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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陈默。”

  无线电话筒里,陈默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火气。

  耳机那头的塔台调度员愣了半秒,接着话音哆嗦得厉害:“陈……陈总司令!这是军政部何部长的亲笔手令,白市驿机场现下正在戒严,温江机场那边已经腾出机库了,请您……”

  “去你娘的温江。”

  陈默直接打断了他。

  “陈长官!这真是何部长的军令……”

  “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

  陈默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语气森冷:“老子的运输机在襄阳起飞时油箱漏油,现在的机存燃油只够在天上飘十五分钟。”

  调度员倒吸了一口凉气:“啊?这……这可怎么得了!”

  “少废话,给老子把跑道清空。”

  陈默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道:“十分钟内,跑道上要是还有一辆推车、一具挡板,我就让飞行员把机头对准停机坪上的‘美龄号’撞下去。”

  “美……美龄号?!”

  调度员的嗓子尖锐得变了调。

  那可是最高统帅与夫人的专属座机!

  “委座的座机要是被撞成废铁,我陈默最多背个操纵失灵、机毁人亡的罪名。”

  陈默冷笑一声:“至于你,还有给你下令的那个混账,全得给老子陪葬。计时开始,还有九分钟。”

  啪嗒。

  话筒被陈默重重砸回了挂钩上。

  张世希坐在旁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总座,拿委座的专机开涮,你这胆子真是大得没边了。”

  “对付这群官僚,讲道理顶个屁用。”

  陈默解开军大衣下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脑海里的三维地图瞬间铺开。

  绿色的等高线飞速延展,瞬间锁定了白市驿机场的跑道周边。

  机场主跑道南侧的排水沟边上,整整齐齐趴着百十号全副武装的黑点。

  水泥机库后头还藏着三辆道奇卡车,车斗里全是帆布盖着的捷克式轻机枪。

  领头的那个红点,正站在塔台下方的吉普车旁,领章上缀着两颗金星。

  “张镇这老小子来得挺快。”

  陈默睁开眼,嘴角噙着一抹嘲弄。

  “张镇?”

  张世希眼神一肃:“宪兵司令部副司令?他亲自带人堵跑道?”

  “何应钦想当好人,孔祥熙想保面子,宋子文要护着西南运输公司。”

  陈默整理了一下手套:“他们怕我把汉口的账本直接捅进黄山,打算在机场把我扣下,送到息烽或者歌乐山软禁几天。等风头过了,汉口那几十箱药的底账早被烧成了灰。”

  张世希冷哼一声:“宪兵司令部管得着第五战区的副司令长官和野战集团军的总司令?张镇吃错药了?”

  “手里捏着军政部的手令,鸡毛也能当令箭。”

  陈默转头看向机舱后排。

  警卫营长王虎立刻站了起来,双脚猛地一并:“总座!”

  “手里的家伙都带齐了?”

  “报告总座,警卫连带了二十八支冲锋枪,两挺勃朗宁轻机枪,子弹带全挂在身上!”

  王虎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牛皮弹匣袋,满脸横肉抖了抖:“下了飞机,谁敢龇牙,老子先削掉他的脑袋!”

  “用不着你拿枪乱扫。”

  陈默摆了摆手:“给老子把子弹顶上膛,保险打开。机舱门一开,全连成战斗队形散开,把飞机围住。任何人敢跨过跑道白线一步,直接朝脚底下打点射。”

  “是!”王虎敬了个礼,转身去给警卫连交代任务。

  机舱里响起一片清脆密集的拉栓声。

  张世希看了一眼窗外逐渐变大的机场跑道:“总座,宪兵毕竟代表党国法统,真要动了手,理全在他们那边了。”

  “老子在前方流血,他们在大后方玩权术。”

  “再说,老周又不是没杀过宪兵。”

  陈默重新抓起机舱壁上的专线通话器:“张镇带了一个连,他就以为白市驿是他的地盘了?”

  他迅速按下一串特定的军用加密波段。

  “给我接山城防空司令部,转第一路空军司令张廷孟!”

  无线电里沙沙作响,几秒钟后,传来一道粗犷的嗓音:“我是张廷孟,哪位?”

  “廷孟兄,别来无恙。”

  听筒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喊声:“谦光老弟?!你不是在鄂北吗?怎么这个点给我来电?”

  “我的专机还有五分钟在白市驿降落。”

  陈默开门见山:“何敬之和孔祥熙派了宪兵司令部的张镇,带了一个加强连,架着机枪在跑道边上堵我。”

  “什么?!”

  张廷孟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张镇带宪兵堵你的专机?他娘的,白市驿机场是空军的底盘,什么时候轮到宪兵指手画脚了?!”

  自打上次广阳坝大轰炸,陈默在委座面前保全了空军的颜面,还给第11连的高长胜请了头功,张廷孟在空军系统里的腰杆子硬得不行,私下里早就把陈默当成了过命的交情。

  “谦光老弟,你别动怒,更别调头!”

  张廷孟语速极快:“白市驿基地的防空高炮第4团就在机场边上驻扎!高炮连和空军特务营全是我的人!老子现在就打电话,我看张镇敢碰你一根汗毛!”

  “谢了,廷孟兄。”

  陈默挂断通话。

  舷窗外,山城的山峰在灰蒙蒙的雾气里一掠而过。

  原本紧闭的跑道两侧,地勤人员正发了疯似的把障碍物往两边推,几面黄色信号旗在风中疯狂挥舞。

  飞机猛地一震,橡胶轮胎擦在水泥跑道上,发出刺耳的尖叫,两道青烟在机轮后方炸开。

  机舱门轰然大开。

  王虎带着二十几个头戴钢盔、手端冲锋枪的警卫士兵率先冲了下去,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响,瞬间在机梯两侧拉开了一道环形防线。

  冰冷的雨丝顺着风灌进领口。

  跑道右侧,宪兵司令部副司令张镇穿着一身笔挺的呢料军装,手里捏着一份公文,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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