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陈永强脱了外套坐下，想起去年南下去花县，看到那边工厂里的工人，清一色穿着厂服，胸前绣着厂名。
酒厂这边也该有这么一身，“改天去县里，给秀珍打个电话，让服装厂那边生产一批，样式不用复杂，一人两套，换着穿。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可这么一来，酒厂看着就规范了，工人也有了归属感，往后应付各级领导来参观视察，门面上也过得去。”
在家吃饭的时候，陈永强把明天镇上领导要来参观的事跟林秀莲说了。
林秀莲脸上露出几分紧张：“明天？那我这账本……”
她这几天刚接手会计的活，账本上的字也写得歪歪扭扭：“哪有那么快上手。好在酒厂都是你说了算，没人挑我的毛病。”
“去年丽娟做的账单独一本，今年的账我重新起了一本，现在酒厂刚开工，没那么账要记。”
陈永强听完，点了点头：“那就行，明天领导来了，账本不用特意拿出来。真问起来，你把今年的进出说清楚就行，说不清的我来答。”
林秀莲听了，心里松了些，可睡觉前还是把账本翻出来，又核了一遍，才上炕歇着。
第二天一大早，杨大海就找上门来：“永强，跟我一起去村口迎接镇上的领导！”
陈永强刚起床，正系着扣子：“领导已经到了？”
“还没，不过应该快了。”杨大海显然很重视。
陈永强简单吃了个馒头，揣了包烟，便跟着杨大海往村口走。
柱子也被杨大海叫了过来，三个人站在村口等着。
杨大海又叮嘱了一句：“一会儿你们都机灵点，领导问什么答什么，别冷场。”
柱子点头应着，又整了整衣领。陈永强抽着烟，没多说话，心里倒不慌。
从村口往里走，左边是柱子的砖瓦厂，右边是酿酒厂。
镇上来的领导大概会两边都转一转，先看哪边就不知道了。
陈永强一根烟还没抽完，就看到县道上远远来了两辆车，一前一后，扬着雪后的干土。
“这么大阵仗？”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两辆车很快开到村口，杨大海赶紧迎上去，朝第一辆车走过去。
车门一开，下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的中山装，杨大海先跟他握了手，“领导一路辛苦。”
看这架势，这人就是今天参观的人里头职位最高的。
后面那辆车上也下来几个人，有拿本子的，有看样子是随行的干部和宣传干事。
陈永强上前几步，一眼扫过去，倒认出几个熟面孔。
后面那辆车上下来的人里，有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长。
金家屯的赵冬梅，穿着一件深色呢子大衣，站在人群边上，神色淡淡的。
林家村的林德贵，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胡家村的胡九华，拄着拐杖，也来了。陈永强心里明白，这哪是单纯的参观，镇上是把附近几个村的头头脑脑都叫来了。
多半是想让大伙儿都看看石门村的路子，回去照着学。
杨大海在旁边引见，陈永强跟几个村长一一点头打过招呼。
赵冬梅看了陈永强一眼，似乎有些高傲。
林德贵走过来跟旁边的人介绍：“这位陈永强，还是我们林家村的女才婿。”
论辈分陈永强还要叫他一声三叔。
那位打头的中山装领导被杨大海引着，站在村口，扫了一眼左右两边的厂子，抬手先往左边一指：“先去砖瓦厂看看。”
柱子听到领导要先看砖瓦厂，赶紧上前两步，走在引路：“领导这边请，砖瓦厂就在前面，几步路。”
那位中山装领导点了点头，带着一行人往左边走。
杨大海陪在领导身边，时不时指着路边的厂子说两句。
陈永强没往前凑，落在队伍最后头，当个陪同。
到了砖瓦厂，里头窑火正旺，工人们忙着码坯、出砖，地上看起来有点乱。
柱子一边引路一边介绍，从窑的规模说到产量，从销路说到用工，说得头头是道。
领导偶尔问几个问题：“一年能出多少砖？”
“销到哪儿去？”
柱子对答如流，连每月大概的产量都说得上来。
“现主要是周边几个村盖房过来买砖瓦。”
转到窑边，领导停下来看了看火候：“这窑一年到头不熄？”
“也要看天气，冬天冷，不好制砖坯就得停工。”
领导嗯了一声：“小厂子办得实在，不容易。”
杨大海在旁边补了一句：“柱子这厂子，去年给村里不少人找了活干。”
领导又对随同人员讲了几句话，无非是因地制宜、发展生产之类的场面话。
陈永强站在一旁，不想掺和这些。
参观了半个多小时，那位中山装领导走到柱子跟前：“厂子办得不错，但要注意周围的环境。现在各乡镇是鼓励发展的，可你这砖瓦厂，每年要烧掉不少土坯，取土取多了，地就荒了，水土也留不住。”
柱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连连点头，说以后注意，心里却未必真明白。
领导也没深说，眼下这问题才刚冒头，还不算严重，点到为止。
陈永强站在后面，把这话听进去了。他一开始就知道，这砖瓦厂开不了几年。
土坯烧砖，吃的是地，一年两年还行，时间一长，周边的土取光了，厂子也就到头了。
所以当初柱子拉他入股，陈永强没答应，只借了钱、帮了忙，没往里掺和。
不管怎么说，柱子的砖瓦厂也是附近几个村子头一家，办起来不容易，还是有值得表彰的地方。
领导话锋一转：“当然，能把这厂子从无到有办起来，解决村里人的活计，这就是本事。县里、镇上都是支持乡镇企业的，遇到难处可以提，能帮的我们尽量帮。”
柱子脸上的僵色缓过来，连声道谢。随行的宣传干事拿着相机，招呼领导跟柱子站在窑前合了个影。
柱子站得笔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惹得旁边几个随行的人笑了一声。
拍完照，一行人出了砖瓦厂。领导站在院门口，往右边看了看：“那边就是酒厂吧？走，去看看。”
酒厂这边也该有这么一身，“改天去县里，给秀珍打个电话，让服装厂那边生产一批，样式不用复杂，一人两套，换着穿。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可这么一来，酒厂看着就规范了，工人也有了归属感，往后应付各级领导来参观视察，门面上也过得去。”
在家吃饭的时候，陈永强把明天镇上领导要来参观的事跟林秀莲说了。
林秀莲脸上露出几分紧张：“明天？那我这账本……”
她这几天刚接手会计的活，账本上的字也写得歪歪扭扭：“哪有那么快上手。好在酒厂都是你说了算，没人挑我的毛病。”
“去年丽娟做的账单独一本，今年的账我重新起了一本，现在酒厂刚开工，没那么账要记。”
陈永强听完，点了点头：“那就行，明天领导来了，账本不用特意拿出来。真问起来，你把今年的进出说清楚就行，说不清的我来答。”
林秀莲听了，心里松了些，可睡觉前还是把账本翻出来，又核了一遍，才上炕歇着。
第二天一大早，杨大海就找上门来：“永强，跟我一起去村口迎接镇上的领导！”
陈永强刚起床，正系着扣子：“领导已经到了？”
“还没，不过应该快了。”杨大海显然很重视。
陈永强简单吃了个馒头，揣了包烟，便跟着杨大海往村口走。
柱子也被杨大海叫了过来，三个人站在村口等着。
杨大海又叮嘱了一句：“一会儿你们都机灵点，领导问什么答什么，别冷场。”
柱子点头应着，又整了整衣领。陈永强抽着烟，没多说话，心里倒不慌。
从村口往里走，左边是柱子的砖瓦厂，右边是酿酒厂。
镇上来的领导大概会两边都转一转，先看哪边就不知道了。
陈永强一根烟还没抽完，就看到县道上远远来了两辆车，一前一后，扬着雪后的干土。
“这么大阵仗？”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两辆车很快开到村口，杨大海赶紧迎上去，朝第一辆车走过去。
车门一开，下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的中山装，杨大海先跟他握了手，“领导一路辛苦。”
看这架势，这人就是今天参观的人里头职位最高的。
后面那辆车上也下来几个人，有拿本子的，有看样子是随行的干部和宣传干事。
陈永强上前几步，一眼扫过去，倒认出几个熟面孔。
后面那辆车上下来的人里，有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长。
金家屯的赵冬梅，穿着一件深色呢子大衣，站在人群边上，神色淡淡的。
林家村的林德贵，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胡家村的胡九华，拄着拐杖，也来了。陈永强心里明白，这哪是单纯的参观，镇上是把附近几个村的头头脑脑都叫来了。
多半是想让大伙儿都看看石门村的路子，回去照着学。
杨大海在旁边引见，陈永强跟几个村长一一点头打过招呼。
赵冬梅看了陈永强一眼，似乎有些高傲。
林德贵走过来跟旁边的人介绍：“这位陈永强，还是我们林家村的女才婿。”
论辈分陈永强还要叫他一声三叔。
那位打头的中山装领导被杨大海引着，站在村口，扫了一眼左右两边的厂子，抬手先往左边一指：“先去砖瓦厂看看。”
柱子听到领导要先看砖瓦厂，赶紧上前两步，走在引路：“领导这边请，砖瓦厂就在前面，几步路。”
那位中山装领导点了点头，带着一行人往左边走。
杨大海陪在领导身边，时不时指着路边的厂子说两句。
陈永强没往前凑，落在队伍最后头，当个陪同。
到了砖瓦厂，里头窑火正旺，工人们忙着码坯、出砖，地上看起来有点乱。
柱子一边引路一边介绍，从窑的规模说到产量，从销路说到用工，说得头头是道。
领导偶尔问几个问题：“一年能出多少砖？”
“销到哪儿去？”
柱子对答如流，连每月大概的产量都说得上来。
“现主要是周边几个村盖房过来买砖瓦。”
转到窑边，领导停下来看了看火候：“这窑一年到头不熄？”
“也要看天气，冬天冷，不好制砖坯就得停工。”
领导嗯了一声：“小厂子办得实在，不容易。”
杨大海在旁边补了一句：“柱子这厂子，去年给村里不少人找了活干。”
领导又对随同人员讲了几句话，无非是因地制宜、发展生产之类的场面话。
陈永强站在一旁，不想掺和这些。
参观了半个多小时，那位中山装领导走到柱子跟前：“厂子办得不错，但要注意周围的环境。现在各乡镇是鼓励发展的，可你这砖瓦厂，每年要烧掉不少土坯，取土取多了，地就荒了，水土也留不住。”
柱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连连点头，说以后注意，心里却未必真明白。
领导也没深说，眼下这问题才刚冒头，还不算严重，点到为止。
陈永强站在后面，把这话听进去了。他一开始就知道，这砖瓦厂开不了几年。
土坯烧砖，吃的是地，一年两年还行，时间一长，周边的土取光了，厂子也就到头了。
所以当初柱子拉他入股，陈永强没答应，只借了钱、帮了忙，没往里掺和。
不管怎么说，柱子的砖瓦厂也是附近几个村子头一家，办起来不容易，还是有值得表彰的地方。
领导话锋一转：“当然，能把这厂子从无到有办起来，解决村里人的活计，这就是本事。县里、镇上都是支持乡镇企业的，遇到难处可以提，能帮的我们尽量帮。”
柱子脸上的僵色缓过来，连声道谢。随行的宣传干事拿着相机，招呼领导跟柱子站在窑前合了个影。
柱子站得笔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惹得旁边几个随行的人笑了一声。
拍完照，一行人出了砖瓦厂。领导站在院门口，往右边看了看：“那边就是酒厂吧？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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