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呀路!这群蠢材!”
汉口,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作战室里,园部和一郎把手里那份电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青木重诚的胸口上。
青木重诚低着头,任由纸团滚落在皮靴边,大气都不敢出。
“四个支队!三万多帝国勇士!”
园部和一郎指着墙上的巨幅地图:“汉水的浮桥被炸,他们连看都没看一眼!戴安澜在王家集架了炮,他们当瞎子!一头撞进新编第六十八军的铁桶阵里,还有脸给司令部发报叫苦?!”
“司令官阁下息怒。”
青木重诚弯腰捡起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石本君在电报里说,他们随身携带的弹药不足两个基数,口粮只够吃两天。武安堰地势险要,支那新编第六十八军修筑了大量倒打掩体与战壕,如果没有重炮支援,他们确实展不开兵力。”
“展不开兵力就要坐在泥潭里等死吗?!”
园部和一郎双拳砸在桌面上,茶盘里的茶杯震得叮当乱响:“陈默这手暗度陈仓,是要把汉水西岸变成皇军的屠场!他用新编第六十八军卡死咽喉,把我们的兵力切成两截!前头的主力打宜昌,后头的四个支队被吃掉,我们拿什么控制后方?!”
青木重诚扶了扶金丝眼镜,急促地说道:“阁下,必须立刻采取两项紧急措施。”
“讲!”
“第一,命令航空兵部队即刻从汉口机场起飞!派出所有九七式轻爆击机,携带高爆弹和口粮箱,对武安堰支那军主阵地展开地毯式轰炸,同时给石本支队空投弹药!”
“第二呢?”
“第二,命令前方的攻城部队立刻回头!”
青木重诚将红铅笔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当阳位置:“第三师团、第三十九师团以及(预备役)第十三师团,距离武安堰最近的不过六十里!只要他们抽调一个整编旅团,甚至两个联队,掉头向北猛扑武安堰背后,就能与石本支队形成内外夹击之势!到时候,新编第六十八军腹背受敌,这块铁板就会变成夹心肉饼!”
园部和一郎眯起双眼,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名为当阳的红圈。
“宜昌就在眼前了。”
园部和一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山胁正隆和村上启作这两个疯子,满脑子都是第一个冲进宜昌城抢功。让他们掉头回去救人,比要他们的命还难!”
“司令官阁下,这是军令!”青木重诚立正道,“由不得他们挑肥拣瘦!”
“发报!”
园部和一郎猛然挥手:“命令飞行团立刻挂弹起飞!另外,给山胁正隆、村上启作、田中静壹发电!限他们两个小时内,敲定回援部队番号,天黑前必须向武安堰发起反扑!”
半个小时后,当阳城,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前敌指挥所。
师团长村上启作一脚踹翻了炭火盆,火星子在潮湿的泥地上滋滋作响。
“纳尼?!让我们回头去救石本寅三那个蠢货?!”
村上启作指着机要参谋的鼻子破口大骂:“军司令部的那帮参谋脑袋里装的全是马粪吗?!我的先头联队已经打穿了土门垭!前哨骑兵甚至能看见宜昌东山上的烟雾!这个时候让我调兵回去救人?!”
参谋长专田盛寿面色铁青,手里攥着译出的电文:“师团长,园部司令官用的是严令。武安堰如果失守,小川、仓桥、石本、池田四个支队三万余人一旦被歼,第十一军在整个鄂西的侧翼防线将彻底崩溃。”
“崩溃个屁!”
村上启作抢过军刀,在沙盘上狠狠一顿:“沙市丢了,荆门拿下了,当阳平原全在我们手里!只要今天拿下宜昌,长江水道彻底断绝,支那军第五战区全线瓦解!到了那个时候,武安堰的支那军除了逃跑,还能做什么?!”
正说着,桌上的野战电话尖叫起来。
专田盛寿抓起听筒听了一句,立刻递给村上启作:“师团长,是第三师团的山胁将军。”
村上启作一把扯过听筒,连敬语都省了,对着话筒咆哮:“山胁君!司令部的电报你收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山胁正隆阴沉沙哑的冷笑声。
“村上君,火气不要这么大。”
“少跟我装腔作势!”村上启作骂道,“你的部队跑在最前头,距离宜昌东山阵地不到三十里!司令部要抽调部队回援武安堰,你打算出多少人?!”
“第三师团一个人也抽不出来。”山胁正隆声音冰冷。
村上启作愣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八嘎!山胁正隆!你少在这儿打小算盘!四个支队陷在武安堰,里面有一半是配属给你第三师团的警备力量!你不派兵,难道让我第三十九师团去替你擦屁股?!”
“村上启作,你嘴巴放干净点!”
山胁正隆在电话那头猛拍桌子,咆哮声几乎震碎听筒:“我的第六联队在当阳城下死伤过千!步兵第十八联队在沮河桥头被支那人的重炮炸伤了不少!我的部队在前面流血卖命,你的第三十九师团跟在后头捡便宜,现在反倒有脸来指责我?!”
“捡便宜?!”村上启作气得浑身发抖,“是谁在当阳外围咬住支那第十一师的?!没有我的部队在侧翼突击,你山胁正隆现在还在烂泥沟里啃树皮!”
“废话少说!”
山胁正隆粗暴地打断他:“宜昌东山阵地上,支那军江防军正在疯狂构筑工事!陈辞修的第十八军主力随时可能顺江而上!现在谁停下脚步,谁就是大日本帝国的罪人!要回援,让你的人回去!”
“你做梦!”
村上启作扯着嗓子大吼:“田中静壹的(预备役)第十三师团在南边,他们跑得最慢,让他们派兵!”
“田中君的部队正在沙市清剿残敌,顺便还要掩护长江北岸,兵力早就捉襟见肘!”
山胁正隆冷笑道:“村上君,你手里不是还有一个步兵第233联队留在当阳城内宿营吗?让他们带上战车中队回去跑一趟,给石本那群废物解围,功劳依然算你的!”
“让我的233联队去撞支那的一个军?!”村上启作怒极反笑,“山胁君,你打的一手好算盘啊!你想让我把预备队填进武安堰,你好一个人独吞占领宜昌的头功是吧?!”
“那是军部的命令!你如果不服,直接找园部司令官理论!”
“啪!”
电话那头直接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尖锐的盲音。
村上启作气得扬起手,直接把胶木听筒砸碎在弹药箱上,塑料碎片四处飞溅。
“王八蛋!自私自利的关东军杂种!”村上启作拔出指挥刀,疯狂劈砍着面前的泥墙。
专田盛寿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解:“师团长,汉口那边还在等我们的回电……园部司令官催得极急,如果不抽调兵力,一旦石本支队覆灭,军法处置下来,我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村上启作剧烈喘息着,手里的指挥刀垂在泥水里。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在极度的愤怒与不甘中挣扎。
良久,村上启作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给步兵第232联队下令。”
专田盛寿一愣:“第232联队?他们在大后方宜城附近构筑补给点,手里只有一个半大队,重武器全留在后方了。”
“就让他们去!”
村上启作眼中透着狠毒与狡黠:“给司令部回电,就说我第三十九师团坚决服从军令,已抽调精锐部队兼程北上救援武安堰!至于他们什么时候能走到武安堰……山高路远,雨天泥泞,走得慢一点,谁又能挑得出毛病?!”
“师团长高明!”专田盛寿低头应道。
而在当阳城外的一处日军随军记者帐篷里。
东京《朝日新闻》随军特派记者秋本良介,对着灯光,在受潮的信笺纸上飞快书写。
外面的天空中,十几架日军九七式轻型轰炸机拉着尖厉的引擎声,擦着树梢向北方的武安堰方向疾驰而去。
秋本良介停下笔,听着远处宜昌方向隐隐传来的炮声,又看了看那些向北飞去的机群,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在战地日记的空白处写道:
“六月九日,正午。皇军的铁蹄看似已经踏碎了宜昌的大门,将校们在地图前争吵着谁该先踏入城池。然而,北方的武安堰上空,黑烟已经遮蔽了太阳。”
“支那名将陈默布下的绞索,正在一点点收紧。将领们为了所谓的先登之功各怀异心,推诿避战,竟视三万友军如草芥。那些向北飞去的轰炸机,像极了扑向火海的飞蛾。我们在向南奔跑,而死神正从北方的山谷里步步逼近……”
写完,秋本良介合上日记本,听着帐篷外传来的日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咒骂声,长长叹了一口气。
沮河水畔,泥泞遍地。
日军前线三个主力师团勉强“东拼西凑”出的一小股回援部队,在泥水里磨磨蹭蹭地调转车头,向武安堰而去。
汉口,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作战室里,园部和一郎把手里那份电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青木重诚的胸口上。
青木重诚低着头,任由纸团滚落在皮靴边,大气都不敢出。
“四个支队!三万多帝国勇士!”
园部和一郎指着墙上的巨幅地图:“汉水的浮桥被炸,他们连看都没看一眼!戴安澜在王家集架了炮,他们当瞎子!一头撞进新编第六十八军的铁桶阵里,还有脸给司令部发报叫苦?!”
“司令官阁下息怒。”
青木重诚弯腰捡起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石本君在电报里说,他们随身携带的弹药不足两个基数,口粮只够吃两天。武安堰地势险要,支那新编第六十八军修筑了大量倒打掩体与战壕,如果没有重炮支援,他们确实展不开兵力。”
“展不开兵力就要坐在泥潭里等死吗?!”
园部和一郎双拳砸在桌面上,茶盘里的茶杯震得叮当乱响:“陈默这手暗度陈仓,是要把汉水西岸变成皇军的屠场!他用新编第六十八军卡死咽喉,把我们的兵力切成两截!前头的主力打宜昌,后头的四个支队被吃掉,我们拿什么控制后方?!”
青木重诚扶了扶金丝眼镜,急促地说道:“阁下,必须立刻采取两项紧急措施。”
“讲!”
“第一,命令航空兵部队即刻从汉口机场起飞!派出所有九七式轻爆击机,携带高爆弹和口粮箱,对武安堰支那军主阵地展开地毯式轰炸,同时给石本支队空投弹药!”
“第二呢?”
“第二,命令前方的攻城部队立刻回头!”
青木重诚将红铅笔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当阳位置:“第三师团、第三十九师团以及(预备役)第十三师团,距离武安堰最近的不过六十里!只要他们抽调一个整编旅团,甚至两个联队,掉头向北猛扑武安堰背后,就能与石本支队形成内外夹击之势!到时候,新编第六十八军腹背受敌,这块铁板就会变成夹心肉饼!”
园部和一郎眯起双眼,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名为当阳的红圈。
“宜昌就在眼前了。”
园部和一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山胁正隆和村上启作这两个疯子,满脑子都是第一个冲进宜昌城抢功。让他们掉头回去救人,比要他们的命还难!”
“司令官阁下,这是军令!”青木重诚立正道,“由不得他们挑肥拣瘦!”
“发报!”
园部和一郎猛然挥手:“命令飞行团立刻挂弹起飞!另外,给山胁正隆、村上启作、田中静壹发电!限他们两个小时内,敲定回援部队番号,天黑前必须向武安堰发起反扑!”
半个小时后,当阳城,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前敌指挥所。
师团长村上启作一脚踹翻了炭火盆,火星子在潮湿的泥地上滋滋作响。
“纳尼?!让我们回头去救石本寅三那个蠢货?!”
村上启作指着机要参谋的鼻子破口大骂:“军司令部的那帮参谋脑袋里装的全是马粪吗?!我的先头联队已经打穿了土门垭!前哨骑兵甚至能看见宜昌东山上的烟雾!这个时候让我调兵回去救人?!”
参谋长专田盛寿面色铁青,手里攥着译出的电文:“师团长,园部司令官用的是严令。武安堰如果失守,小川、仓桥、石本、池田四个支队三万余人一旦被歼,第十一军在整个鄂西的侧翼防线将彻底崩溃。”
“崩溃个屁!”
村上启作抢过军刀,在沙盘上狠狠一顿:“沙市丢了,荆门拿下了,当阳平原全在我们手里!只要今天拿下宜昌,长江水道彻底断绝,支那军第五战区全线瓦解!到了那个时候,武安堰的支那军除了逃跑,还能做什么?!”
正说着,桌上的野战电话尖叫起来。
专田盛寿抓起听筒听了一句,立刻递给村上启作:“师团长,是第三师团的山胁将军。”
村上启作一把扯过听筒,连敬语都省了,对着话筒咆哮:“山胁君!司令部的电报你收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山胁正隆阴沉沙哑的冷笑声。
“村上君,火气不要这么大。”
“少跟我装腔作势!”村上启作骂道,“你的部队跑在最前头,距离宜昌东山阵地不到三十里!司令部要抽调部队回援武安堰,你打算出多少人?!”
“第三师团一个人也抽不出来。”山胁正隆声音冰冷。
村上启作愣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八嘎!山胁正隆!你少在这儿打小算盘!四个支队陷在武安堰,里面有一半是配属给你第三师团的警备力量!你不派兵,难道让我第三十九师团去替你擦屁股?!”
“村上启作,你嘴巴放干净点!”
山胁正隆在电话那头猛拍桌子,咆哮声几乎震碎听筒:“我的第六联队在当阳城下死伤过千!步兵第十八联队在沮河桥头被支那人的重炮炸伤了不少!我的部队在前面流血卖命,你的第三十九师团跟在后头捡便宜,现在反倒有脸来指责我?!”
“捡便宜?!”村上启作气得浑身发抖,“是谁在当阳外围咬住支那第十一师的?!没有我的部队在侧翼突击,你山胁正隆现在还在烂泥沟里啃树皮!”
“废话少说!”
山胁正隆粗暴地打断他:“宜昌东山阵地上,支那军江防军正在疯狂构筑工事!陈辞修的第十八军主力随时可能顺江而上!现在谁停下脚步,谁就是大日本帝国的罪人!要回援,让你的人回去!”
“你做梦!”
村上启作扯着嗓子大吼:“田中静壹的(预备役)第十三师团在南边,他们跑得最慢,让他们派兵!”
“田中君的部队正在沙市清剿残敌,顺便还要掩护长江北岸,兵力早就捉襟见肘!”
山胁正隆冷笑道:“村上君,你手里不是还有一个步兵第233联队留在当阳城内宿营吗?让他们带上战车中队回去跑一趟,给石本那群废物解围,功劳依然算你的!”
“让我的233联队去撞支那的一个军?!”村上启作怒极反笑,“山胁君,你打的一手好算盘啊!你想让我把预备队填进武安堰,你好一个人独吞占领宜昌的头功是吧?!”
“那是军部的命令!你如果不服,直接找园部司令官理论!”
“啪!”
电话那头直接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尖锐的盲音。
村上启作气得扬起手,直接把胶木听筒砸碎在弹药箱上,塑料碎片四处飞溅。
“王八蛋!自私自利的关东军杂种!”村上启作拔出指挥刀,疯狂劈砍着面前的泥墙。
专田盛寿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解:“师团长,汉口那边还在等我们的回电……园部司令官催得极急,如果不抽调兵力,一旦石本支队覆灭,军法处置下来,我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村上启作剧烈喘息着,手里的指挥刀垂在泥水里。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在极度的愤怒与不甘中挣扎。
良久,村上启作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给步兵第232联队下令。”
专田盛寿一愣:“第232联队?他们在大后方宜城附近构筑补给点,手里只有一个半大队,重武器全留在后方了。”
“就让他们去!”
村上启作眼中透着狠毒与狡黠:“给司令部回电,就说我第三十九师团坚决服从军令,已抽调精锐部队兼程北上救援武安堰!至于他们什么时候能走到武安堰……山高路远,雨天泥泞,走得慢一点,谁又能挑得出毛病?!”
“师团长高明!”专田盛寿低头应道。
而在当阳城外的一处日军随军记者帐篷里。
东京《朝日新闻》随军特派记者秋本良介,对着灯光,在受潮的信笺纸上飞快书写。
外面的天空中,十几架日军九七式轻型轰炸机拉着尖厉的引擎声,擦着树梢向北方的武安堰方向疾驰而去。
秋本良介停下笔,听着远处宜昌方向隐隐传来的炮声,又看了看那些向北飞去的机群,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在战地日记的空白处写道:
“六月九日,正午。皇军的铁蹄看似已经踏碎了宜昌的大门,将校们在地图前争吵着谁该先踏入城池。然而,北方的武安堰上空,黑烟已经遮蔽了太阳。”
“支那名将陈默布下的绞索,正在一点点收紧。将领们为了所谓的先登之功各怀异心,推诿避战,竟视三万友军如草芥。那些向北飞去的轰炸机,像极了扑向火海的飞蛾。我们在向南奔跑,而死神正从北方的山谷里步步逼近……”
写完,秋本良介合上日记本,听着帐篷外传来的日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咒骂声,长长叹了一口气。
沮河水畔,泥泞遍地。
日军前线三个主力师团勉强“东拼西凑”出的一小股回援部队,在泥水里磨磨蹭蹭地调转车头,向武安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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