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衙门。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风雪压着屋檐，院中的灯笼被吹得左右摇晃。
正堂之内，几只贴着礼部封条的铁匣整齐摆放在长案旁，厚厚的账册、契书以及各家商号的验票记录，则堆满了整张案几。
新任礼部尚书周泰亲自坐在案后，逐页翻看账册。
两名书吏站在旁边，逐一核对银票数目、兑号与暗记。每核完一笔，便在相应账目旁盖下礼部验讫小印。
孙文礼站在案前，低声禀报道：
“聚宝斋收购字画文玩，共出银二十八万两。”
“天玉阁收购玉器、宝石，共出银三十六万七千两。”
“荣盛典行、宝丰号与汇通当所收之物，均已逐件验明，契书齐全，银票无误。”
“前头几家商号合计出银一百八十余万两。”
周泰翻到最后一页，眉头微微皱起。
“礼单中原有的现银、黄金和银票，不足六十万两。”
“加上今日发卖所得的一百八十余万两，北境赈抚银已经有了二百四十余万两。”
“可朝堂上定下的数目，乃是一百九十万两。”
他抬头看向孙文礼。
“为何多出了五十余万两？”
孙文礼拱手道：“回大人，礼单之中有不少物件，最初只是按照寻常行市粗略作价。今日经礼部官员逐件查验，发现其中有许多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品。”
“几家商号的掌柜也都说，既然是替北境将士与灾民筹钱，便不愿让北境军民吃亏。因此，最终的发卖实数比礼房当初的作价高出了一些。”
“所有物件的品相、原价与最终发卖之数，均已登记在册。买卖双方也都画押具结，未有任何遗漏。”
周泰低头翻过几份契书。
契书之上，确实有各家掌柜的亲笔签押，旁边还有礼部官员的验讫官印。
他沉默片刻，问道：“万宝当呢？”
孙文礼神色微肃。
“万宝当收下的，是剩余贺礼中最上等的一批珍宝。”
“礼部重新核验后，依照天启城最好的行市，作价二百一十万两。万宝当已经付清银票，萧少帅一方也已将物件悉数交割，双方契书俱全。”
“至于余下的一百九十万两……”
孙文礼略微停顿，才继续说道：
“万宝当东家秦海听闻北境将士浴血守关，阵亡将士遗孤无所依靠，灾民与流民又难以度过寒冬，便自愿捐出一百九十万两，替朝廷分忧。”
“这笔银子已经另行造册，银票也与前头的赈抚银分开封存。”
周泰拿起那本义捐册，翻看了几页。
“秦海亲自签押？”
“正是。”
“自愿捐银？”
“正是。”
孙文礼答得干脆。
“秦海亲口说，此举是感念皇恩浩荡，万宝当愿为朝廷、为社稷尽一份心力。”
周泰抬眼看了看他，又将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萧尘。
“萧少帅，孙郎中所言，可有不实？”
萧尘神色平静。
“并无不实。”
“万宝当以二百一十万两收下那批珍宝，余下的一百九十万两，则是秦海自愿捐出的义银。”
“这两笔款项名目各异，分册记账，最为妥当。”
周泰没有追问其中细节。
契书是真的，银票是真的，秦海的签押也是真的。
至于商号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既然不在账册上，便不该由礼部过问。
他合上账册，沉声道：
“既然诸事齐全，便照此办理。”
“二百一十万两，记作万宝当买下贺礼的货银，不列入北境赈抚账目。”
“一百九十万两义捐，则与前头筹得的二百四十余万两合并，另立北境赈抚专册。”
“如此，此番共筹得赈抚银四百三十万余两。”
几名书吏齐齐应道：
“是。”
周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经深了。
他将账册与义捐册叠在一起，沉吟片刻，开口道：
“这笔银子远超陛下原定数目，本官不能只在礼部入册。”
“所有账册、契书与银票，今夜一并送入宫中，请陛下亲自定夺。”
“萧少帅今日奉旨办差，也随本官一同入宫复命吧。”
萧尘微微颔首。
“好。”
……
一个时辰后。
养心殿外，风雪依旧。
高福从殿内走出，扬声道：
“陛下有旨，宣礼部尚书周泰、镇北军少帅萧尘觐见！”
萧尘与周泰踏入殿内，来到御前，齐齐行礼。
“臣等叩见陛下。”
“平身。”
承平帝将手中的奏折放到一旁，目光落在周泰怀中的账册上。
“这么晚入宫，想来今日的差事办妥了？”
周泰上前一步，双手奉上账册。
“回陛下，所有物件已悉数发卖妥当，银票、契书与账册也已核验清楚。”
“此番共筹得北境赈抚银四百三十万余两。”
承平帝眉头微微一挑。
“四百三十万两？”
“回陛下，正是。”
“朕记得，朝堂上定下的数目是一百九十万两。”
“为何多出了两百四十余万两？”
周泰躬身禀报：
“回陛下，礼单中原有的现银、黄金与银票，不足六十万两。今日礼部随萧少帅前往各家商号，将其中一批字画、玉器与珍玩依照市价发卖，共得一百八十余万两。”
“二者相加，已有二百四十余万两。”
“至于剩下的一百九十万两，则是万宝当主动捐出的义银。”
承平帝目光微动。
“万宝当？”
“正是。”
周泰将两本账册一并呈上。
“万宝当以二百一十万两，收下了剩余的一批珍宝。”
“交割之后，其东家秦海又自愿捐出一百九十万两，作为北境赈济与将士抚恤之用。”
“这两笔银子，礼部已经分册登记。前一笔乃是买卖所得，后一笔则系商贾义捐。”
高福上前接过账册，送到御案之前。
承平帝翻开第一本账册。
聚宝斋、天玉阁、荣盛典行、宝丰号、汇通当……
每家商号的名目、物件种类、原定作价、发卖实数以及银票兑号，都记得十分清楚。
他翻看片刻，又打开第二本义捐册。
里面只有万宝当一家。
一百九十万两。
银票数目、兑号、暗记与秦海的签押，俱在册中。
承平帝看完，抬头看向周泰。
“这些价钱，各家商号都认？”
“回陛下，买卖双方均已画押具结。”
“万宝当的义捐，也是秦海自愿？”
“正是。”
承平帝又问：“你们礼部验过银票了？”
“每一张都验过，数目、兑号与暗记分毫不差。”
承平帝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落到萧尘身上。
“萧卿。”
“臣在。”
承平帝拨弄着手中的玉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替朕说说，今日究竟是如何让这些商号拿出这么多银子的？朕可是听说，你连镇北军的鬼面骑都带上街了，你老实交代，可有强迫人家？”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风雪压着屋檐，院中的灯笼被吹得左右摇晃。
正堂之内，几只贴着礼部封条的铁匣整齐摆放在长案旁，厚厚的账册、契书以及各家商号的验票记录，则堆满了整张案几。
新任礼部尚书周泰亲自坐在案后，逐页翻看账册。
两名书吏站在旁边，逐一核对银票数目、兑号与暗记。每核完一笔，便在相应账目旁盖下礼部验讫小印。
孙文礼站在案前，低声禀报道：
“聚宝斋收购字画文玩，共出银二十八万两。”
“天玉阁收购玉器、宝石，共出银三十六万七千两。”
“荣盛典行、宝丰号与汇通当所收之物，均已逐件验明，契书齐全，银票无误。”
“前头几家商号合计出银一百八十余万两。”
周泰翻到最后一页，眉头微微皱起。
“礼单中原有的现银、黄金和银票，不足六十万两。”
“加上今日发卖所得的一百八十余万两，北境赈抚银已经有了二百四十余万两。”
“可朝堂上定下的数目，乃是一百九十万两。”
他抬头看向孙文礼。
“为何多出了五十余万两？”
孙文礼拱手道：“回大人，礼单之中有不少物件，最初只是按照寻常行市粗略作价。今日经礼部官员逐件查验，发现其中有许多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品。”
“几家商号的掌柜也都说，既然是替北境将士与灾民筹钱，便不愿让北境军民吃亏。因此，最终的发卖实数比礼房当初的作价高出了一些。”
“所有物件的品相、原价与最终发卖之数，均已登记在册。买卖双方也都画押具结，未有任何遗漏。”
周泰低头翻过几份契书。
契书之上，确实有各家掌柜的亲笔签押，旁边还有礼部官员的验讫官印。
他沉默片刻，问道：“万宝当呢？”
孙文礼神色微肃。
“万宝当收下的，是剩余贺礼中最上等的一批珍宝。”
“礼部重新核验后，依照天启城最好的行市，作价二百一十万两。万宝当已经付清银票，萧少帅一方也已将物件悉数交割，双方契书俱全。”
“至于余下的一百九十万两……”
孙文礼略微停顿，才继续说道：
“万宝当东家秦海听闻北境将士浴血守关，阵亡将士遗孤无所依靠，灾民与流民又难以度过寒冬，便自愿捐出一百九十万两，替朝廷分忧。”
“这笔银子已经另行造册，银票也与前头的赈抚银分开封存。”
周泰拿起那本义捐册，翻看了几页。
“秦海亲自签押？”
“正是。”
“自愿捐银？”
“正是。”
孙文礼答得干脆。
“秦海亲口说，此举是感念皇恩浩荡，万宝当愿为朝廷、为社稷尽一份心力。”
周泰抬眼看了看他，又将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萧尘。
“萧少帅，孙郎中所言，可有不实？”
萧尘神色平静。
“并无不实。”
“万宝当以二百一十万两收下那批珍宝，余下的一百九十万两，则是秦海自愿捐出的义银。”
“这两笔款项名目各异，分册记账，最为妥当。”
周泰没有追问其中细节。
契书是真的，银票是真的，秦海的签押也是真的。
至于商号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既然不在账册上，便不该由礼部过问。
他合上账册，沉声道：
“既然诸事齐全，便照此办理。”
“二百一十万两，记作万宝当买下贺礼的货银，不列入北境赈抚账目。”
“一百九十万两义捐，则与前头筹得的二百四十余万两合并，另立北境赈抚专册。”
“如此，此番共筹得赈抚银四百三十万余两。”
几名书吏齐齐应道：
“是。”
周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经深了。
他将账册与义捐册叠在一起，沉吟片刻，开口道：
“这笔银子远超陛下原定数目，本官不能只在礼部入册。”
“所有账册、契书与银票，今夜一并送入宫中，请陛下亲自定夺。”
“萧少帅今日奉旨办差，也随本官一同入宫复命吧。”
萧尘微微颔首。
“好。”
……
一个时辰后。
养心殿外，风雪依旧。
高福从殿内走出，扬声道：
“陛下有旨，宣礼部尚书周泰、镇北军少帅萧尘觐见！”
萧尘与周泰踏入殿内，来到御前，齐齐行礼。
“臣等叩见陛下。”
“平身。”
承平帝将手中的奏折放到一旁，目光落在周泰怀中的账册上。
“这么晚入宫，想来今日的差事办妥了？”
周泰上前一步，双手奉上账册。
“回陛下，所有物件已悉数发卖妥当，银票、契书与账册也已核验清楚。”
“此番共筹得北境赈抚银四百三十万余两。”
承平帝眉头微微一挑。
“四百三十万两？”
“回陛下，正是。”
“朕记得，朝堂上定下的数目是一百九十万两。”
“为何多出了两百四十余万两？”
周泰躬身禀报：
“回陛下，礼单中原有的现银、黄金与银票，不足六十万两。今日礼部随萧少帅前往各家商号，将其中一批字画、玉器与珍玩依照市价发卖，共得一百八十余万两。”
“二者相加，已有二百四十余万两。”
“至于剩下的一百九十万两，则是万宝当主动捐出的义银。”
承平帝目光微动。
“万宝当？”
“正是。”
周泰将两本账册一并呈上。
“万宝当以二百一十万两，收下了剩余的一批珍宝。”
“交割之后，其东家秦海又自愿捐出一百九十万两，作为北境赈济与将士抚恤之用。”
“这两笔银子，礼部已经分册登记。前一笔乃是买卖所得，后一笔则系商贾义捐。”
高福上前接过账册，送到御案之前。
承平帝翻开第一本账册。
聚宝斋、天玉阁、荣盛典行、宝丰号、汇通当……
每家商号的名目、物件种类、原定作价、发卖实数以及银票兑号，都记得十分清楚。
他翻看片刻，又打开第二本义捐册。
里面只有万宝当一家。
一百九十万两。
银票数目、兑号、暗记与秦海的签押，俱在册中。
承平帝看完，抬头看向周泰。
“这些价钱，各家商号都认？”
“回陛下，买卖双方均已画押具结。”
“万宝当的义捐，也是秦海自愿？”
“正是。”
承平帝又问：“你们礼部验过银票了？”
“每一张都验过，数目、兑号与暗记分毫不差。”
承平帝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落到萧尘身上。
“萧卿。”
“臣在。”
承平帝拨弄着手中的玉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替朕说说，今日究竟是如何让这些商号拿出这么多银子的？朕可是听说，你连镇北军的鬼面骑都带上街了，你老实交代，可有强迫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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