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事结束后,村里暂时消停了一阵。

  每天最热闹的,也就是方英和史宏三修房子的事了。

  两人是立志要修出村里最好的房子,用料工艺都颇为讲究。

  大太阳底下,工人们干的热火朝天,看热闹的也不少,到了给外墙铺瓷砖的那天,村里闲着的更是去了大半,都看个稀奇。

  “这瓷砖上墙也太气派了,太阳光一晃亮晶晶得呢。”

  “这得花不少钱吧,方英有本事哦,在外面挣了这么多钱回来。”

  “有本事,真是有本事,两个老的不要皮不要脸的凑在一起,还搞得这么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那点事呢。”

  “可不是,五姑奶奶还活着呢,也不怕五姑奶奶喊了判官小鬼来收了他们。”

  ……

  人堆里说什么的都有,聊的正热闹,有人低声道:“别说了别说了,何家那兄妹俩来了。”

  村民们纷纷回头,看见了史祯香和史祯田。

  “什么何家那对兄妹,你们忘了?他们现在姓史啊!”

  “噗……”

  一大片一大片的哄笑声响起,笑得兄妹二人面色铁青。

  两人闭门不出好些日子了,今天是约好的,要一起走这么一趟。

  进了院子看见方英和史宏三站在一处,两人挤出个笑,友好地打起了招呼。

  史祯香还自来熟似的站在方英旁边,一边和她聊天一边挽着住了她的手臂。

  方英也没有推开,甚至比他们本身更喜欢这一幕的发生,

  往院子外看了眼,人堆里没看见何五姑,她颇为失望。

  她方英被她耽误了半辈子,就因为她,这一生无儿无女。

  何五姑就是把这一对儿女都赔给她,也是应该的。

  她往院外看的同时,史祯香和史祯田也在看。

  兄妹两人都不用提前商量,心里都打着一样的主意。

  要说向着谁,那肯定是向着自己亲妈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亲妈不认他们了,连姓都给他们改了。

  今天趁人多来这一趟,也是让他们亲妈知道知道。

  何五姑要是在意,不管是生气还是伤心,对他们而言都是个台阶。

  他们顺着台阶去找她,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可她要是不在意,那也别怪他们当儿女的,认别人当了妈。

  反正以目前来看,方英可比想象中富裕。

  她又是个没儿没女的老寡妇,以后的钱不给他们兄妹给谁?

  方英一把年纪,心里也知道他们怎么想。

  虚情还是假意,她都不在乎,只要这件事能给何五姑添堵,这就够了。

  她让她孤身一人半辈子,没有丈夫没有儿女,现在用自己的丈夫和儿女来偿还,这才是天理因果。

  蒋婵没去看这热闹,也没看见他们新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画面,但小菊月可是看见了。

  从外面回来,她就跟个小牛犊子一样,坐在小木凳子上一直喘着粗气。

  喘的蒋婵随手就抓了张符纸贴在了她额头。

  “你个牦牛精,快快离开我外孙女的身体!”

  “外婆~!”

  小菊月气的把符纸一掀,“你还有心情逗我笑,我都快气冒烟了,我妈她怎么能那样呢,还有我那大舅,他们俩太过分了……”

  “过分过分,这给我们小菊月气的,小脸皱的比外婆都老了。”

  蒋婵说着,又躺回到了院子里摇椅上,晃晃悠悠地晒起了太阳,明显丝毫没放在心上。

  “外婆,你就一点不气?这个家原来都是你撑着的,他们这样就是没良心。”

  蒋婵扇着蒲扇,“这世上没良心的可太多了,光生气是气不过来的,更何况,他们的因果报应在后面等着呢,用不着我生气。”

  小菊月不懂,但看她这么平心静气,她心里的火也慢慢灭了。

  最后,她捧着这两天攒下的脏衣服出了门。

  “那我去河边洗衣服,我要趁机化气愤为力气!”

  林菊月像个小野猪扑棱扑棱地出了门。

  后山脚下有一条水沟,平时水不深,但最近是汛期,水流比以往急得多。

  林菊月捧着洗衣盆,还没等走到河边就听见了一群小孩吱吱哇哇的叫声。

  村子孩子能玩的少,暑假漫长,平时最爱做的聚起堆来爬树上墙。

  别的也就算了,山里长大的孩子皮实着呢,从树上摔个屁墩爬起来,自己揉揉屁股接着玩。

  但下河,可和其他的不一样。

  林菊月快走了几步,看见五六个小孩,最大的也就十一二岁,已经下了河,正在河边打水仗。

  深一脚浅一脚的,最深的地方已经淹过了他们前胸。

  端着洗衣盆的手当即惊出了冷汗。

  小菊月板着小脸,站在岸边斥他们,“谁家的孩子偷偷跑这下河,还不赶紧上来回家去?小心我挨个去你们家里告状!”

  那几个孩子皮惯了,压根就不害怕。

  最大的那个孩子在水里扯着脖子冲她喊:“你都不是我们村里人,你凭什么管我们?”

  旁边一个年纪小点的认识她,说道:“我知道她,她是五姑奶奶的外孙女,是隔壁村子的。”

  “那我也不怕,大不了回家挨顿竹板子呗?你们怕吗?”

  有大孩子领头,其余小的也扯着脖子喊:“不怕不怕,我们不怕!”

  林菊月被这几个屁孩子气的头顶冒火,可又不敢下河抓人,袖手不管,她又怕真出了事。

  她读初中的时候,隔壁班就有个小男孩暑假玩水溺亡了,当时可把他们同学哭坏了。

  站在原地想了想,林菊月嘿嘿一笑,来了主意。

  “行,你们就在河里玩吧,正好这河里水鬼缺几个替身,你们要是能让水鬼转世投了胎,还真是大功德一件呢。”

  几个原本还瞪着小眼睛挑衅的孩子当即傻了眼,空气仿佛都安静了许多。

  林菊月看他们这个样子,不急了也不慌了,学着她外婆的样子,慢悠悠地在河边找了个位置,开始洗衣服。

  她越不说话,那几个孩子越往她旁边靠。

  “喂,你是不是故意吓唬我们呢?”

  林菊月对着衣服搓搓搓,“我吓唬你们干什么?你们又不是我弟弟我儿子,我才不管你们呢,管的多了,水鬼们该不高兴了。”

  哗啦……

  年纪小的从河里站起身,带起一阵水花。

  突然的水声吓得其他孩子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不由自主地全往岸边跑。

  跑了几步发现只是水声,又自觉丢脸的停下。

  最大的孩子主意也最正。

  “你们别听她说,她就是故意的,想让咱们乖乖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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