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

  风雪深处。

  一处被群山环抱着的山谷。

  和龙国的冰城、亚当斯家族的大本营比起来。

  这座山谷寒酸得简直不像话。

  谷口歪歪斜斜插着两根冻硬了的巨兽腿骨,就算是大门了。

  山谷里面。

  东一顶帐篷,西一座冰屋。

  横七竖八,毫无章法。

  这里便是散人联盟的大本营。

  说好听点叫大本营。

  说难听点。

  就是个难民营。

  山谷侧面。

  一座矮山的山顶上。

  六道身影并排站着,迎着风雪,望着远方。

  散人联盟,没有国家,没有军纪。

  能活到现在的,没一个是善茬。

  山顶上。

  安静了很久。

  站在最中间的壮汉,缓缓开口。

  “第三波了。”

  壮汉名叫巴颂。

  散人联盟的二把手。

  奥马尔不在,这座山谷里就是他说了算。

  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接了一句。

  “这第四层,怎么好像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这人外号铁塔。

  人如其名。

  往那一站,真就跟座铁塔似的。

  “奶奶的……”

  巴颂咂了咂嘴。

  “这动静,到底是多少顶级法神在动手?”

  “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阵仗。”

  “铁塔,你见过没?”

  “没有。”

  铁塔老实摇头。

  “这动静,差不多都够灭一个小国了。”

  “会不会是哪位至尊出手了?”

  旁边一人开口问道。

  铁塔想都没想便反驳道。

  “至尊?”

  “至尊出手,那是禁咒。”

  “一道禁咒下来,整个第四层都得抖三抖。”

  “刚刚的几波,还远没有达到至尊的层级。”

  “所以……”

  旁边一名浑身布满纹身的壮汉,皱了皱眉。

  “这第四层,哪来的十几二十个顶级法神凑一块?”

  “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

  巴颂摇了摇头。

  “反正,来头小不了。”

  半晌。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缩着脖子开口了。

  “灭营的信号弹,都跟不要钱一样了。”

  “你们说……”

  “那些信号弹,都是谁家的?”

  竹竿挠了挠头。

  这话一出。

  山顶上安静了两秒。

  “谁知道。”

  巴颂摇了摇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精瘦老头,忽然开了口。

  “反正能确定的,至少有三个大本营被灭了,这第四层究竟出什么事了?”

  老头外号白毛。

  六个人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也是胆子最小的一个。

  “行了。”

  巴颂摆了摆手。

  山顶上重新安静下来。

  “是谁家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

  巴颂望着远方,缓缓开口。

  “三波了。”

  “这第四层,老子就没见这么热闹过,为什么突然打成这个样子?”

  “这么大的事……”

  巴颂眯起眼睛。

  “咱们居然连边都没沾上。”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铁塔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这种级别的仗,凭什么没咱们的份?”

  “咱们散人联盟,在这第四层,好歹也是排得上号的势力!”

  “人家打国战,连个招呼都不打?”

  “瞧不起谁呢?”

  “就是。”

  一旁的纹身壮汉笑了笑。

  “你回想回想刚才那动静。”

  “这他娘的,绝对是国战级别的火力。”

  “这种仗,一辈子能碰上一回,死了都值。”

  “可惜啊……”

  纹身壮汉摇了摇头。

  “没咱们的份。”

  “人家打人家的,咱们只能站在这山顶上,听个响。”

  “可不是嘛。”

  铁塔一脸的不甘心。

  “老子一路砍到这第四层,图的是什么?”

  “图的不就是这种大场面吗?”

  “结果大场面真来了,老子只能在这干瞪眼。”

  “憋屈,太憋屈了。”

  “手痒啊……”

  “忍忍吧。”

  那白发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让你上,你舍得死?”

  “废话,当然舍得!”

  铁塔梗着脖子。

  “能见上一眼这种级别的顶级法神军团,死了也无憾!”

  “那你攒的一堆钱怎么办?”

  “……捐给兄弟们!”

  “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

  山顶上,响起一片哄笑。

  ……

  “行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开口的是个中年男人。

  卡里姆。

  六个人里最谨慎的一个。

  “听个响,总比听自己骨头响强。”

  卡里姆扫了几人一眼。

  “你们猜,下一波会不会轮到咱们?”

  ……

  这话一出。

  山顶上又安静了。

  半晌。

  竹竿干笑了一声。

  “应该不会吧?”

  “咱们散人联盟,跟谁都没深仇大恨啊。”

  “要真是龙国人干的……咱们跟龙国,井水不犯河水。”

  “谁知道动手的是不是龙国?”

  卡里姆反问了一句。

  “呃……”

  竹竿卡壳了。

  “冰城拢共不到一百号人,而且也绝对没有这种数量的顶级超阶法神。”

  卡里姆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们凑得出这种火力?”

  “那……那是谁?”

  “不知道。”

  卡里姆摇了摇头。

  “问题就在这。”

  “不知道。”

  “咱们连动手的是谁都不知道。”

  “这才是最可怕的。”

  ……

  “还有。”

  巴颂忽然开口了。

  他朝着远方抬了下下巴。

  “你们没发现吗?”

  “这动静,一波比一波近,照这个路线走下去,还真有可能到我们了。”

  “……”

  山顶上,安静了几秒。

  白毛老头第一个坐不住了。

  “那还等什么?”

  “跑啊!”

  “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呗!”

  “跑?”

  纹身壮汉嗤笑了一声。

  “不就是几十个顶级法神吗?就这点阵仗,就被吓得退出狩猎之地,那我以后还怎么混?”

  “就是。”

  铁塔也是撇了撇嘴。

  “外面有什么好的?”

  “这也不许杀,那也不许动。”

  “上个街都有治安队跟防贼似的盯着。”

  “老子在这儿,想砍谁砍谁,多自在。”

  “回去干什么?”

  “……”

  竹竿一脸无语。

  “命都快没了,还想着砍人?”

  “你懂什么。”

  铁塔瞥了他一眼。

  “反正老子不想出去,死也要死在这。”

  说着。

  他舔了下嘴唇。

  “你们俩真是够莽的……”

  竹竿一脸无语。

  “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这风头过去了,再进来不就完了?”

  “这叫战术性撤退,不叫怂。”

  “切。”

  铁塔嗤笑了一声。

  “战术性撤退?”

  “说得倒好听。”

  “跑了就是跑了。”

  “当年在第三层,老子被三十多个人堵在峡谷里,硬生生砍了一天一夜。”

  “那时候老子都没跑。”

  “现在连人家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跑?”

  “传出去,老子以后还怎么混?”

  “就是。”

  纹身壮汉咧嘴一笑。

  “竹竿,我问你。”

  “咱们这帮人,当初为什么进的狩猎之地?”

  “不就是外面待不痛快吗?”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到处都是规矩。”

  “在这呢?拳头大就是道理,这种地方,全蓝星独一份。”

  纹身壮汉啐了一口。

  “这地方,可真是完美,我死也要死在这。”

  “再说了……”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躲?”

  “老子这辈子,就没躲过一次。”

  “干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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