼底的那层水雾忍了回去,脊背依旧挺得如长枪般笔直;四嫂钟离燕眼圈通红,用力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吸着鼻子强撑着不肯掉泪;而三嫂苏眉与六嫂韩月,一如既往地维持着清冷的模样,只是那微微攥紧的双手,和悄然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泄露了她们内心的波澜。
老太君并未多言,她双手微颤,极其庄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冠。
随后,她挺直了苍老的脊梁,浑浊的双眼里那压抑了大半年的死寂,终于被彻底点燃,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与生机。
“含烟丫头、静姝丫头、苏眉丫头、离燕丫头、如玉丫头还有韩月丫头!”
她猛地转过头,凌厉且凄怆的目光扫过两侧喜极而泣与强忍悲恸的寡嫂,沉声喝道:“既然尘儿已经头香已敬,现在你们随老身一起祭拜咱们萧家的列祖列宗!”
话音落下,老太君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厅内的嫂嫂们没有多言,只齐刷刷地跟着跪在了老太君身后,面朝满墙的灵位。
老太君双手合十,声音凄厉却又透着无尽的希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泣血而出:“萧家的列祖列宗在上!你们在天之灵看见了吗?咱们萧家,没有绝嗣!老天爷没有瞎眼啊!!!”
“战儿!还有龙儿、安儿、平儿……我的好儿孙们,你们都听见了吗?”
老太君仰起头,老泪纵横地望着那一排排冰冷的牌位,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你们的血海深仇,尘儿已经帮你们报了一半了!这延续萧家香火的天大重任,尘儿如今也帮你们完成了!”
说到此处,她重重地将头磕在青砖上,语气变得无比悲切而虔诚:“老婆子求列祖列宗在天上显显灵!一定要保佑灵儿腹中这块萧家的骨肉,保佑这孩子平平安安地降生!还要保佑尘儿……此番出征,旗开得胜!”
就在老太君这番泣血高呼与祈求落下的那一刻,原本肃穆寂静的忠烈堂内,忽然拂过一阵奇异的微风。
这风不带半点北境的苦寒,反而透着一丝温润。
悬挂在堂柱上的青铜风铃被风轻轻拨动,发出一阵空灵而清脆的“叮当”声。
那满墙冰冷的木质灵牌,在微风中发出细微而整齐的“哗啦”轻鸣,仿佛是萧家的列祖列宗,正在用他们独有的方式,回应着老太君的泣血高呼。
香炉中,萧尘进门时敬上的三炷清香正静静燃烧。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在微风的牵引下,没有径直向上飘散,而是如同一条虚幻的丝带,在灵牌间轻柔地来回萦绕,仿佛先祖们在互相传递着这天大的喜讯。
最终,那股缭绕的青烟缓缓飘落,如同一双双温暖的大手,先是无声且轻柔地拂过跪在地上的祖母与嫂嫂们,带着跨越生死的温情,安抚着这份血脉延续的狂喜。
随后,那股青烟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竟稳稳地落在了萧尘宽阔的肩膀与那身沾满冰雪的玄铁战甲上。
如同当年战死沙场的父兄,在临行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为这位即将出征的年轻家主披甲助阵,将无尽的杀伐与锐气托付于他。
萧尘眼眶发热,默默地站在一旁,感受着肩膀上那股虚幻却又无比沉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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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您快起来吧,青砖上凉。”二嫂沈静姝眼眶通红,她用微颤的指腹匆匆抹去脸颊上的泪痕。
那本就温婉的声音里,虽还带着几分浓重的鼻音与难以平复的哽咽,却努力透出一股笃定与暖意。
她紧紧扶着老太君的手臂,柔声宽慰道:“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定会护佑。这孩子定会平安降生,九弟此番出关,也必将势如破竹,大胜而归。”
“好!好!”老太君借着沈静姝的力道,稳稳站直了身子。
与此同时,大嫂柳含烟默默走上前。她俯下身,将龙头拐杖拾起,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老太君伸手接过,将那冰冷的龙头紧紧攥在手中,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她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先前的悲恸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熬过漫长严冬后,终于见到家族血脉延续的深深欣慰与踏实。
她拄着拐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了静立在旁的萧尘面前。
老太君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冰雪与铁血的孙儿,浑浊的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慈爱。
她缓缓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萧尘覆着冰冷战甲的手臂,语重心长道:“尘儿啊,你是咱们镇北军的少帅,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出关打仗,咱们全家上下自然鼎力支持,绝不拖你的后腿。但在这出关前的两日,你便将手头的军务统统放一放吧。灵儿如今有了身孕,这个时候,她最需要的便是你的陪伴。这两日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后院安心陪着她!”
萧尘听罢,连连点头。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镇北军少帅的做派,满眼都是急切,连忙应道:“祖母放心,孙儿明白!孙儿这就去陪她!”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转身,大步便要朝外冲去。
“九弟,先等一下。”二嫂沈静姝温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萧尘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只见沈静姝缓步上前,细心地替他理了理凌乱冰冷的战甲,柔声叮嘱道:“你这一路从大营狂奔回来,身上的血气和外头的寒气都太重了。灵儿如今身子娇贵,受不得这些。你一会儿去了后院,切记先去偏厢换一身干净暖和的衣裳,洗去一身寒气,再去见她,可别冲撞了孕妇。”
萧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冰碴与风雪的玄铁战甲,这才恍然大悟,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二嫂提醒,我记下了!”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忠烈堂,朝着后院狂奔而去。此刻,什么军国大事,什么草原苍狼,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只是一个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妻子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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