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桓不由得又想起了早上刚给他一顿痛骂的老爹。

  要是他有这个胆子……

  “嘿嘿……哈哈哈。”

  他一边看罗父被猛踹屁股,一边发出不太聪明的笑声。

  蒋婵虽然听见有人在笑,但也没去理会。

  机会当前,踹屁股才是重中之重。

  踹的罗父几次想爬着跑出金店,但都被她眼疾手快地拽了回来。

  虽不至于像打钱栋一样下狠手,但屁股上的火辣辣也让罗父崩溃大吼:“你个不孝女!你居然打你爹!你简直是牲口!”

  蒋婵嘴上也不甘落后,“那你是什么?小偷!就该喊派出所拿枪来打!”

  “你诶呦……你胡说什么?我是你爹!我拿你的东西天经地义!”

  “行,那我今天就踹死你再自杀,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给你偿命,我也天经地义!”

  正说着,她又是一脚正中红心。

  罗父脚下不稳,哎呦一声扑飞出去,脑袋撞在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一个肉眼可见的红包就肿了起来。

  嘴上的硬气也随之散了,翻过身躺在地上讨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不卖了还不行吗,是我的错,我真是做孽啊生下你这么个闺女!”

  “我是我妈生的,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金镯子呢?还我!”

  看着热闹的左青桓就看见地上那老头抬起手,遥遥一指,精准地指向了他。

  从进门就开始痛踹人屁股的年轻女人,也顺着这一指,遥遥地看了过来。

  她一张脸出乎意料地年轻,五官也是出乎意料的温柔舒展。

  只是如今眼底冒火,眼风像带着刀子一样甩过来,让他立刻幻视武侠小说里背着长剑骑马走天下的女侠客。

  左青桓也缩了下脖子,随着人越走越近,心也跟着怦怦跳。

  被吓成这样?

  左青桓唾弃自己。

  正想着,有指节敲了敲柜台。

  他抬头,人已经走到跟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年头年轻人最流行烫头发染头发,或者剪个厚厚长长的刘海,再别几个彩色的小卡子。

  叫个性和潮流。

  他也赶着流行,染了一头黄毛。

  但眼前的女人长发只是简单地扎在脑后,露着光洁饱满的额头,耳边有几缕碎发在刚刚的大战中散了下来,轻轻地荡在脸侧。

  原本应该最无趣乏味的造型,在她那沉静锋利的眸光下,居然格外随性和帅气。

  她看他迟迟没动,眉头轻皱,有些不耐烦地伸出手。

  左青桓这才反应过来。

  他紧忙掏兜,把金镯子好模好样地放在了她手里。

  “谢了。”

  她拿了镯子转身就走。

  “那个……”

  左青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喊住了她。

  看人回头,那双眸子又落在他身上,左青桓有些不自在地道:“以、以后收好了,别再被偷了。”

  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又不是警察,管那么宽。

  等反应过来,一家子已经走了。

  临走前还扶起了因为这场“大战”摔倒的凳子。

  只留他表姨叉着腰喘着粗气,眼看着累的不轻。

  “这家人,爹又坏又糊涂,女儿性子又厉害,劲又大,刚刚差点把我抡飞出去,下回可别来了,我这老腰哪受得住。”

  看左青桓还站在柜台里呆愣愣的,何雪好笑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吓这样?不会需要找个人给你看看吧?”

  左青桓却终于反应过来他刚刚叫住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了。

  等他匆匆追出门去,一家子已经没了影子。

  回去的路上,蒋婵走在前头,被踹的一瘸一拐的罗父和累够呛的罗母走在后头。

  距离的远,罗父知道他说话蒋婵也听不见,立马就又来了能耐,骂骂咧咧地替自己挽尊。

  “牲口玩意,怎么就养了她这么个赔钱货!不就是个金镯子吗?婚都离了,还把那金镯子当宝贝!”

  “简直是个小畜生,她就是这么孝顺我这个爹的?我生她养她一回,她居然动手打我!”

  “我刚刚不还手,纯是不想让外人看笑话,还真以为我怕了她了?”

  “等着,等我回去就给她大爷三叔打电话,我就不信管教不了她了。”

  罗父上头还有个哥哥,下头还有个弟弟,连带着他们的媳妇他们的孩子,各个一大家子。

  自家人向着自家人,这要是都招来了,还不一定要怎么逼着她把钱都拿出来。

  罗母本来就已经身心俱疲,如今听到丈夫这么说,突然就站住了脚。

  罗父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她。

  “你抽什么疯?赶紧走啊!过来扶着我点,没眼力见的东西,当初老子就不该娶你,养两条狗也比养你们母女俩强!”

  “你养过我们吗?”

  罗母眼眶红了一片,连带着眼球都充了血,在她苍白衰老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又刺眼。

  罗父听见这话刚要骂人,就见她突然从裤腰里抽出了个水果刀,冲着他就来了。

  老城区狭窄的小巷里,他躲都无处躲,就被这个自己看不起一辈子的女人拿着刀堵在了墙边。

  “从结了婚,你一直都是往外拿钱,你拿回来过钱吗!你这个当爹的就是个畜生牲口,你连偷金子的事都干的出,你就活该被我闺女踹,你凭什么还骂她!”

  “你个没长心的东西,你就是不想我闺女活了是不是?我告诉你罗有生,我就这一个闺女,她就是我的命根子,你不让她活,我就不让你活!大不了咱们俩同归于尽!”

  罗母这辈子都没这么大声的说过话。

  那声音像粗粝的沙石,从她喉咙里嘶吼着奔出来,劈头盖脸地砸向罗父。

  顺着苍老面容滑落的,还有她的眼泪,一滴一滴,从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里涌出来,像伤口里冒出的血,连成串似的砸在她双手紧握的匕首上。

  罗父浑身不由得打起了摆子。

  这一瞬间他无比的确认,眼前这个被他欺负了一辈子的女人,真的敢杀了他。

  “妈?”

  巷子那头,已经拐过去又迟迟没看着两人的蒋婵重新找了回来。

  听见这么一声,罗母后退转身,没事人一样收起了水果刀,还擦了擦眼睛。

  “妈没事,走,回家炖豆角。”

  她身后,罗父扶着墙,艰难地撑着自己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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