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左爹对着他一顿输出后,左青桓明白了。

  是因为厂里的事。

  “爹,你不说让我管厂子吗?合作这点事你还管啊?你是不是说话不算数?”

  “王八羔子,谁说话不算数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和那个离婚的女人有一腿?人家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说你俩出双入对,举止暧昧,一看就……”

  左青桓突然打断他,“什么!居然有人这么说?!”

  左爹一愣,看他的反应不像作伪,还以为自己把他给误会了。

  就听他继续道:“我俩现在在别人眼里都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吗?太棒了!说明她不讨厌我!”

  “你个小畜生!我、我……我打死你!”

  左爹气的顺手拎起鸡毛掸子,就要抽他屁股。

  左青桓赶紧绕着客厅里的小叶紫檀家具跑。

  “爹,你讲点理行不行?怎么有你这么歪的老头,你之前不还催我找女朋友吗?”

  “我不找你抽我屁股,我现在准备找了,你怎么还抽我屁股!”

  “我让你找,我让你找个离婚的了?我给你介绍那么多你都不看,你自己就这个眼光?”

  左青桓突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正追得起劲的左爹没刹住,直接撞到他身上。

  左青桓转头,“我妈也是离了婚的女人,你看不上她是吧?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告状,看她骂不骂你。”

  左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嘴里,哽得他一翻眼睛,差点又厥过去。

  再看人,已经一溜烟上了楼,还回头跟他略略略。

  左爹扔了鸡毛掸子无力坐下,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小王八羔子……”

  还学会拿他妈堵他了,但左爹也不得不承认,这真好用。

  他对前妻总是有些亏欠的。

  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是身价不菲的大小姐,他只是个初入商场,四处碰壁的穷小子。

  他们在一起十几年,他从穷小子一步步挣下不少家业,成就越来越高,除了他足够努力外,要说没有前妻的帮扶,那纯是骗人的。

  他承认,他也从不回避这个事。

  那时,他想的是会用一辈子来回报她。

  可他前妻却不要他的一辈子。

  她提出离婚,理由是他对家庭疏于陪伴。

  她不想再陪着一个每天只知道挣钱的人继续在商场里拼搏,她要离开他,去过自己的生活。

  离婚的时候,他前妻只带走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钱和自己的婚前财产,他所谓的补偿,她一分没要。

  她潇洒离开,出国定居,全世界旅游,同时也给他留下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和亏欠。

  对于前妻,这些年他也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背地里说离婚女人的不好……

  左爹没忍住,上楼敲了敲左青桓的门,“那个,你别告状啊,又不是小孩了,丢不丢人。”

  左青桓正躺在床上用诺基亚跟蒋婵发短信,一听笑了,“看你表现吧。”

  “你小子……”

  “你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左青桓的声音从屋里清晰地传出去。

  “你是怕我色令智昏,拿厂子的利益和别人谈恋爱,怕我被人给骗了。”

  左爹哼哼了声,“算你没彻底糊涂。”

  “但我相信她,你就等着看吧。”

  他是相信了,但左爹不信。

  “行,我也不拦你,吃一堑长一智,你不吃点亏啊,一辈子都成熟不了。”

  “哼,我就等着看你回家哭的那天。”

  左爹说完扬长而去,只等着看儿子被骗吃瘪。

  有些损失也就当交学费了,值。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居然这么早。

  半个月后,左爹刚一进家门,就看见儿子正躺在客厅,把什么东西盖在脸上,躺尸一样一动不动。

  他喊了他一声,还是不动。

  又喊了一声,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

  左爹乐了。

  靠过去坐在他旁边,左爹掩盖着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尽量语重心长地道:“这回知道我那天为什么生气了吧?不过也没关系,就当破财消灾了,你还年轻,不怕犯错。”

  他说完,左青桓不吱声,但肩膀抖动的更厉害了。

  左爹想起自己十几年没看见儿子哭了,心痒难耐,一把扯下他盖在脸上的文件。

  文件下,是他儿子笑出一嘴牙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挣钱啦……”

  这半个月,他跟着蒋婵一起开始了外贸生意。

  分工是她联系外国客户,他让厂子提供资质和证明材料。

  她和人推销产品,敲定货单,他签字。

  她和外国友人开视频会议,他坐在她旁边当吉祥物,再适时点头。

  她和达成合作的外国友人要定金打款,他提供厂子的对公账户。

  在他仍然稀里糊涂的时候,一万美金的定金到账了。

  他忙不迭的回来跟他爹显摆,谁让他之前怀疑人家骗他。

  左青桓如果有尾巴,现在就已经翘上天了。

  他坐起来把刚刚盖在脸上的文件递给了他爹。

  “看看吧,第一份合同,你那些卖不出去的水晶工艺品,在国外翻了几倍,还是美元啊,这只是第一批订货量,以后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左爹表情严肃了些,看了文件,又看了打款账户。

  这些收益虽然不足以让他兴奋高兴,但也证明了这事可行。

  如果这条线跑通了,将是源源不断来钱的买卖。

  他嘴角上扬,忍不住想夸儿子两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都是那个罗芬的功劳吧?”

  “对啊。”

  左青桓答的非常自然,“那又怎么了,说明我眼光好啊。”

  左爹看他那副嘴脸夸也不是,骂也不是,最后把文件把桌子一拍,走了。

  左青桓美滋滋地掏出手机,给蒋婵发消息。

  “我爹服了,五体投地。”

  蒋婵看了眼,没回,把手机重新揣进兜里,目光穿过马路,看向了对面的超市。

  那里,是罗芬付出了三年心血和汗水的地方。

  现在,那里完全的属于钱栋和石晶。

  不知道是她离开后生意不如以往,还是石晶想这家超市跟罗芬彻底分割开来。

  一个月不到,超市换了名字,也换了牌匾。

  从以街道为名的梧桐百货超市换成了钱石百货超市。

  难听了不止一点点啊。

  蒋婵脚步往东,一百米的距离,是这条梧桐街的街口。

  这是个十字路口,路口斜对面,是一家已经倒闭的海鲜酒店。

  蒋婵绕着酒店走了一圈,记下了门上贴着的出租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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