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了个人实力,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这股席卷全身的危机感,来源于整个族群的倾覆。

  这个蠢货!

  徐道真脸色铁青。

  枯萎法则失控,灰白色的光环在天空中猛烈扩张,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尽数绞成虚无。

  肯定是沈天。

  绝对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以为自己有了几分实力,就不顾大局,强行带领龙国去和各方异族开战了。

  老夫隐忍多年,为了什么!

  他回想起大灾变初期。

  人族式微,异族如同神明般降临,屠戮苍生。

  他和叶震、陆长风三人建立天枢局,在夹缝中求生。

  他选择了最保守、最残忍的路——妥协。

  他切断了前线无数个小城市的资源。

  他眼睁睁看着无数底层武者被异族撕碎。

  他背负着无数人的骂名。

  但他觉得值得。

  因为人族需要时间。

  需要集中所有资源,堆砌出一个真正的十阶神明。

  只有等到有颠覆一切的实力之后,才能开战!

  现在,全完了。

  徐道真咬牙切齿。

  那股恐怖的生死危机感,必定是因为龙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他苦心孤诣布下的大局,都因为一个愣头青而毁于一旦!

  轰。

  地面被踩出大片的裂纹。

  灰白色的冲击波向外扩散,逼得周围的天枢局精锐纷纷后退,面露骇然。

  叶震。陆长风。

  徐道真刚一落地,便厉声怒喝。

  九阶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前方,三道身影快步走来。

  正是刚刚出关不久的叶震、陆长风,以及欧阳千绝。

  看着徐道真怒发冲冠的模样,三人停下脚步,表情十分古怪。

  特别是叶震,眼角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徐道真粗暴地打断。

  “连你们都出关了?”

  “看来情况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龙国的大军是不是已经全线开拔了?”

  徐道真死死盯着三人,带着滔天的怒火。

  广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欧阳千绝看着愤怒的徐道真,眼神复杂。

  徐道真见三人不说话,心中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他怒极反笑。

  “荒唐。简直荒唐。你们就任由那个小畜生胡闹?”

  “老夫多年布局,就是等待一个机会。现在,全毁在他的自大里了。”

  所有人看着徐道真,眼神中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徐道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陆长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老徐,你闭关太久了。”

  “闭关太久?”

  徐道真冷笑。

  “我看是你们糊涂了。跟着那个毛头小子一起疯。真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对抗异族大军?”

  叶震看着眼前须发怒张的徐道真,叹了口气,摇摇头。他想要解释,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欧阳千绝往前走了一步。

  “徐天柱,事情不是你认为的那样。龙国没有面临生死存亡,异族也没有打过来。相反……”

  欧阳千绝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灰白色的气流猛地膨胀,如同炸开的烟幕。

  徐道真大袖一挥。

  地面的石板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不是面临危机,老夫为何会感到大难临头?”

  徐道真怒目圆睁。

  “你们一个个,都被那沈天蛊惑了心智!老那沈天人在何处?让他滚来见我!老夫要亲手废了他的修为,以正视听!”

  徐道真的声音如雷霆炸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音波震得周围的建筑玻璃纷纷爆裂。

  天枢局的精锐们纷纷低头,不敢直视这位刚刚突破的巅峰强者。

  就在此时。

  天穹之上。

  众人抬起头。

  灰白色的云层中,突然裂开一条缝隙。

  缝隙迅速扩大,像是一只凭空张开的巨大眼眸。

  深邃的紫金色光芒,从那裂缝中倾泻而下。

  光芒如瀑,瞬间冲散了徐道真布置在半空的枯萎气流。

  空气停止了流动。

  沈天走了出来。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身影,落在徐道真眼里,却让他瞳孔骤缩。

  那股缭绕在他心头的危机感,在此刻轰然爆发。

  怎么可能!

  徐道真额头上冒出冷汗。

  不仅是徐道真。

  下方天枢局的广场上。那几万名精锐武者,只觉得呼吸一滞。

  一股浩荡宏大、犹如煌煌天威般的压制,直接作用在他们身上。

  紫金色的气血在沈天周身翻滚。

  徐道真仰起头,仰望那个居高临下的黑衣少年。

  这一刻,那股生死危机感,达到了顶峰。

  徐道真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看着沈天,目光穿透了那层紫金色的光辉,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奇迹。

  他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他懂了。

  叶震和陆长风的古怪表情,欧阳千绝的欲言又止。那股大难临头却又找不出源头的危机。

  原来,异族没有打过来。

  原来,人族不仅没有灭亡,反而在这个少年身上,诞生了超越整个时代的力量。

  “难怪。”

  徐道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周围那原本狂暴无比、甚至要将整个广场吞噬的灰白色枯萎法则,渐渐平息下来。

  作为一个在黑暗年代里摸爬滚打,亲手建立起森严等级制度,甚至不惜背负万世骂名的枭雄。

  他有着自己的底线和骄傲。

  “你赢了。”

  徐道真看着沈天,目光带上了几分释然,

  “老夫布了半辈子的局,做了半辈子恶人,只为给人族拖延出一个十阶。没想到,最终打破这个僵局的,居然是你这样一个变数。”

  “所以,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对的?”

  沈天的声音从半空传来。

  “对与错,有什么分别?”

  徐道真挺直了脊背,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资源就那么多,异族大军压境,如果不集中力量供养最顶尖的那批人,蓝星早就完了!你以为老夫愿意看着那些底层武者去死?但这是必要的牺牲!”

  他张开双臂,直视着沈天的眼睛,声音犹如洪钟。

  “你把资源留给了你认为有希望突破的人。但你忘了,武者的骨气,如果都被打断了,就算堆出一个十阶,也不过是一个没有脊梁的伪神。真正的守护,从来不是靠妥协和牺牲弱者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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