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襄阳南门大校场。

  寒风呼啸,校场四周插满了青天白日旗以及各军各师的军旗,猎猎作响。

  台下密密麻麻站着上万名官兵,除了留守防线的部队,各军的校级军官以及伤愈归队的士兵代表全到了。

  场子正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

  孔云峰和周文海身上被扒得只剩下一身单衣,五花大绑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嘴里塞着核桃,冻得浑身发紫,筛糠一样发抖。

  陆明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将常服,站在铁皮皮话筒前,手里举着厚厚一叠认罪书。

  “弟兄们!”

  陆明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在校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咱们前线的将士在冰天雪地里跟小鬼子拼刺刀,断了胳膊断了腿,躺在野战医院里等药救命!可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有人却把救命的磺胺、金鸡纳霜,偷偷运到汉口,卖给杀害咱们同胞的日军第十一军!”

  台下瞬间爆出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站在前排的几个突击师老兵瞬间攥紧了手里的枪杆。

  “后勤处长孔云峰、副处长周文海,贪墨战略药品六十箱、军用物资上百批,按中央警卫集团军战时军法第一条、第三条,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杀!杀!杀!”

  台下数万名官兵爆发出海啸般的怒吼,声浪几乎要把校场上空的阴云震碎。

  孔云峰听到“立即执行”四个字,裤裆处再次湿透,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拼命扭动身子想要磕头求饶,嘴里呜呜乱叫,却吐不出一个字。

  陆明大手猛地一挥。

  八名头戴钢盔的执法队士兵跨步上前,拉动冲锋枪枪栓。

  “预备——”

  “放!”

  哒哒哒哒!

  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枪声骤然响起,火舌从枪口疯狂喷吐。

  孔云峰和周文海的身体在泥地上剧烈地抽搐着,棉絮和血花四处飞溅,转眼间就被打成了烂泥,倒在血泊中彻底没了动静。

  台下的士兵们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高台侧面的吉普车旁,王虎拉开车门。

  “总座,行刑完了。”

  陈默坐在车后座上,看了一眼远处倒在血泊里的尸体,眼神冷漠。

  “给各大报馆发通电,一个字不准改。”

  “是!”王虎应声。

  陈默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张世希:“走吧,机场的运输机热好身了。”

  吉普车缓缓发动,掉头驶离校场。

  张世希看了一眼窗外渐渐远去的硝烟,心里沉甸甸的。

  ……

  “印?你长了几个脑袋,敢印这个?!”

  山城,《中央日报》社总编室里,程总编手里的紫砂茶壶盖子掉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摔在青砖地上碎成了三瓣。

  值班副主任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把两张薄薄的电报纸往桌子当中推了推。

  “程总,这是中央警卫集团军陈总司令发出来的通电,走的是战区加急军用线路,直接切进咱们电讯科的机房。底下的排字工已经把铅字摸出来一半了,我一瞧内容,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叫停。”

  “停得对!赶紧把铅字全给老子化了!”

  程总编抓起那两张纸,两只手抖得跟落叶一样。

  电报纸上的字迹清清楚楚:

  “……后勤处长孔云峰、副处长周文海,暗通敌伪,私卖战略磺胺六十箱于日军第十一军野战病院,致我前线将士创溃无药,饮恨疆场……按战时军律第一条,已于襄阳南门大校场验明正身,立决示众!”

  文末赫然挂着陈默的名字,后头还缀着“中央警卫集团军全体官兵泣血通电”。

  程总编一屁股瘫在藤椅里,嘴唇发青。

  “孔云峰……那是孔部长宗族里的亲侄孙!还有后头那句‘特种通行证经由西南运输公司特批’……西南运输公司是谁的买卖?那是宋二爷的命根子!”

  副主任压低声音问:“总编,襄阳那边说了,这是通电,大公报、新民报那边肯定也收到了。要是别家登了,咱们……”

  “别家也是肉长的人脑子,不是铁打的秤砣!”程总编一把抓起桌上的摇把电话,“把原稿先封存!一个字都不准漏出去!我先给范局长挂电话,这事捅破天了!”

  半小时后,曾家岩孔公馆。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雪茄烟味。

  孔祥熙穿着一身青缎子夹袍,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捏着电报抄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枪毙了?”孔祥熙把烟灰磕在铜烟灰缸里,声音发哑,“连个审讯卷宗都没送军政部,当场就给毙了?”

  坐在下首的财政部机要秘书低着头,小心翼翼应道:“部长,襄阳那边来消息,今早八点半在南门校场动的手。特务营一个班用冲锋枪扫的,人……当场就没了。”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孔祥熙猛地一拍红木大案,桌上的宣纸镇纸被震得跳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集团军总司令,眼里还有没有统帅部?还有没有军政部?孔云峰是军政部明令授衔的上校!就算真犯了军法,也得押解回山城,由军法执行总监部会审!他陈默算个什么东西,抬手就把人给杀了?这是杀人灭口,这是目无党纪国法!”

  秘书站在一旁,硬着头皮提醒:“部长,电报里写得明白,云峰少爷经手的那四十箱磺胺,确实……确实落到了汉口日本人手里。底账、交接单,全被陈默的人抄走了。”

  孔祥熙眉头猛地一跳,眼神冰冷地扫过去:“你懂什么?前线物资转运,损耗走私常有的事,水至清则无鱼!他陈默要是把事情压下,报个贪墨,看在委座的面子上,孔家能亏待他?”

  “他现在把通电发给各大报馆,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把刀子往老夫的胸口上捅!”

  正说着,公馆门房急匆匆跑进来,站在门槛外头大声报告:“部长,宋大爷和宋二爷到了,车停在外头,急着要见您!”

  “让他们进来吧!”孔祥熙骂了一声。

  片刻后,宋子文和宋子良前后脚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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