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霸主,就此灰飞烟灭。

  星域里那股压了众人许久的威压,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被妖帝降临撕开的空间法则停止哀鸣,一寸寸合拢。

  漫天漆黑的神魂碎片化成光雨,落进破碎的星海。

  亿万妖魔联军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出声。

  风停了。

  数以亿计的妖魔僵在虚空里,像被人按住了。

  那些张着血盆大口、等长城破裂后大开杀戒的巨兽,嘴还张着,却挤不出一点声音。

  那些平日不可一世的渡劫期大能,连呼吸都忘了。

  最强的妖帝被拧下脑袋,魔族大统领被一巴掌拍成肉泥,异族联军最后的支柱塌了。

  军阵最前方,一头三头魔龙浑身发抖,三张嘴同时呢喃。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它引以为傲的鳞片一片片倒竖,摩擦声刺耳。

  它还记得一个月前联军抵达这片星域时的样子,那时人族是蝼蚁,这片星域是唾手可得的血食。

  可现在,不到半个时辰。

  它身旁,一名渡劫期中期的魔族大将双膝一软,跪在了虚空中。

  那柄沾满人族鲜血的深渊寒铁魔兵脱手,哐当落地。

  “妖帝陛下……那可是横跨纪元的霸主啊!连星庭之主都杀不死的存在,竟然被他徒手拧碎了神魂?!”

  他双眼布满血丝,两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嗓子已经喊哑。

  “大统领也废了!献祭了半数寿元和整条手臂源血的绝杀一击,连那怪物的衣服都没擦破!他甚至连法力都没用,反手一巴掌就把大统领抽飞了十几个星系,生死不知!”

  “怪物……他是凌驾于天道法则之上的极道怪物!我们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神仙啊!”

  恐惧在亿万妖魔里散开。

  他们僵着脖子抬头,看向星空长城上那个白衣少年。

  “跑!快跑啊!”

  不知是哪头妖兽先崩了,连武器都不要,现出原形往星域外狂奔。

  这一声叫过去,整支妖魔大军的心理防线全线垮掉。

  “逃回诸天禁区!这方星域根本打不了!”

  “快逃命啊!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无数妖魔丢了平日视若珍宝的兵器、法宝、储物袋,只求跑快一点。

  平时称兄道弟的,此刻全撕破了脸。

  “大哥,你做什么?!”

  一头化神期的狼妖惊恐大叫。

  “兄弟,借你肉身一用,挡住那怪物的视线!大哥以后会给你多烧点纸的!”

  一头合体期的虎妖一脚把结拜兄弟踹向后方,借着反冲之力窜了出去。

  那头狼妖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涌上来的兽潮踩成了肉泥。

  负责斩杀逃兵的督战队,跑得比谁都快。

  “滚开!都给老子让路!”

  督战队统领挥着鬼头大刀,一刀下去成百上千的妖族被劈成两半,硬是在自家军阵里杀出一条通道。

  战舰为了抢逃生航线,也开始互相开火。

  一艘数万丈长的妖族幽冥骨船调转船头,要冲向最近的空间裂缝,航线上却横着三艘魔族深渊巨舰。

  “撞过去!给老子直接撞过去!谁敢挡路就撞死谁!”

  骨船上的妖族大能双目赤红,嘴角被自己咬出了血。

  “该死的妖族!这种时候还敢撞我们?主炮充能!给老子把他们轰成渣!”

  魔族指挥官同样疯了,开火令下得毫不犹豫。

  轰隆隆。

  毁灭光柱在联军内部炸开。

  这些本该砸向人族长城、一击能毁一颗星辰的主炮,全倾泻在了友军身上。

  骨船护盾碎裂,数万丈的船体被轰成两截,燃烧的残骸砸进下方密集的军阵。

  “啊啊啊!救命!”

  “我不想死啊!”

  成千上万的低阶妖魔被砸成肉泥,残肢在虚空里乱飞。

  魔族巨舰也没好到哪去,动力系统被骨船临死一击炸毁,瘫在星空中,舰上士兵尖叫着弃船。

  兵败如山倒。

  亿万大军往星域外挤,互相踩踏死掉的数不清。

  “吼!挡我者死!”

  一头山一样的猛犸现出本体,在军阵里横冲直撞,每一步落下都踩碎一片低阶妖魔。

  高空里,飞行妖禽为了抢路线互相撕咬。

  一头遮天的魔雕一爪撕碎挡路的同类,血雨和断翅往下落,砸进狂奔的兽群,又引出一轮踩踏。

  没有阵型,没有指挥,没有尊严。

  曾经要吞了人族的万界妖魔联军,此刻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星空长城之上。

  人族守军看着眼前这一幕,全都没动。

  “咕咚……”

  人族统帅咽了口唾沫,佩剑啪嗒掉在脚边都没察觉。

  他盯着那些自相残杀、四散奔逃的亿万大军,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个月前联军降临时,那股绝望几乎压垮了城头每一个人。

  可现在他们毫发无损,反倒是那些号称能吞噬诸天万界的妖魔,正像被开水浇过的蚂蚁一样乱窜。

  “老天爷……我们赢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飘。

  “不是我们赢了……”

  老阵师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是恩公……是恩公一个人,杀穿了万界联军!”

  “太可怕了!徒手拧碎妖帝,一巴掌拍废魔族大统领!这等战力,别说是灵潮星域,就算是中土神州的那些圣地老祖来了,也得跪下磕头啊!”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单方面的屠宰啊!”

  “老祖宗无敌!!”

  “人族万胜!!”

  呆滞过去,长城上的欢呼掀翻了星河。

  无数将士相拥而泣,他们本以为今日必死。

  战场中央。

  李长生站在虚空里,那具千万丈长的妖帝残躯还在他脚下慢慢下沉。

  他一身白衣,连褶皱都没有。

  仿佛刚才拧爆妖帝、拍废魔族大统领的不是他,只是个路过的人。

  趴在他肩上的小白狐抱着那根还带雷霆的龙筋,啃得满嘴流油。

  它眼睛弯成月牙,九条雪白尾巴在身后甩着,隔一会儿打个饱嗝。

  一人一狐立在这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人族将士看着这一幕,恍如隔世。

  长城之上,李长生看着那些逃窜的背影,缓缓抬起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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