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们又失败了吗?”

  另一道穿着残破铠甲的魂魄低头叹气。

  “即便小江那孩子,在过去不惜斩断自己的大道,强行篡改未来...”

  “也不行吗?”

  “甚至连【毁灭五日】的节点都没能拖到,主神就直接下场掀桌子了...”

  “没办法啊。”

  一位手持羽扇的魂魄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方可是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主神。”

  “祂没有一开始就亲自动手直接抹除我们的世界。”

  “已经算是我们天大的幸运了。”

  一众金色的先烈魂魄们,用一种超脱了生死的平静语气,讨论着这场变局。

  最终,那名捋胡子的老者再次发话定音。

  “行了,就这样吧。”

  “这千年来,大家都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这本就是一场不可能打赢的绝望之战,我们能拖延到现在,已经够本了。”

  他转头看向皇陵最深处。

  “现在...去找祖龙帝吧。”

  “让他...”

  “发布最后一次【天幕】令。”

  “好。”

  众魂魄齐声应道。

  于是,漫天金色的魂魄汇聚成一条长河,朝着皇陵深处进发。

  最中央,停放着一口漆黑龙棺。

  而在棺材后方,赫然立着一块碑。

  祖龙帝之墓。

  “九川,你来叫她吧。”

  老者看向身旁一道格外凝实的金色魂魄,“毕竟,你是她的父亲。”

  “好,交给我。”

  赢九川点了点头。

  这位生前曾经威震天下的千古帝王,飘到棺材前。

  “鲤衣!醒醒!别睡了!鲤衣!”

  话音落下。

  “哐当!”

  棺材边缘的卡扣被一脚踹开。

  紧接着,一道明显带着起床气的嗓音,从棺材板下传了出来。

  “吵死了!还没到明天早上六点呢,你们叫魂啊?!”

  赢九川就像个老父亲,急迫地拍着棺材板大喊。

  “别睡了小姑奶奶!外面出大事了!”

  “冥府之树提前降临了!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

  “先帝前辈们,都等着你发最后一道天幕圣旨呢!”

  “是啊是啊!”

  “乖重重重重孙,快醒醒吧!主神掀桌子了!”

  周围那群金色的先烈魂魄,像极了过年时催工作的七大姑八大姨。

  围在棺材边七嘴八舌,嗡嗡嗡地催促着。

  被这群人催得实在烦了。

  “够了!!都给我闭嘴!!!”

  砰!

  棺材板被一脚踢飞。

  一个身影从棺材里翻身坐起,大步走了出来。

  与周围那些虚幻的魂魄不同,她是拥有实体形态的!

  因为...她是个活人!

  她身穿一袭黑色九龙帝袍,黑色短发飘荡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红宝石般璀璨的红色竖瞳。

  她身材高挑,动作大开大合,像个桀骜不驯的假小子。

  如果不仔细看她那张脸蛋,还真没法一眼认出她的性别。

  这位,就是龙夏帝城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大名鼎鼎的...

  祖龙帝,赢鲤衣!

  她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指着面前这群急得团团转的魂魄长辈们。

  “多大点事儿啊?一个个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不就是世界毁灭吗?又不是明天早上没饭吃!”

  “以前又不是没经历过灭世!天塌下来重来一次不就好了?!”

  “重来...”

  众魂魄听到这两个字,苦涩地呢喃着。

  “可是...乖重重孙。”

  “那个叫杜临渊的私生子,他的能力真的还行得通吗?”

  羽扇老者魂魄面露忧色。

  “即便他拥有【死亡回溯】的异能,还搭配了半神级的【鬼帝衣】。”

  “但那玩意儿可是有次数限制的!”

  “我们留在外界的监测法阵,之前就已经检测到他进行了多次时空跳跃。”

  “鬼帝衣的本源已经快磨灭了。”

  “我感觉...”

  “这一次,应该是他的最后一次回溯了。”

  “是啊。”

  另一个魂魄附和道,“这都怪九川!”

  “当年非要在外面搞出个私生子,导致那小子血脉不纯!”

  “若是换个纯正血脉来穿鬼帝衣,起码能重来个上百次!”

  “但是九川一共就三个孩子,除了他,也没有别人能完成这个任务了啊...”

  听着这群老家伙又开始推卸责任甩锅。

  “行了!都给朕闭嘴!”

  赢鲤衣烦躁地挥了挥衣袖,打断了所有的争论。

  “谁跟你们说...”

  “朕指望的是那个被高家绿茶婊骗婚的愚弟了?”

  众魂魄一愣。

  “死亡回溯这玩意儿,在朕的底牌库里...”

  赢鲤衣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皇陵穹顶。

  “可从来都不只有他那一个残次品!”

  “朕说的重来,指的...是他!”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满脸疑惑。

  难道说...

  除了杜临渊,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拥有【时空回溯】之力?!

  与此同时。

  祷言深池,第一海域。

  断海之地。

  因为断浪的死亡,两边的断海悬崖开始缓缓合拢。

  海水倒灌,发出轰鸣。

  江南手持怒涛斧,只是瞥了一眼,随后再次挥出斩击!

  “轰!”

  海水再次被劈开!

  断崖重新裂成两半!

  “喂!雷霆大活人!”

  贝瑞思的声音从怒涛斧中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刚才那老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错了?他到底在说什么?”

  江南正在自由落体,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云里雾里的。

  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没有记忆的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明白。

  他收起怒涛斧,转用咫尺天涯,身影一闪来到了海底。

  张陵炁正半跪在地上,被役亡的反噬折磨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杜临渊站在他旁边,疯疯癫癫地笑着。

  张陵炁走过去,看向杜临渊:“成功了,杀死了断浪。”

  “你还发什么疯?”

  杜临渊的笑声戛然而止。

  然后,笑得更狂了。

  “哈哈哈...错了!都乱套了!”

  他捂着脑袋,像一只困兽在原地打转。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到头来...竟然打了自己人!”

  张陵炁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爬起来,一巴掌扇在杜临渊脸上。

  “啪!”

  “冷静点!什么自己人?!”

  杜临渊半跪在地上,又抱头苦笑起来。

  “断浪...就是自己人...”

  江南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

  但看到对方这个状况,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他抬起手,并指抵在杜临渊额头上。

  “以神之言,魂刻吾令!”

  言灵·神谕,发动。

  强制性冷静。

  效果立竿见影。

  杜临渊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癫狂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谢谢。”

  他哑着嗓子说。

  “说吧。”

  江南收回手,“你知道什么?”

  杜临渊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实际上,断浪自千年前,龙夏帝城还没搬来荒蛮界时...”

  “就已经被湮灭邪神加贝坦盯上了。”

  “当时企图杀龙神夺体的,其实也是它。”

  “皇陵中的老怪物们早就发现了这一切。”

  “但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埋下了一步暗棋。”

  “让真正的断浪蛰伏起来,在关键时刻出手。”

  张陵炁这时候发问:“那他为什么攻击我们?他是背叛了我们吗?”

  杜临渊摇头:“不,我们从一开始看到的,根本就不是断浪。”

  “是加贝坦。”

  “湮灭邪神,加贝坦。”

  他抬起头:“它一直都想要夺舍断浪,但都没有成功。”

  “反而自己快要被断浪同化,所以性格上几乎一模一样。”

  “你们根本分辨不出来。”

  贝瑞思从怒涛斧中追问:“那他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说贝瑞思和你们都错了?”

  杜临渊听到这话,又笑了。

  但这次笑得很苦涩。

  “看来...它还有一些神志。”

  “或者说,加贝坦自己也知道。”

  “你们难道没发现,加贝坦在化身断浪之前,一直都在主动避战吗?”

  众人愣住了。

  江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啊。

  加贝坦从始至终,都在当逃兵。

  被陨石砸了不还手,被追杀了不回头,被打了就跑,跑了就藏。

  它是准神,为什么要逃?

  杜临渊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它怕。”

  “它害怕自己死。”

  他环顾四周,声音压得很低:

  “在荒蛮界之外,星海的另一头。”

  “我们无法到达的地方,凌驾于那些邪神之上的存在,祂拥有一件无上至宝。”

  “冥府之树。”

  “能够让十二邪神无限复活的宝物。”

  他看向江南,语重心长:“这也是龙神当初被活活耗死,不得不转生的原因。”

  江南眉头紧皱。

  在回魂镇时,他就打探过自己的情报,拼凑过前世的碎片。

  没想到...会是这样。

  若那最终的敌人真的有无限复活的手段。

  那他确实可能没办法。

  “可既然如此,”江南开口,“加贝坦又为什么怕死?”

  这一次,他没有用便签。

  杜临渊又开始有崩溃的迹象,但神谕的残余效果强行压制了那股癫狂。

  他颤抖着说出了最后的答案。

  “因为...祂不想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子嗣。”

  “加贝坦是祂的子嗣,冥府之树还有一个能力。”

  “只要启动,就能让十二邪神在全世界的土地上开花。”

  “诞生出能够毁灭星球的【怪诞树】。”

  “它们会吸干所有生物和大地的营养,来供给冥府之树结出果实。”

  “祂之所以一直没有这么做...”

  杜临渊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单纯只是因为加贝坦还活着。”

  “祂的生物本能,不允许祂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们能活这么久...”

  “完全就是因为加贝坦还活着。”

  “你们说...可笑吗?绝望吗?”

  杜临渊再次大笑起来。

  但这次,没人笑得出来。

  江南彻底明白了。

  一直以来,他看到怪物都是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敌人。

  但这个加贝坦却完全不同。

  你可以把它当做敌人,但它同时也是毁灭世界的炸药桶。

  摧毁它,世界毁灭。

  不摧毁它,世界也可能在某一天被引爆。

  “怪不得他说我错了...”

  江南喃喃道。

  下一刻。

  “刺啦!”

  众人同时转头。

  断浪的尸体,裂开了。

  嫩芽从裂缝中生长而出!

  缠绕膨胀炸裂!

  “轰!!!”

  怪诞树!

  它朝所有人扑来!

  江南早有防备。

  他一手抓住杜临渊,一手抓住张陵炁。

  “咫尺天涯!”

  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树枝扑了个空,砸在海底,掀起巨大的淤泥漩涡。

  房车外,平顶山。

  三道身影凭空闪现。

  杜临渊回头,看着远处海面下那些还在疯狂生长的树枝,声音发苦。

  “完蛋了。”

  他能够感觉到,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回溯了。

  所有底牌都用尽了。

  可即便如此...

  杜临渊却找不到赢得方式。

  就算他们绕过加贝坦,绕过断浪,绕过怪诞树,直接去龙夏帝城...

  未来依旧是一片灰暗。

  找不到幕后主使,不铲除那棵冥府之树...

  永远都拿不到真正的胜利。

  张陵炁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杜临渊。

  看着这个平时疯疯癫癫、此刻却异常平静的男人。

  忽然觉得,他承受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

  贝瑞思罕见地沉默了。

  她缩在怒涛斧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明明光芒才刚刚到来...

  迎接的却是无尽的黑暗。

  江南没有停。

  他把目标锁定在房车,朝那个方向冲去。

  “跟上。”

  他带着几人回到房车内部。

  砰地推开门。

  “陈瞳!”

  陈瞳正抱着愚者,看到江南带着两个陌生人和一把说话的斧头冲进来,还懵着。

  “怎么了?”

  江南没解释。

  他直接用主控面板喊话:“所有人!到我身边来!立刻!”

  杜临渊不知道江南在做什么。

  但下一刻,他明白了。

  当江南把他拉到陈瞳身边,拉到愚者身边的那一刻。

  杜临渊身上的鬼帝衣,失效了。

  “这?!”

  他瞪大眼睛。

  身上的死人钱不再流动,新郎服失去了光泽。

  他清晰地感觉到,鬼帝衣的庇护,没了。

  “序列0愚者!”

  他看向那个正在啃手指的婴儿,瞳孔剧震。

  “轰!”

  房车被树枝从外面贯穿!

  钢板撕裂!玻璃炸碎!

  无数树枝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平顶山包围!

  “啊啊啊!”

  远处传来士兵的惨叫声。

  平顶山上的临时营地,转眼间被树枝吞没!

  士兵们被卷入树根之中,化为养料,连骨头都没剩下。

  “郭帅!圈圈!”

  赶来的王猛朝外面喊。

  但树枝已经封死了出口。

  郭帅根本来不及跑。

  一根树枝穿透营地,直朝他的胸口刺来!

  “粑粑!”

  圈圈从旁边扑了过来!

  “噗嗤!”

  树枝穿过了她的小小身躯。

  圈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又抬头看了看郭帅,咧嘴笑了笑。

  “粑粑...”

  “圈圈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它的身体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地剥落。

  “圈圈!”

  郭帅撕心裂肺地吼出来。

  他伸出双手去抱,但只抱到一把飞灰。

  圈圈死了。

  郭帅的眼眶裂开,血泪涌出。

  他拔出了杀猪刀。

  “我操你妈!”

  他冲了上去!

  一刀砍断树枝!

  两刀!三刀!

  但他的力量在怪诞树面前,实在太渺小了。

  一根树枝横扫...

  “砰!”

  郭帅被抽飞,撞碎了一块岩石。

  杀猪刀脱手飞出。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

  “动啊...给我动啊...”

  他爬不起来。

  树枝再次袭来。

  然而下一秒。

  “噗嗤!”

  郭帅的身体里,爆发出无尽的嫩芽!

  树枝从他体内生长而出!

  与袭来的怪诞树轰然相撞!

  两股树木的力量在空中撕扯绞杀!

  隐约间!

  郭帅体内的新树,竟然压制住了怪诞树!

  杜临渊站了起来!

  “世界树!”

  他认出来了。

  那是暮光森林的那颗世界树!

  “刚才死的那个小家伙...是神之胎!”

  “那个独眼男,竟然获得了那个能力?!”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而且世界树...居然能和怪诞树对抗!”

  江南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犹豫。

  从陈瞳怀里接过愚者,抱在左臂上。

  愚者的领域展开。

  所有超凡力量,在他身边十米内全部归零。

  但江南不在乎。

  他需要的,只是愚者的消除能力。

  他冲入怪诞树!

  “轰!”

  所到之处,树枝被愚者的领域削弱。

  “以此为烬,送你归墟,业火葬天,万法成空!”

  江南手持业火刀,七进七出!

  白色与暗绿色交织,江南像一把利刃,在怪诞树的躯干中穿插!

  怪诞树节节败退!

  树枝退缩!树根断裂!

  江南每一次靠近,都有大片树枝被抹除!

  杜临渊站在房车残骸中,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原以为龙神才是唯一的希望...

  但现在他看到了。

  不仅是他。

  他的队友们,也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愚者。

  世界树。

  还有...

  他遥望龙夏帝城的方向,双眼赤红,落下两行泪。

  那不是伤心。

  是感动。

  “原来这一切...”

  “始终也都在您的棋局里吗?”

  他低声喃喃。

  “我的姐姐...”

  世界有救。

  这不是错误的世界线。

  这是希望的开端!

  杜临渊笑了起来。

  他明白了。

  救世...

  靠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是大家。

  他转头,看向张陵炁,眼神灼热。

  张陵炁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你...你有毛病啊?”

  杜临渊点头:“我是有病。”

  “而这个病...”

  “只有你能治。”

  张陵炁:???

  “傻逼,别恶心我。”

  他差点气笑了。

  不想和这个神经病废话了,拔刀就要去帮忙。

  然而...

  “噗嗤。”

  一个身影,撞在了他的身上。

  黑血喷溅。

  杜临渊从背后抱住了他。

  而他的胸口,被张陵炁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刀尖...

  贯穿了。

  “杜临渊...你?”

  张陵炁转头。

  杜临渊还在笑,鬼帝衣被他脱了下来。

  黑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一切...就交给你了...狗蛋...未来的死神...”

  “记住一句话...带上愚者...杀掉圈圈...”

  “这个世界...”

  “就有的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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