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应元连连点头,深以为然:“黄姑娘所言极是,老夫心中所想亦是如此。

  这花色区分、颜色对标,不识字的乡民也能一眼辨识,最是便民。”

  说罢,他连忙放下手中纸样,随手拿出几捆防伪纸拆开核验,一张张仔细清点数量。

  四五捆全数核对完毕,张数丝毫不差,整整一千张一捆,规整无误。

  梁应元愈发惊叹,看向黄雨梦满眼敬佩:“分毫不差、数量精准!

  令友实在太过神通广大!

  不仅能造出这般鬼神莫测的顶级工艺纸张。

  还能分门别类、规整捆扎、数量精准无误,当真旷世奇才!”

  黄雨梦只能淡淡浅笑点头,委婉带过:“是啊,梁大人,我那朋友是挺聪明的。”

  梁应元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沈时年,连忙分工安排:

  “沈大人,劳烦你与令弟各负责一款规格清点。

  老夫负责这一款,三人分头核验,速度要快的多。”

  沈时年从容颔首:“好的梁大人,即刻清点。”

  话音落,三人各自就位,分头清点、核对、登记,库房内顿时响起整齐利落的清点声响。

  一旁的启澈原本有心上前搭手帮忙,转念一想,又悄然止步。

  皇兄素来严苛端正、最重威仪,若是自己帮忙。

  定然会被皇兄训斥失仪、毫无皇子仪态。

  他索性站在原地,目光温柔落在黄雨梦身上,轻声含笑开口:

  “黄姑娘,方才在会客厅你说有事和我说,我此刻正好得空,我们到外面说吧。”

  黄雨梦听后,笑意温柔,顺势应声:

  “好啊,我们出去外面聊,库房里太过闷热了。”

  说着,两人并肩抬步,一同走出了库房,站在通风的廊下。

  黄雨梦这时转头看向身侧温润斯文的启澈,开门见山轻声问道:

  “九殿下,我想问你的事情就是,眼看中秋佳节将近,你打算给官学干活的工人们发什么中秋节礼啊?”

  启澈闻言微怔,原来是为了此事,眼底漾开温和浅淡的笑意,从容回道:

  “这事我早已问过吕师傅师徒二人,打算中秋当日给所有工人放一天例假,不用上工操劳。

  每人再发放十文铜钱当做节赏。

  只是不知,黄姑娘为何特意问及此事?”

  黄雨梦听后在心底暗自盘算。

  十文铜钱,在寻常百姓眼中已然不算少,足够买下十个热气腾腾的大馒头了。

  这白白到手的赏钱,工人们定然满心欢喜、不会有半句怨言。

  可眼下她的鞋坊与官学工地相隔极近,消息根本藏不住。

  一旦自己这边福利过于丰厚,两相一对比,官学的工人心里必然失衡、滋生怨怼。

  思虑至此,她坦诚开口:“是这样的,我正打算给鞋坊所有做工的乡亲们置办中秋福利,便想着先来问问你的规制。”

  “你刚刚说,发十文钱,要放在往年,寻常商户,已经算极为体面厚道了。

  只是我此番给鞋坊乡亲准备的节礼,折算市价约莫五十文左右。

  有吃食、有日用品,品类齐全、分量实在。

  这官学工地与鞋坊离得太近,工人们日日互通消息。

  若是差距太过明显,我怕官学众人知晓后,心里难免失落难受、心生落差。

  你看这事该如何妥善处置才好?”

  启澈一听,瞬间愣住,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几分,眉头轻轻蹙起,面露难色。

  他认真斟酌许久,如实说道:“黄姑娘,你顾虑的极有道理,人心落差最是难平。

  可你也清楚,官学修缮的在册工人数量极多,远远多于你的鞋坊。

  若是效仿你那般,每人发放五十文规格的节礼,整体开销便是一笔巨额数目。”

  “我如今手头银两有限,大部分积蓄都规划投入在了筹建之上,一心盼着官学早日落成。

  还有就是,码头建肥皂厂的事情,我还要留一点,等建好盈利后,也能尽快填补官学修缮的浩大开支。

  现在实在没有多余闲钱,支撑这般丰厚的节礼了。”

  他语气恳切无奈,带着几分少年皇子的窘迫:“我如今也是进退两难,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黄雨梦听着他的难处,微微点了点头,想了片刻后,抬眸问道:

  “那如今官学工地,连同所有在册工人、师傅,一共有多少人?”

  “登记在册、按月计酬的工人三百三十二人,再加上吕师傅师徒二人,统共三百三十四人。”

  启澈一字一句答得清晰,目光认真落在黄雨梦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恳切的求助。

  “黄姑娘,事到如今,要不你暂且借我一笔银两,或是帮我一并置办全员节礼,所有开销尽数记账。

  等日后肥皂工坊顺利开工、盈利回本,我第一时间连本带利归还于你。”

  他眼底满是顾虑,低声道出要害:“我现在是真拿不出那么多钱了。

  若是因为节礼厚薄不均的事情,引得三百多名工人心生怨怼、私下议论。

  一旦风声传入上京、落入大臣和父皇耳中,定然会斥责我办事不周、体恤不力。

  堂堂皇家督办的工程,待遇竟比不上民间商户,实在太过折损皇家颜面。”

  黄雨梦静静听着,心里全然明白他的顾虑。

  她心底十分想帮启澈解围,大不了让他日后盈利再还,人情世故、互帮互助本是应当。

  但是自己也有难处,这商城里面的余额有限,根本无力承担这么多人的节礼。

  若是为了顾全皇家颜面,她干脆削减自家鞋坊的福利。

  只统一发放十文铜钱,看似公平、省去麻烦,实则是因小失大。

  日后她的鞋坊还要持续扩招、码头工坊也要大量招工。

  优厚的福利待遇,是留住工人投奔的最大底气。

  一旦福利平庸,便失了人心口碑。

  再者,肥皂即将全面推广,百姓购买的力度也是很大的。

  现在百姓日子都过的很拮据,一文钱的馒头有的还要分两餐吃,多半不会主动花钱尝试新物件。

  这一来是没有多少钱,二来多数百姓已经形成了节约的想法。

  唯有免费发放试用,让众人亲眼见、亲手用。

  才能真切体会到肥皂干净省事、去污力强的好处,才能打开销路、扎根市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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