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英和方赖子一家的热闹，不到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小菊月捧着盆又去洗衣服，回来就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和蒋婵说了个清楚。
她是个善良的孩子，努力没让自己乐出声来，只一双眼睛圆溜溜，亮晶晶，像偷了灯油的小耗子。
“外婆，这就是你说的因果报应吧？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那方赖子会去抢房子？所以那天才故意那么说？”
蒋婵慢悠悠摇着扇子，“老婆子我那是好心提醒，我可一个谎话都没说。”
她多善良一个人啊，方英和史宏三都是缺了大德的，她还好心好意的提醒。
啧，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好心的了。
赖也只赖他们不听。
小菊月抿嘴偷笑，“外婆，那个方赖子还说了年轻时候的事呢，年轻时候你是知道方赖子的打算，才故意说方英克夫的吗？”
蒋婵在何五姑的记忆里已经把那段回忆看过了。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坏心眼的糊涂人坏了两方的好意。
方英的公婆虽然因为儿子死了，万念俱灰，对儿媳也没了好态度，但也不想看见她真被那个方赖子缠上。
虽然他是自家侄子，但他的品行老两口也是一清二楚。
只是自家没了儿子，光靠他们老两口想把人拦在外面简直痴人说梦。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方英离开村子。
在这闭塞落后的山里，寡妇的日子总是难过的，不如走出去。
老两口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从收音机里听到了外面的日新月异。
走出去，一定能过得更好些。
老两口明里暗里和方英提过几次，不过她压根没有离开的心思，嘴上说不放心他们老两口，要留在方家给老两口送终。
方英是什么好听说什么，怕他们不容她一个寡妇，但老两口是信以为真了。
为了推她一把，两人找到了何五姑。
何五姑也和他们商量，与其这样，还不如把方赖子的事和她说清楚，走也让她走个明白，别以为是谁在害她。
但老两口不同意，说若是那样，方英就不会走了。
方英都说了，不放心他们，要给他们养老送终呢。
真跟她说了，她找那方赖子闹起来怎么办？
她一个寡妇在这村里本就艰难，怎么闹都是她吃亏。
还不如让他们老两口做一回恶人，把她撵出去算了，怪他们也好，省的惦记这破地方，离开这，她也能重新过些好日子。
何五姑本来还有些犹豫，但架不住老两口的劝，也架不住她太清楚方赖子的无赖性子，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之后的事一切顺利。
方英被撵出村子，方赖子因为听说这克夫的名，也没出面拦着。
方家老两口临去世前那两年，还找人打听过方英的现状。
都说她留在了城里，又重新找了伴，日子好着呢，比在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强百倍。
老两口还特意来找何五姑跟她说了这个消息，觉得他们当年的事没做错。
何五姑听了心里也舒坦。
那时的她没想到过，几年后方英还有回村的这天。
几年前方英的好日子是真的。
几年后方英后悔了，又觉得留在村里更好，也是真的。
她把自己没走过的路美化得像通天道。
何五姑这个把她撵出去的人，就成了害她一辈子的凶手。
至于她离开村子后，照比留在村里过得那些好日子，就都成了她本来应得的，和别人没有关系。
方英回来了，还有意把史宏三勾到她手里。
何五姑虽然生气，但也还记得当初的事，心里对她存了两分愧疚，没去找她理论过。
蒋婵不是何五姑那样的厚道人，但她也不会去找方英理论。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样一个坏心眼的糊涂人，就算知道当初是为了把她从方赖子的盘算中救出来，她也不会对他们几个感恩戴德。
她永远只盯着自己损失的，哪怕丢了芝麻，这一路上又捡了西瓜。
她也会因为当初丢的芝麻怪罪上让她丢芝麻的人。
小菊月还巴巴的望着她，蒋婵搓乱了她的头发，“当初的事已经过去太长时间了，但我知道人心是不会变的。”
不领情不记好是不会变的，无赖贪婪也是不会变的。
“外婆，我还听人说，他们两个被大舅接家里去了。”
“嗯，就让他们去当那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吧，咱们这个家里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小菊月听了，笑的甜滋滋的，她蹲下身把脑袋搁在蒋婵腿上，“外婆，现在村里都管我叫小神婆呢，说我是你的接班人。”
蒋婵笑着，正要说什么外面有人来了。
那人是隔壁王家村的，来替人送点东西。
小菊月把东西接过，沉甸甸的一兜，回头冲蒋婵道：“应该是兰月姐给咱们送来的。”
何兰月比小菊月大几岁，史祯田就这一个女儿，平时对她还算不错，就是老观念，高中毕业就让她嫁了人，就嫁在了离这不远的王家村。
小菊月有弟弟，在史祯香的手底下日子不好过，从小到大，何兰月都会把自己穿小的衣服给她送过去。
但如今两人都长大了，何兰月也还是每年都会送她些什么。
拆开包裹，里面是几件洗过但还不旧的衣服，最底下还有一件没拆吊牌的运动鞋，一看就是新买的。
小菊月虽然羡慕弟弟总有新衣服穿，但得了这些旧的，就已经够她开心半天了，更何况还有一双新鞋。
“兰月姐这是知道我要上大学了，特意给我买的。”
翻着翻着，一摞轻飘飘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小菊月捡起来看，是叠在一起的钱，应该有几百块。
“这怎么还有钱呢，兰月姐家里日子不好过，这我得给她送回去。”
蒋婵没吭声，抓起刚刚掉出钱的那件衣裳，那是一件浅蓝色的半截袖，洗的干干净净，还带着香气。
但她却从贴着皮肤的衣领后头，看见了一抹没洗净的血。
蒋婵放下衣服，对小菊月道：“刚刚那人没走远呢，你追上去，让他给你姐带个话，就说我这几天身子不爽利，让她回来看看我。”
小菊月捧着盆又去洗衣服，回来就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和蒋婵说了个清楚。
她是个善良的孩子，努力没让自己乐出声来，只一双眼睛圆溜溜，亮晶晶，像偷了灯油的小耗子。
“外婆，这就是你说的因果报应吧？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那方赖子会去抢房子？所以那天才故意那么说？”
蒋婵慢悠悠摇着扇子，“老婆子我那是好心提醒，我可一个谎话都没说。”
她多善良一个人啊，方英和史宏三都是缺了大德的，她还好心好意的提醒。
啧，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好心的了。
赖也只赖他们不听。
小菊月抿嘴偷笑，“外婆，那个方赖子还说了年轻时候的事呢，年轻时候你是知道方赖子的打算，才故意说方英克夫的吗？”
蒋婵在何五姑的记忆里已经把那段回忆看过了。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坏心眼的糊涂人坏了两方的好意。
方英的公婆虽然因为儿子死了，万念俱灰，对儿媳也没了好态度，但也不想看见她真被那个方赖子缠上。
虽然他是自家侄子，但他的品行老两口也是一清二楚。
只是自家没了儿子，光靠他们老两口想把人拦在外面简直痴人说梦。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方英离开村子。
在这闭塞落后的山里，寡妇的日子总是难过的，不如走出去。
老两口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从收音机里听到了外面的日新月异。
走出去，一定能过得更好些。
老两口明里暗里和方英提过几次，不过她压根没有离开的心思，嘴上说不放心他们老两口，要留在方家给老两口送终。
方英是什么好听说什么，怕他们不容她一个寡妇，但老两口是信以为真了。
为了推她一把，两人找到了何五姑。
何五姑也和他们商量，与其这样，还不如把方赖子的事和她说清楚，走也让她走个明白，别以为是谁在害她。
但老两口不同意，说若是那样，方英就不会走了。
方英都说了，不放心他们，要给他们养老送终呢。
真跟她说了，她找那方赖子闹起来怎么办？
她一个寡妇在这村里本就艰难，怎么闹都是她吃亏。
还不如让他们老两口做一回恶人，把她撵出去算了，怪他们也好，省的惦记这破地方，离开这，她也能重新过些好日子。
何五姑本来还有些犹豫，但架不住老两口的劝，也架不住她太清楚方赖子的无赖性子，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之后的事一切顺利。
方英被撵出村子，方赖子因为听说这克夫的名，也没出面拦着。
方家老两口临去世前那两年，还找人打听过方英的现状。
都说她留在了城里，又重新找了伴，日子好着呢，比在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强百倍。
老两口还特意来找何五姑跟她说了这个消息，觉得他们当年的事没做错。
何五姑听了心里也舒坦。
那时的她没想到过，几年后方英还有回村的这天。
几年前方英的好日子是真的。
几年后方英后悔了，又觉得留在村里更好，也是真的。
她把自己没走过的路美化得像通天道。
何五姑这个把她撵出去的人，就成了害她一辈子的凶手。
至于她离开村子后，照比留在村里过得那些好日子，就都成了她本来应得的，和别人没有关系。
方英回来了，还有意把史宏三勾到她手里。
何五姑虽然生气，但也还记得当初的事，心里对她存了两分愧疚，没去找她理论过。
蒋婵不是何五姑那样的厚道人，但她也不会去找方英理论。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样一个坏心眼的糊涂人，就算知道当初是为了把她从方赖子的盘算中救出来，她也不会对他们几个感恩戴德。
她永远只盯着自己损失的，哪怕丢了芝麻，这一路上又捡了西瓜。
她也会因为当初丢的芝麻怪罪上让她丢芝麻的人。
小菊月还巴巴的望着她，蒋婵搓乱了她的头发，“当初的事已经过去太长时间了，但我知道人心是不会变的。”
不领情不记好是不会变的，无赖贪婪也是不会变的。
“外婆，我还听人说，他们两个被大舅接家里去了。”
“嗯，就让他们去当那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吧，咱们这个家里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小菊月听了，笑的甜滋滋的，她蹲下身把脑袋搁在蒋婵腿上，“外婆，现在村里都管我叫小神婆呢，说我是你的接班人。”
蒋婵笑着，正要说什么外面有人来了。
那人是隔壁王家村的，来替人送点东西。
小菊月把东西接过，沉甸甸的一兜，回头冲蒋婵道：“应该是兰月姐给咱们送来的。”
何兰月比小菊月大几岁，史祯田就这一个女儿，平时对她还算不错，就是老观念，高中毕业就让她嫁了人，就嫁在了离这不远的王家村。
小菊月有弟弟，在史祯香的手底下日子不好过，从小到大，何兰月都会把自己穿小的衣服给她送过去。
但如今两人都长大了，何兰月也还是每年都会送她些什么。
拆开包裹，里面是几件洗过但还不旧的衣服，最底下还有一件没拆吊牌的运动鞋，一看就是新买的。
小菊月虽然羡慕弟弟总有新衣服穿，但得了这些旧的，就已经够她开心半天了，更何况还有一双新鞋。
“兰月姐这是知道我要上大学了，特意给我买的。”
翻着翻着，一摞轻飘飘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小菊月捡起来看，是叠在一起的钱，应该有几百块。
“这怎么还有钱呢，兰月姐家里日子不好过，这我得给她送回去。”
蒋婵没吭声，抓起刚刚掉出钱的那件衣裳，那是一件浅蓝色的半截袖，洗的干干净净，还带着香气。
但她却从贴着皮肤的衣领后头，看见了一抹没洗净的血。
蒋婵放下衣服，对小菊月道：“刚刚那人没走远呢，你追上去，让他给你姐带个话，就说我这几天身子不爽利，让她回来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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