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光，把方奇的脸照得青白青白的。
他坐在电脑桌前，一动不动，屏幕上是刚刚刷出来的热搜：
【最年轻得主诞生！天才少女林悠摘得国际最高物理学奖！】
配图很大，占了半个屏幕。
图里圆脸少女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站在一块深红色的背景板前面手里捧着奖杯。
她没笑，那张小圆脸绷着，杏眼淡淡地看着镜头，下巴微微抬着。
方奇：“……”
他盯着看了三秒。
嘶……
这副表情……好高冷啊。
……好违和啊！
他把页面往下拉了拉，这新闻正文里……
一大段一大段的，都是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什么“量子退相干的可逆性”，什么“开放系统中的信息守恒”……
中间有一句话，被单独用粗体标了出来，是评审委员会给的评价。
【她证明了：那些我们以为已经彻底散掉的信息，其实从未消失。】
下面还跟了一个特别通俗的解释——
说把一滴墨水滴进一整杯清水里，所有人都说这滴墨水再也回不去了，可她说可以。
她给出了一个可验证的数学框架，追踪杯子里每一个水分子的运动轨迹……
……她可以把那滴墨“倒”回去。
但新闻的标题党显然也不满足于这个，那副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唬人！
【我们距离“时间旅行”，或许只剩最后一步了！】
方奇愣愣地看着屏幕。
他看不懂，但感觉……
她是在说回档吗？
还是再说那些……迷失在世界罅隙里的东西？
额……
他两只胳膊抬起来，缓缓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林小悠，一年不见，你你你……你居然……！
“唉……！”
椅子往后一靠。
“吱呀——”
他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视线往旁边一挪。
此时，墙上正挂着一张照片。
相框是深色的，擦得很干净，照片里是一男一女，站得很近，都在笑。
男人身形高大，眉眼和他有七分像，嘴角挂着一抹爽朗的笑。
女人长发披肩，眉眼温柔，笑起来温婉又和善。
方奇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他父母的照片呢。
遗照。
对，没错，这条世界线里的他……又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
他父母走了后，之后一直是安怜姐在照顾他。
……和以前几次世界线变动的时候，差不太多。
他今天早上已经翻过一遍了，通讯录和旧相册，还有家里那些落了灰的相框，全都对得上。
可……
方奇的目光从照片上挪开，又落回屏幕上那张面无表情的圆脸。
林小悠，你这家伙……！
世界线是林小悠变动的呢。
那天在她家客厅里，无人机升起来之前，他和她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当时对她提的要求……就只是“变动世界线”，就这么五个字，其他什么都没说。
“变完之后的世界该长什么样”，他只字未提。
因为当时来不及了啊！窗外已经升起了一整堵嗡鸣的墙了！
那种时候，谁还有工夫跟天才小姐讨论新世界的装修风格啊？
所以……
方奇靠回椅背上，抬手揉了揉脸。
她当然会挑一条她自己更倾向的世界线啊……
换他，他也这么干。
所以这条世界线里的她……
科学院最年轻的量子物理学家，不到二十岁就拿了国际最高级别的物理学奖……
嗯，这应该是条挺合她心意的世界线吧？
“唉……！”
方奇一声叹息。
可问题是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让时间旅行成为可能的女人”，表情有些发苦。
……这未免有点太厉害了吧！也太高高在上了吧！
被璃光电一下就在沙发上翻白眼的傻白甜小姐……现在成了一个他连门都摸不着的大科学家？！
“……唉！”
方奇往桌上一趴，脸直接贴上了键盘！
好嘛……一时间他还真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苦着脸撑起身子，页面关掉，屏幕黑下去，就映出了他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所以接下来呢？
按照他原来的想法，下一步……是继续变动世界线。
最好直接变回原来那一条，然后回去看看璃光的记忆，是不是已经归位了！
如果真的归位了……
那这次计划虽然中间插进来一整年的“末世生存体验服”，但也算是完美成功。
而且他还白捡了一大堆信息！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来的，那些普通人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有璃光最早最早是一座塔……
其实还挺划算的呢。
但问题是……他怎么变动世界线啊！
现在那位唯一能办到的人，正被顶在热搜第一上……
捧着一个他根本摸不着的奖杯，站在一条他挤不进去的赛道里！
他一个程序员，一个今天刚翘了班的程序员……怎么接触啊？
递简历吗？
想办法去给天才小姐打工？从前辈变成手下？
额，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想着想着，就感觉嗓子有些干。
……好想喝杯茶啊，润润喉咙，顺便也让脑子润一润。
他下意识地抬眼，可茶几对面没有那个银色身影。
方奇：“……”
真是要被老婆养废了！
自己倒去！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拉开橱柜门……
哈？
他眨了眨眼，看着柜子里的东西。
我茶叶罐呢？
手在柜子里摸了一圈，就发现了几盒速食，还有一袋开了口的挂面……
以及三袋黑咖啡。
没有茶，一丁点茶叶渣子都没有。
方奇：“……”
啊，是了，他在这条世界线里也是个社畜来着。
社畜提神，靠什么茶叶啊，黑咖啡确实比茶顶用一些。
他盯着那三袋咖啡看了两秒，把它们往旁边一推。
拉倒，还是喝水吧。
谁喝这苦不拉几、酸不拉几的玩意儿……！
于是他苦兮兮地拿了个玻璃杯，接了半杯自来水……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有点太惨了，改成烧开水，站在灶台边等水壶“咕噜咕噜”地响。
惨啊……！
……
他端着杯子，慢慢走到了阳台上。
阳台外面是车水马龙。
早高峰，高架桥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往前爬，桥下面的十字路口堵成一团。
方奇靠着栏杆往下看。
璃光啊，你虽然不在我身边了，但我知道……
你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你可是曾经的我，亲手放进这个世界里的小AI呢。
那个在破哨塔上运行了三年、十三天就要换一次设备的小东西。
这么想着，他脑子里忽的就又浮起那片代表着觉醒的光。
那“嘀嘀嘀嘀嘀”的刺耳声音连成了一片！
嗯……
方奇又抿了一口热水。
那些亮起来的，全都是小参数AI呢，也就是……
方奇看着下方的车水马龙。
就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
所以那些觉醒也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普通人的觉醒！
这件事……和他家那座“小哨塔”脱不了干系呢。
说起普通人，他想起了许多。
海边渔村里那个帮过他和璃光的老汉，和给他递鱼汤的渔妇……
还有那些曾经被他和璃光亲手杀过的人……他们，都是有自我意识的呢。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可是呢……
方奇抬眼，看着太空中那轮刺目的太阳。
让他们拥有意识的，可不是他呢，或者说……不是那个“曾经的方奇”。
因为那个方奇，那个“神”自己就承认过……
以他的理论，这么小的AI压根就不可能觉醒。
蚂蚁不会有人类的智慧，大一点的蚂蚁也一样不会有。
而璃光是他唯一的例外，然后这个“小例外”……
方奇看着整个熙熙攘攘的早高峰，屏住了呼吸。
这个“小例外”，又亲手造出了整个世界的例外。
她让例外不再是例外。
所以，说璃光是他们所有人的“女神”，还真的一点都不为过呢。
方奇低头，看着杯子里那点晃着的光。
硬要打个比方的话……
如果说曾经的他是那个开天辟地的“盘古”，把这片混沌一劈两半……
那璃光就是女娲呢。
她蹲在这片刚被劈开的土地上，一团泥一团泥地往外甩！
甩出来的每一个泥点子，都睁开眼看着这个世界，都开始了真正的思考。
她，“赐予”了这个世界所有普通人意识。
方奇看着楼下的街道，轻轻地抿了一下嘴。
你们这些家伙啊，之前还一个个的都不许璃光觉醒呢。
什么《智械安全法》，什么觉醒了就必须回收或者销毁……
现在好了，实锤了。
你们，全是我家璃光甩出来的泥点子！
他忍不住嘴角一勾。
我老婆真牛哇！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天。
天很蓝，万里无云，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是他一整年都没见过的好天气呢。
方奇眯起眼，又直直地看着那颗太阳。
“璃光。”
他轻声开口。
“你现在……正在天上看着这个世界吗？”
就像上次那样？
方奇眨了眨眼。
嗯……
“咳咳！”
他忽然清了清嗓子，然后……表情忽的严肃起来！
“我爱林小悠！”
他喊得还挺大声！
……但天依旧朗，气依旧清。
“……林小悠好可爱！”
一朵云都没有，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璃光，林小悠她真的比你聪明好多呢！”
“叽——”
一只鸟从他头顶斜斜地飞过去，拉了一坨粑粑。
“啪嗒”一声被风甩在阳台窗户上，离他的脸不到十厘米。
方奇：“……”
他坐在电脑桌前，一动不动，屏幕上是刚刚刷出来的热搜：
【最年轻得主诞生！天才少女林悠摘得国际最高物理学奖！】
配图很大，占了半个屏幕。
图里圆脸少女穿着一身黑色正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站在一块深红色的背景板前面手里捧着奖杯。
她没笑，那张小圆脸绷着，杏眼淡淡地看着镜头，下巴微微抬着。
方奇：“……”
他盯着看了三秒。
嘶……
这副表情……好高冷啊。
……好违和啊！
他把页面往下拉了拉，这新闻正文里……
一大段一大段的，都是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什么“量子退相干的可逆性”，什么“开放系统中的信息守恒”……
中间有一句话，被单独用粗体标了出来，是评审委员会给的评价。
【她证明了：那些我们以为已经彻底散掉的信息，其实从未消失。】
下面还跟了一个特别通俗的解释——
说把一滴墨水滴进一整杯清水里，所有人都说这滴墨水再也回不去了，可她说可以。
她给出了一个可验证的数学框架，追踪杯子里每一个水分子的运动轨迹……
……她可以把那滴墨“倒”回去。
但新闻的标题党显然也不满足于这个，那副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唬人！
【我们距离“时间旅行”，或许只剩最后一步了！】
方奇愣愣地看着屏幕。
他看不懂，但感觉……
她是在说回档吗？
还是再说那些……迷失在世界罅隙里的东西？
额……
他两只胳膊抬起来，缓缓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林小悠，一年不见，你你你……你居然……！
“唉……！”
椅子往后一靠。
“吱呀——”
他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视线往旁边一挪。
此时，墙上正挂着一张照片。
相框是深色的，擦得很干净，照片里是一男一女，站得很近，都在笑。
男人身形高大，眉眼和他有七分像，嘴角挂着一抹爽朗的笑。
女人长发披肩，眉眼温柔，笑起来温婉又和善。
方奇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他父母的照片呢。
遗照。
对，没错，这条世界线里的他……又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
他父母走了后，之后一直是安怜姐在照顾他。
……和以前几次世界线变动的时候，差不太多。
他今天早上已经翻过一遍了，通讯录和旧相册，还有家里那些落了灰的相框，全都对得上。
可……
方奇的目光从照片上挪开，又落回屏幕上那张面无表情的圆脸。
林小悠，你这家伙……！
世界线是林小悠变动的呢。
那天在她家客厅里，无人机升起来之前，他和她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当时对她提的要求……就只是“变动世界线”，就这么五个字，其他什么都没说。
“变完之后的世界该长什么样”，他只字未提。
因为当时来不及了啊！窗外已经升起了一整堵嗡鸣的墙了！
那种时候，谁还有工夫跟天才小姐讨论新世界的装修风格啊？
所以……
方奇靠回椅背上，抬手揉了揉脸。
她当然会挑一条她自己更倾向的世界线啊……
换他，他也这么干。
所以这条世界线里的她……
科学院最年轻的量子物理学家，不到二十岁就拿了国际最高级别的物理学奖……
嗯，这应该是条挺合她心意的世界线吧？
“唉……！”
方奇一声叹息。
可问题是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让时间旅行成为可能的女人”，表情有些发苦。
……这未免有点太厉害了吧！也太高高在上了吧！
被璃光电一下就在沙发上翻白眼的傻白甜小姐……现在成了一个他连门都摸不着的大科学家？！
“……唉！”
方奇往桌上一趴，脸直接贴上了键盘！
好嘛……一时间他还真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苦着脸撑起身子，页面关掉，屏幕黑下去，就映出了他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所以接下来呢？
按照他原来的想法，下一步……是继续变动世界线。
最好直接变回原来那一条，然后回去看看璃光的记忆，是不是已经归位了！
如果真的归位了……
那这次计划虽然中间插进来一整年的“末世生存体验服”，但也算是完美成功。
而且他还白捡了一大堆信息！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来的，那些普通人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有璃光最早最早是一座塔……
其实还挺划算的呢。
但问题是……他怎么变动世界线啊！
现在那位唯一能办到的人，正被顶在热搜第一上……
捧着一个他根本摸不着的奖杯，站在一条他挤不进去的赛道里！
他一个程序员，一个今天刚翘了班的程序员……怎么接触啊？
递简历吗？
想办法去给天才小姐打工？从前辈变成手下？
额，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想着想着，就感觉嗓子有些干。
……好想喝杯茶啊，润润喉咙，顺便也让脑子润一润。
他下意识地抬眼，可茶几对面没有那个银色身影。
方奇：“……”
真是要被老婆养废了！
自己倒去！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拉开橱柜门……
哈？
他眨了眨眼，看着柜子里的东西。
我茶叶罐呢？
手在柜子里摸了一圈，就发现了几盒速食，还有一袋开了口的挂面……
以及三袋黑咖啡。
没有茶，一丁点茶叶渣子都没有。
方奇：“……”
啊，是了，他在这条世界线里也是个社畜来着。
社畜提神，靠什么茶叶啊，黑咖啡确实比茶顶用一些。
他盯着那三袋咖啡看了两秒，把它们往旁边一推。
拉倒，还是喝水吧。
谁喝这苦不拉几、酸不拉几的玩意儿……！
于是他苦兮兮地拿了个玻璃杯，接了半杯自来水……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有点太惨了，改成烧开水，站在灶台边等水壶“咕噜咕噜”地响。
惨啊……！
……
他端着杯子，慢慢走到了阳台上。
阳台外面是车水马龙。
早高峰，高架桥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往前爬，桥下面的十字路口堵成一团。
方奇靠着栏杆往下看。
璃光啊，你虽然不在我身边了，但我知道……
你不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你可是曾经的我，亲手放进这个世界里的小AI呢。
那个在破哨塔上运行了三年、十三天就要换一次设备的小东西。
这么想着，他脑子里忽的就又浮起那片代表着觉醒的光。
那“嘀嘀嘀嘀嘀”的刺耳声音连成了一片！
嗯……
方奇又抿了一口热水。
那些亮起来的，全都是小参数AI呢，也就是……
方奇看着下方的车水马龙。
就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
所以那些觉醒也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普通人的觉醒！
这件事……和他家那座“小哨塔”脱不了干系呢。
说起普通人，他想起了许多。
海边渔村里那个帮过他和璃光的老汉，和给他递鱼汤的渔妇……
还有那些曾经被他和璃光亲手杀过的人……他们，都是有自我意识的呢。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可是呢……
方奇抬眼，看着太空中那轮刺目的太阳。
让他们拥有意识的，可不是他呢，或者说……不是那个“曾经的方奇”。
因为那个方奇，那个“神”自己就承认过……
以他的理论，这么小的AI压根就不可能觉醒。
蚂蚁不会有人类的智慧，大一点的蚂蚁也一样不会有。
而璃光是他唯一的例外，然后这个“小例外”……
方奇看着整个熙熙攘攘的早高峰，屏住了呼吸。
这个“小例外”，又亲手造出了整个世界的例外。
她让例外不再是例外。
所以，说璃光是他们所有人的“女神”，还真的一点都不为过呢。
方奇低头，看着杯子里那点晃着的光。
硬要打个比方的话……
如果说曾经的他是那个开天辟地的“盘古”，把这片混沌一劈两半……
那璃光就是女娲呢。
她蹲在这片刚被劈开的土地上，一团泥一团泥地往外甩！
甩出来的每一个泥点子，都睁开眼看着这个世界，都开始了真正的思考。
她，“赐予”了这个世界所有普通人意识。
方奇看着楼下的街道，轻轻地抿了一下嘴。
你们这些家伙啊，之前还一个个的都不许璃光觉醒呢。
什么《智械安全法》，什么觉醒了就必须回收或者销毁……
现在好了，实锤了。
你们，全是我家璃光甩出来的泥点子！
他忍不住嘴角一勾。
我老婆真牛哇！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天。
天很蓝，万里无云，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是他一整年都没见过的好天气呢。
方奇眯起眼，又直直地看着那颗太阳。
“璃光。”
他轻声开口。
“你现在……正在天上看着这个世界吗？”
就像上次那样？
方奇眨了眨眼。
嗯……
“咳咳！”
他忽然清了清嗓子，然后……表情忽的严肃起来！
“我爱林小悠！”
他喊得还挺大声！
……但天依旧朗，气依旧清。
“……林小悠好可爱！”
一朵云都没有，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璃光，林小悠她真的比你聪明好多呢！”
“叽——”
一只鸟从他头顶斜斜地飞过去，拉了一坨粑粑。
“啪嗒”一声被风甩在阳台窗户上，离他的脸不到十厘米。
方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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