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寒大跨步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

  “你确定是青河县的石子大队?”

  周参谋长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只能连连点头确认。

  “就是那里,手续是我亲自批的,人早就就已经押送过去了。”

  青河县石子大队,那可是他二姑奶奶所在的村子。

  顾老爷子和父亲顾宇轩,早就定好了明天一早的火车票,准备过去参加二姑奶奶的白事。

  顾子寒转过头,冲着站在门外的副官张立厉声下令。

  “张立,马上派人去火车站,给我买两张明天一早去青河县的软卧车票。”

  张立听到命令,立刻立正敬礼:“师长,您明天要亲自离开京市?”

  顾子寒的眼神阴沉得可怕:“嗯,说不定,这件事牵扯到了老爷子,我不亲自去盯着,我不放心。”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周参谋长:“拿纸和笔给他。”

  顾子寒对着旁边的记录干事吩咐了一句。

  干事立刻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扔到了周参谋长的面前。

  “把你所知道的,隐藏在京市军政系统里,所有跟那个金丝眼镜有牵连的背叛者名单,一个不落地给我写下来。”

  顾子寒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周参谋长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很久,却没有落笔。

  他抬起头,那双绝望的眼睛里带着最后一丝哀求看着顾子寒。

  “顾子寒,我们好歹也同僚一场,在一起喝过酒。”

  周参谋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我只求你一件事。”

  顾子寒面若寒霜,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留我女儿小梦一条活路吧。”

  周参谋长说着,竟然拖着残躯,在水泥地上给顾子寒重重地磕了个头。

  “她什么都不懂,她只是被人利用了,看在她还年轻的份上,你网开一面吧。”

  顾子寒看着地上那个卑微到极点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同僚一场?”

  顾子寒把玩着手里的配枪。

  “你拿国家机密去换你自己的荣华富贵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咱们是同僚?”

  “你陷害钱老全家流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人也有一家老小?”

  周参谋长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不停地磕头。

  “小梦是真的不知道那些绝密的事情啊。”

  顾子寒站起身,军靴踩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走到周参谋长面前。

  “组织有组织的纪律,法律有法律的底线。”

  “我顾子寒绝不拿国家安全和你们做任何交易。”

  “周小梦伙同敌特,买凶行窃,甚至卷入了暗杀事件,她必须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周参谋长听到这话,绝望地瘫软在地,最后的一点希冀也破灭了。

  顾子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看在你肯交代这份名单的份上。”

  “我可以向上级申请,让你们死得体面一点,不用拉去街上游街示众。”

  “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点仁慈。”

  周参谋长惨笑了一声,他知道顾子寒是个说一不二的铁血军人。

  他握紧了手里的钢笔,趴在地上,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个又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名字。

  十分钟后,周参谋长将写满名字的笔记本递给了顾子寒。

  顾子寒接过笔记本,快速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眼神越发凌厉。

  这上面有后勤部的主管,有物资局的科长,甚至还有市公安局的一名副局长。

  这张暗网,早就把京市的根须都腐蚀了。

  顾子寒合上笔记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陈佳佳,在狱中被人毒死。”

  顾子寒目光如炬地盯着周参谋长的眼睛:“是不是你的杰作?”

  周参谋长苦笑了一声,既然已经全部交代,他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陈佳佳知道的太多了,那个金丝眼镜下达了灭口指令。”

  “我只是利用职务之便,买通了监狱里的一个狱卒,在她的饭菜里下了毒。”

  顾子寒点了点头,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闭环。

  “那今天潜入你家三楼的那个杀手呢。”

  顾子寒继续追问:“他又是来干什么的。”

  周参谋长叹了一口气:“那个杀手是金丝眼镜派来送下一步行动情报的。”

  “他刚把微型电台和文件交给我,还没来得及交代具体的联络暗号,你就带兵把我家围了。”

  顾子寒将笔记本揣进军装内侧的口袋里,拿起桌上的配枪插回腰间。

  “一步错,步步错。”

  顾子寒转身朝着铁门走去,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

  “你为了保全自己的蝇头小利,毁了自己一辈子,更出卖了家国大义。”

  “你,死不足惜。”

  说完,顾子寒大步走出牢房,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

  走到走廊尽头,顾子寒对着等候在那里的张立一挥手。

  “立刻召集警卫连二排全副武装。”

  顾子寒的眼神锐利如鹰:“跟我去红玫瑰舞厅一趟。”

  ……

  漫天的风雪中,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在厚厚的积雪上艰难地疾驰着。

  车轮卷起大片白色的雪沫,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声。

  顾子寒坐在吉普车的后座上,疲惫地闭着眼睛,双手抱在胸前。

  从昨夜到现在,他连一分钟都没有休息过,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

  副驾驶座上,张立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工商局机要科调出来的绝密档案。

  “师长,红玫瑰舞厅的资料查到了。”

  张立转过头,看着后座闭目养神的顾子寒,压低了声音汇报。

  顾子寒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字:“说。”

  张立翻开手里的档案夹,借着车窗外昏暗的光线念了起来。

  “这家舞厅是三年前开业的,所有的营业手续和特种行业许可证件都极其正规。”

  “甚至连消防和税务记录都干净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顾子寒冷笑了一声,依然闭着眼睛:“越是干净,就越是有鬼。”

  “这么大一个销金窟,能把方方面面打点得滴水不漏,幕后老板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张立咽了一口唾沫,拿着档案的手指微微收紧。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工商局的底档里,幕后老板的身份被列为了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连我们军区保卫科都没有权限直接调阅。”

  顾子寒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诧异:“连军区都无权调阅?”

  顾子寒坐直了身体,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明面上负责管理的人是谁。”

  张立看着档案上的那个名字,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几分尴尬。

  “明面上负责舞厅日常运营的大老板。”

  张立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子寒的脸色:“叫林暖暖。”

  这个名字一出,吉普车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正在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瞄了顾子寒一眼。

  顾子寒那张刚毅冷峻的脸庞,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谁?”顾子寒不可置信地拔高了音量。

  “林暖暖?”

  他探过身,一把将张立手里的档案夹扯了过来。

  “你确定是我媳妇儿的那个铁杆闺蜜林暖暖?”

  张立尴尬地点了点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照片核对过了,确实是林暖暖同志本人。”

  顾子寒看着档案上贴着的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林暖暖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笑的非常官方!

  顾子寒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把档案夹扔回前排。

  脑海里却开始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林暖暖只是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姑娘,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庞大的资金和手腕,在京市最繁华的地段盘下这么大一家舞厅。

  而且还能把工商局的底档加密到连军区都查不到的级别。

  除非,她的背后站着一个拥有通天手段的人。

  顾子寒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自家媳妇那张画着大黑痣,在雪地里灵动狡黠的笑脸。

  还有她随手就能拿出的那些超越时代的武器装备,以及她那个“野鹤”的绝密身份。

  媳妇的闺蜜在管理全京市最大的舞厅!

  那这幕后老板还能是谁?

  顾子寒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是好笑还是无奈的情绪。

  他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带着全副武装的警卫连去查封敌特的联络点。

  结果查到最后,要抄的竟然是自家媳妇的产业?

  “掉头。”

  顾子寒突然出声,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司机一脚踩下刹车,吉普车在雪地里打了个滑,稳稳地停了下来。

  “师长,咱们不去红玫瑰舞厅抓人了吗?”

  张立不解地看着顾子寒。

  顾子寒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大张旗鼓地带兵过去,容易打草惊蛇。”

  顾子寒偏过头看了看窗外的大雪。

  “先回军区,把周参谋长交代的那份名单上的人,全部给我在暗中控制起来。”

  “至于红玫瑰那边。”

  顾子寒的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我亲自换便装去会会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倒要看看,自家媳妇这个深藏不露的老板,到底在舞厅里藏了多少秘密。

  ……

  顾家温馨的小洋楼里。

  二楼的木质楼梯上,传来一阵拖鞋踩踏的轻缓脚步声。

  温文宁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装作刚刚睡醒的慵懒模样走下楼梯。

  一楼宽敞的客厅里,暖气烧得足足的,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长辈们正围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旁,其乐融融地逗弄着四个快要满月的宝宝。

  李红梅听到动静,第一个抬起头,满脸慈爱地看着自家闺女。

  “哎哟,咱们家的大懒虫终于舍得醒了呀。”

  李红梅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尿布,笑着打趣道。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的!”

  “现在啊,家属院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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