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帝宫外围。

  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虽然只是一个私生子的婚礼,但毕竟挂着皇室的名头。

  再加上联姻的另一方是权势滔天的古月一族。

  整个龙城除开这两大家族以外。

  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都到场了。

  张陵炁穿着灰色长袍,混在人群的角落里。

  他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看着高台上的一切。

  尤其那个穿着喜服的新郎官身上。

  杜临渊。

  此时的他,低着头,双肩微缩。

  甚至连直视前方宾客的勇气都没有。

  “真不敢相信啊,杜临渊...”

  张陵炁在心底嘲笑,“未来那个疯子,千年前居然是个这副德行?”

  “这怂样,我一镰刀下去,他估计能跪在地上哭半个月吧?”

  而在杜临渊的身旁,新娘古月虚澜嫌恶地扯着手中的红绸。

  她是古月一族的二小姐,古月虚钰便是她的姐姐。

  前不久,被赢九川赐婚给了杜临渊。

  此刻心中正不停地骂。

  “真是晦气!”

  “跟这种连族谱都进不去的低贱私生子拜堂!”

  “简直是脏了本小姐的衣服!”

  接着。

  古月虚澜转过头,看向坐在贵宾席首位的一个白衣青年。

  那青年长得油头粉面,手持折扇。

  他叫林凡,是来自于夏城的人族,也是古月虚澜的男闺蜜。

  “凡哥哥~”

  古月虚澜的声音夹了起来,“你修行那么久,还没体验过成亲的流程吧?”

  “不如你上来替他当这个新郎,也算沾沾喜气嘛。”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哗然。

  “让一个外人代替新郎拜堂?”

  “有没有搞错!这是何等奇耻大辱啊!”

  “是啊,即便古月一族和皇族都不愿来丢脸,也不能这般随意吧?”

  “......”

  林凡站起身,满脸无辜地倒退了半步,茶里茶气地说道。

  “虚澜,这样...不太好吧?”

  “临渊兄弟毕竟是今天的主角,我怎么能喧宾夺主呢?”

  “万一他生气了,不仅坏了大家的心情,更是坏了你们两家的联姻大事啊。”

  “我受点委屈没关系,但不能连累你啊。”

  林凡有些扭捏到。

  “呵呵,心里估计早就爽翻天了吧,还在这装大尾巴狼。”

  张陵炁在台下看得很清楚,林凡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杜临渊终于忍不住了。

  他涨红了脸,看向高堂之上端坐的生母。

  “母亲...这...”

  “这不合规矩...他怎么能...”

  “砰!”

  杜临渊的话还没说完,高堂上的杜紫藤一巴掌拍在檀木桌上!

  这位曾经的青楼花魁,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但那股子风尘味和刻薄劲儿却愈发浓烈。

  “规矩?”

  杜紫藤指着杜临渊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也配跟老娘谈规矩?!”

  “要不是你个废物没用,老娘至于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吗?!”

  当她转头看向林凡时,却换上了一副谄媚笑脸。

  “凡公子那是何等的天之骄子,能屈尊降贵替你拜堂,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个废物还不快滚下去,别在这里碍了凡公子和虚澜小姐的眼!”

  话落,杜紫藤对着林凡直眨眼,微笑道。

  “凡公子有空可忘记来我府上做客,让我们好好的...”

  “叙叙旧!”

  “多谢紫藤姐姐,我会的!”

  林凡抱拳道。

  看到这一幕,台上的观众们笑着窃窃私语。

  “我去,这杜紫藤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这你都不知道?杜紫藤年轻时可是青楼的花魁!”

  “车水马路大道宽,就连陛下也走过!”

  “那怪不得,这林凡我经常看他出入青楼,这俩人肯定有一腿!”

  “......”

  “不...不是真的!”

  听完这些话,杜临渊差点晕倒在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生母,眼眶红了。

  自幼时,杜紫藤就经常大骂他。

  骂他是没人要的野种,只能拖累她。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乖巧听话,只要自己愿意牺牲一切。

  总有一天能得到母亲的认可和关爱。

  可这一刻,他心底那仅存的一丝幻想,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踩得粉碎!

  “来人啊!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他点规矩尝尝!”

  “对对对!结婚不婚闹有什么意思?来来来!”

  台下几个平日里和林凡混的好龙族子弟,见杜临渊还愣在台上。

  立刻借着婚闹的名义跳了上去。

  “撕啦!”

  几个大汉将他拖到了大殿前的盘龙柱旁。

  用带有倒刺的荆棘藤条将他绑住。

  “啪!啪!”

  鞭打声响起,荆棘藤条抽在杜临渊的脊背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娘...救救我...我好疼...”

  杜临渊不死心地看向高堂,发出祈求。

  而杜紫藤却转过头,甚至还和已经走上台的林凡暗送秋波。

  “今天大喜的日子,见点红也是好彩头。”

  杜紫藤端起茶杯,不咸不淡地说道。

  “继续打,只要留口气,别耽误了凡公子的拜堂吉时就行。”

  一旁的林凡假惺惺地摇着折扇。

  “哎呀,几位少爷轻点,打坏了可怎么好?”

  “婚闹得适可而止才行啊,可千万不要打晕了~”

  “哈哈哈!凡公子真是宅心仁厚啊!”

  “就是,就是!”

  台下的宾客们爆发出哄堂大笑。

  既然两边大佬都不管,那他们就该怎么拱火就怎么拱火。

  而在广场角落。

  张陵炁原本还在一边嗑瓜子一边冷笑。

  准备等杜临渊落单时就一刀抹了他的脖子,拿到死亡回溯。

  可是,当他看着柱子上受尽屈辱的好兄弟...

  他嘴里的瓜子,突然就不香了。

  “杜临渊...”

  张陵炁握紧拳头。

  一千年前的杜临渊是窝囊废没错。

  可是,在他张陵炁的现世记忆里。

  这个叫杜临渊的男人,却是拼死挡在最前面,将一切托付给他的...

  兄弟!

  “啪。”

  张陵炁松开了拳头。

  他很生气。

  但理智却死死按住了他的冲动。

  如今的我,根本救不了他。

  张陵炁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波动。

  所有的超凡力量,都被龙神那招【平凡世界】洗得干干净净。

  说句难听的。

  以他现在这副普通人的身子骨,冲上台去,恐怕连杀杜临渊一个人都很费劲。

  更别说替他报仇,对抗整个龙族权贵了。

  “该怎么办...”

  张陵炁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在街上撞了自己的那个粗布少年。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是龙神消除了我的能力。

  那我直接去找他帮忙,不就完了?

  “我他妈真是个天才!”

  张陵炁一拍手。

  想通了这一点,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席位。

  临走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柱子上还在被鞭打的杜临渊。

  “兄弟,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等我摇人。”

  张陵炁拉起兜帽,快步离开了龙帝宫。

  而在贵宾席的另一处。

  【深渊】端着精致的茶杯,看得津津有味。

  “哼哼。”

  “这就是蝼蚁们所谓的亲情和爱情吗?”

  祂看着高堂上满脸风尘与刻薄的杜紫藤,眼底闪过嘲弄。

  “俗话说得好,虎毒还不食子呢。”

  “对比起来,我们污垢一族的亲情,简直比这高尚一万倍。”

  但祂并没有因为张陵炁的离开,就上头去追。

  祂在等。 等龙神的【平凡世界】彻底失效。

  古月虚钰这副大小姐的娇贵身躯,在失去异能后实在太脆弱了。

  万一现在追进小巷子,被张陵炁那个心狠手辣的亡命徒反杀。

  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所以,安心看戏。

  便是现在的最好选择。

  另一边。

  龙城,外城门口。

  张陵炁经过多番打听,终于被一个热心小贩带到了这里。

  “不过兄弟,我劝你一句。”

  小贩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

  “千万不要想着去刺杀他。”

  “这个月,都有十几个杀手被他剥了皮挂在城墙上了!”

  张陵炁嘴角抽搐。

  “杀他的人,很多吗?”

  “那可不!”

  小贩一拍大腿。 “江南这小子,什么都好!”

  “就是杀心太重!只认死理!”

  “只要你是坏人,他提着刀就要杀你!”

  “身份背景什么的,他压根不管!”

  小贩指了指内城的方向。

  “前几天,他刚干掉了十几个收保护费的恶霸。”

  “那可都是内城权贵们养的狗啊!”

  “换做别人,起码都给主家几分面子。但这家伙不管!”

  “自然就遭到了权贵们花重金派人暗杀。”

  说到这,小贩贼兮兮地凑了过来。

  “兄弟,交个底。”

  “你是收了哪家的钱?”

  张陵炁摇摇头。

  “我没收钱,我就是想找他谈谈。”

  小贩一愣。

  随后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原来是接了委托的独狼啊~”

  问他:“兄弟,那你要不要一条龙服务?”

  “什么服务?”

  小贩麻溜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木牌。

  上面写着四个字。

  收尸埋地。

  “只要一两银子,包你入土为安,不暴尸荒野!”

  张陵炁脸都黑了。

  指着远方。

  “滚!”

  小贩也不恼,极其利索地收起木牌。

  “得嘞!”

  然后推着自己的破木车,一溜烟跑没影了。

  “这都什么人啊...”

  张陵炁站在风中直挠头。

  古人都这么抽象的吗?

  他觉得自己自从来到这龙城,就没遇到过一个正常人。

  叹了口气,他根据小贩指的路,朝着城门走去。

  很快就到了外城门下。

  这里可谓是荒草遍地,破败不堪,除了一扇斑驳的木门,什么都没有。

  而在门口的阴影里。

  靠墙站着一个粗布麻衣的少年,正低着头,大口啃着馒头。

  正是江南。

  张陵炁刚要迈步走过去。

  却突然听到,有别人的声音在和江南说话。

  “爹!”

  “你买的大鸡腿真好吃!你也吃一口呀!”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张陵炁停下脚步。

  只见江南的腿边,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一头黑色的短发,宛如红宝石般的大眼睛。

  她举着手里啃了一半的烧鸡腿,冲着江南笑得格外灿烂。

  江南摸了摸她的头。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说完,继续面无表情地啃着手里的馒头。

  但远处的张陵炁。

  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那个小女孩...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回想起了,在主世界,杜临渊自杀将异能传给自己的那一幕...

  在那辆房车里...

  那个红发女人,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

  那双红宝石眼睛...

  没错!

  就是她!

  是【愚者】!

  张陵炁倒吸着凉气。

  她喊龙神什么?

  爹?!

  还是在这个年代!

  到底和龙神,是什么关系?!

  “不吃怎么行!”

  小女孩踮起脚尖,把油乎乎的鸡腿拼命往江南嘴边凑。

  “我知道你关心我!”

  “但你看你成天杀这么多人,体力消耗多大呀,最近都瘦了!”

  “必须吃!”

  江南微微后仰,躲开那根鸡腿。

  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馒头。

  “你想多了,我不是关心你。”

  小女孩愣了一下,眨巴着大眼睛。

  “那是为什么?”

  “因为鸡腿上沾了你的口水。”

  江南咽下干涩的馒头, “我嫌脏。”

  “......”

  空气安静了一秒。

  小女孩的腮帮子像个河豚一样鼓了起来。

  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混蛋!!!”

  她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小粉拳,邦邦地捶打在江南的大腿上。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你今天必须吃!”

  “不...不然等我们造反成功后,我就不封你当大将军了!”

  面对这奶凶奶凶的威胁。

  江南无奈口气,低下头。

  在鸡腿上咬下了一小块肉。

  “哼!这还差不多!”

  小女孩这才破涕为笑。

  她嚣张地双手叉着腰,扬起下巴,一副大获全胜的得意模样。

  而在远处的破墙后。

  张陵炁却听得心头狂震。

  造反?!

  他死死盯着那个掐着腰的小女孩。

  在龙城,赢九川的眼皮子底下,大逆不道地喊着要造反。

  而且,还要封龙神当大将军?

  这个小女孩,前世究竟是什么身份?!

  就在张陵炁脑子百思不得其解之时。

  “谁!”

  一声暴喝骤然响起!

  张陵炁浑身汗毛倒竖!

  他刚想缩回头。

  可他忘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普通人!

  “嗖!”

  伴随着破空声!

  一杆沾着干涸血迹的长枪,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砰!”

  长枪贴着张陵炁的侧脸,钉入了他耳边的城墙砖石中!

  几缕被枪刃削断的黑色发丝,飘落在张陵炁的鼻尖。

  张陵炁的呼吸停滞了。

  冷汗浸透了后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狂风扑面。

  一只手已经锁住了他的喉咙!

  “咚!”

  江南将张陵炁单手拎起,地按在墙上。

  “你是谁?”

  “为什么在这里偷窥?”

  张陵炁双脚悬空,双手扒着江南的手臂。

  但他那点普通人的力气,在江南面前简直就像是蜉蝣撼树。

  “呃...咳...呜...”

  他满脸憋得通红,根本说不出半个字。

  眼看张陵炁就要被活活掐死。

  “哎呀爹!”

  小女孩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你倒是把他松开啊!”

  “你掐着他的脖子,他怎么说话呀?”

  江南眼底的杀意微微收敛。

  他冷哼一声,五指松开。

  “吧唧。”

  张陵炁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

  “铮!”

  那杆长枪已经被江南拔出,枪尖怼在了张陵炁的鼻梁上。

  “说!”

  江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惜字如金。

  张陵炁揉着差点被捏碎的脖子,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麻了。

  彻底麻了。

  这时间段的龙神,简直爆得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一言不合就丢枪掐脖子!

  不过看着对方那张只有十六七岁,带着几分青涩的脸庞。

  张陵炁只能在心里暗骂。

  妈的,青春期的叛逆少年,忍了!

  “咳咳咳...”

  张陵炁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别紧张,小兄弟。”

  “我不是来暗杀你的。”

  张陵炁深吸气,语出惊人。

  “我是来...帮你们造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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