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也要去!”

  “还有俺!”

  “都别和老子抢!”

  门口一石激起千层浪,群情激奋。

  上千号人黑压压地围在外面,每一张脸上都写着“老子要跟司令去重庆”这几个大字。

  张敬之擦了擦汗,举起双手向下压了压。“弟兄们,听张某说两句。飞机上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啊。”

  韦彪将肩膀上的灭虏一号卸到手里,往地上啐了一口。

  “丢那妈!那你说弄坐下多少人?”

  张敬之咽了口唾沫,将求救的眼神甩向陈锋。

  “这个……陈司令,上峰的意思是,您最多带两个随从,飞机运力有限,C-47运输机满载也就二十几个座位,而且……而且军委会有明确规定,受召的将领,不得携带大规模武装。”

  话音刚落,就炸锅了。

  周毓堂挤开人群,猛地一拍胸膛。

  “放屁!老子本来就是国军序列,陈长官回渝述职,我带警卫排护送天经地义!”

  老歪也跟着冲了上来。

  “俺老歪就是个降将伪军,可俺认准了司令!谁不让俺跟着司令,俺就让他提前下辈子!”

  孔武慢慢走到张敬之面前,胡须抖了抖。

  “张副官,老夫向来与人讲道理,可你这话……老夫听着不太像人话。”

  张敬之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孔政委,您……您别误会,这是上峰的命令,不是我……”

  “够了。”

  陈锋开口了,他回过头。

  “都散了吧,张副官说得没错,飞机就那么大,总不能把整个山地营都塞进去。”

  韦彪瞪大眼睛。

  “司令,你不会真打算一个人去吧?”

  陈锋扯了扯嘴角。

  “我又不是去送死,重庆再怎么说也是国统区,不至于把我明着宰了。”

  孔武皱起眉头。

  “锐之,此行凶险,你……”

  “我知道。”

  陈锋打断了他。

  “所以那边让带两个人,就带两个人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

  “孔夫子,你留在铁炉沟,兵工厂不能乱。周毓堂,你带人守着聊城的商道,粮食不能断。老歪,你跟着老周,别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徐震华少也都留守,其他人也都回去各司其职,山东不能乱!”

  孔武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陈锋转向张敬之。

  “张副官,你说.....我的随行人员带谁好呢。”

  张敬之愣了愣。

  “您这么说的话,陈长官看了东目寨和宋连寨的战报,对韦团长带队穿插的路线,以及那位能在五百米外盲狙掷弹筒的神枪手极感兴趣。说过想见二位一面……”

  张敬之的话音刚落,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锋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重庆?军事委员会?自辩毒气弹的政治官司?

  去干这种在文人政客堆里打嘴仗的活儿,陈诚不让他带能言善辩的政委孔武,也不让带熟悉龌龊的唐韶华。

  偏偏要他带一个擅长山地钻林子打烂仗的“韦疯狗”,和一个能在复杂地形幽灵般盲狙的“老蔫儿”?

  陈诚这个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事出反常必有妖。陈锋脑海警报瞬间拉响。

  “啊……咳咳咳!”陈锋突然捂住左肩,脸色煞白地踉跄了两步,一把扶住旁边的门框,虚弱地摆了摆手,“张副官,学生这伤口刚才突然崩裂,头晕目眩,只怕是舟车劳顿,伤重了。”

  全场人愣住了。韦彪刚要咧开的嘴僵在脸上,老蔫儿下意识地跨前一步扶住陈锋。

  “司……锋哥,你咋了?”

  陈锋顺势靠在老蔫儿身上,叹了口气。“张副官,学生这副残躯,恐受不住高空颠簸。这趟重庆,学生去不了了。扶我进去歇息。”

  说罢,陈锋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里走。

  “等等!陈司令!使不得啊!”张敬之瞬间慌了神,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追上去,一把拦在陈锋面前,声音发抖,“委座的手令都下了,飞机明天就到,您这要是临时反悔,卑职回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陈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掉脑袋?张副官,学生要是带着两个山地战悍将去了重庆,只怕掉的就不是你一个人的脑袋了。”

  张敬之脸色红白交相,最后一咬牙,压低声音。“陈司令,借一步说话。”

  两人进了屋。

  “砰!”

  房门紧闭,屋内只剩陈锋与张敬之两人。

  陈锋虚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大刀金马地跨坐在太师椅上。

  “说吧。陈长官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陈锋的声音冰冷,“真的是去重庆自辩?”

  “陈……陈司令慧眼如炬。”张敬之咽了口唾沫,近乎哀求,“去重庆自辩只是个对外的幌子,是为了堵住何部长那边的嘴,也是为了迷惑日军的视线。陈长官的真实意图……是滇缅!”

  “滇缅?”陈锋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是!英国人撑不住了,委员长有意组建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张敬之擦着冷汗,和盘托出。

  “日军在东南亚丛林战打得英军节节败退,国军序列里根本没有成建制的丛林战教导部队。陈长官看了您在沂蒙山和宋连寨的战报,认定您麾下的山地营,是全中国最懂这种非对称地形战的部队!

  陈长官的意思是……明面上您在重庆被软禁,暗地里,送您去阿佤山边境,秘密培训远征军丛林战军官骨干!”

  屋里静的可怕。

  张敬之紧张地看着陈锋,耳中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的狂跳声。

  陈锋脸上肌肉开始微微颤动,一点点裂开,露出了一抹笑容。

  丛林战?

  远征军特种骨干培训基地?

  嬲你妈妈别!陈锋在心里发出一声狂吼。

  老子前世就是在西南边陲热带雨林里摸爬滚打、带出了无数兵王的21世纪特种战术教官!

  陈诚这是怕老子在山东被日军大兵团平推,特意给老子送了一片最完美的原始雨林,外加整个国府后勤支持的合法军校名额?!

  得来全不费工夫!

  “张副官。”陈锋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学生身为党国军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既然陈长官如此器重,这远征军的丛林教官,老子接了!”

  陈锋也不等张敬之反应,推开门走了出去。“韦彪,老蔫儿!你们俩收拾一下,明天跟我一起出发。”

  韦彪愣在原地几秒,咧嘴笑了。

  “丢那妈!老子的名声都传到重庆了?哈哈!!还是得老子跟司令走一趟!”

  老蔫儿默默擦着手里的莫辛纳甘,短促地应了一声。

  “嗯!”

  张敬之松了一口气,赶紧掏出手帕擦汗。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聊城外的临时机场已经修好了,飞机会准时来接咱们。”

  ......

  次日清晨,聊城外临时机场。

  一架涂着国民政府军徽的C-47运输机停在简易跑道上,螺旋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陈锋披着军大衣,脸色苍白。

  韦彪扛着灭虏一号,老蔫儿背着莫辛纳甘,两人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安占江穿着军统少校的制服,腰间别着勃朗宁手枪,面无表情地站在舷梯旁。

  陈慕华则穿着八路军的军装,挎包里塞了一把勃朗宁和急救包,眼神里满是兴奋。

  张敬之站在舷梯下,满脸堆笑。

  “陈司令,飞机准备好了,直飞重庆白市驿机场,大概五个小时。”

  陈锋点了点头,正要登机,却被安占江拦住了。

  “等等。”

  她转向张敬之,声音很冷。

  “张副官,你不上飞机吗?”

  张敬之愣了愣。

  “我就不去了。我在冀南还有点事情要办。”

  安占江眯起眼睛。

  “哦?什么事?”

  张敬之脸色有些不自然。

  “这个……军机保密,不便透露。”

  安占江冷笑一声,看向了陈锋。

  “哦?陈锋!这趟飞机我们可以不坐了。”

  陈锋抿了抿嘴,深深看了一眼安占江。“占江,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忘记揣测党国的诚意和大度了。走吧,免得被人闲话。”

  说着,陈锋上了飞机。陈慕华看了一眼安占江紧随其后。

  韦彪和老蔫儿对视一眼,也跟着登上了飞机。

  安占江最后一个登机,站在舷梯上回头看了一眼。

  孔武带着人站在不远处,满是担忧。她冲着孔武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机舱。

  舱门关上,螺旋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

  飞机开始滑行,在简易跑道上颠簸了几下,随后冲天而起。

  老蔫儿坐在角落里,抱着莫辛纳甘,眼睛盯着窗外的云层。

  陈慕华则兴奋地四处张望,完全没有要去重庆打官司的紧张感。

  安占江坐在陈锋对面,半眯着眼思考。

  不太对劲。昨天他们在屋里说了什么?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引擎的轰鸣声在机舱内回荡。

  五个小时后,这架C-47运输机平稳降落在重庆白市驿军用机场。

  机场处于高度戒严状态,四周荷枪实弹的宪兵三步一岗。

  停机坪上,早已停着一架加满燃油、涂装更为隐蔽的新型运输机。

  一辆黑色轿车刹停在舷梯下,一名高级校官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手中一份盖着军委会绝密大印的文件袋,转身递给了刚刚走下飞机的陈锋。

  “陈司令,这是您的委任状。”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透着敬畏,“远征军长官部直属,滇缅边境丛林战教导总队,总教官。”

  这几个字一出,刚下飞机的韦彪和老蔫儿同时愣住了。

  重庆自辩?打政治官司?全他娘的是扯淡!这是要去西南边陲的热带雨林跟鬼子玩命!

  陈锋怕孔武他们担心,谁都没有告诉。安占江和陈慕华脸色变了变,却也没有说什么。

  “丢那妈!司令,合着你连咱们也一起蒙了?”韦彪咧开大嘴,眼中没有半点惧意,反而透着嗜血的兴奋,“热带林子好啊,老子在广西钻了一辈子老林子,去那边就跟回老家一样!”

  老蔫儿抱着莫辛纳甘,短促地应了一声。“嗯!我.....我跟着锋哥就行!”

  “登机!”陈锋将委任状塞进大衣内侧,毫不拖泥带水地踏上了飞往西南边境的新座驾。

  陈慕华和安占江对视一眼,竟然都跟着上了飞机。

  安占江眼中还闪过了一丝释然,原来是这样!

  高级校官站在停机坪上敬了个军礼。“陈教官,武运昌隆!”

  舱门关闭,飞机再次冲上云霄,朝着阿佤山脉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气流逐渐变得颠簸。陈锋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局势。

  滇缅边境,哪里适合打造自己的基地呢?耿马北部,还是镇康勐捧坝?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异变陡生!

  “嗵嗵——!”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撕裂声!机舱顶部瞬间被打出一排拳头大小的透光弹孔,狂风裹挟着尖啸瞬间灌入机舱。

  “敌袭!是鬼子的九七式!”安占江猛地抓住旁边扶手,稳住身形。

  陈慕华惊呼一声,死死抱住旁边的固定架。

  没有任何预警,日军战斗机直接从高空云层中俯冲咬尾,大口径航空机枪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陈锋从座位上站起来,踉跄着一脚踹开驾驶舱舱门。

  只看了一眼,陈锋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驾驶舱内已化作修罗场。正副驾驶员都死死地卡在驾驶位上。副驾驶被一发机枪子弹从侧面爆头,红白之物混合着碎玻璃糊满了整个风挡。

  而主驾驶的惨状更甚,大口径航空机枪的子弹连续贯穿了他的座椅,将他的半边身体连同背后的降落伞包直接打成了一团无法分辨的烂肉。

  仪表盘火花四溅,操纵杆被主驾驶的残躯死死压住,飞机机头猛地一沉,开始向着下方的原始丛林疯狂倒栽葱。

  “妈的!”

  陈锋骂了一声,一把扯过副驾驶员的尸体,用沾满鲜血的手三两下扒下他背上完好的降落伞包,转身冲回客舱。

  “穿降落伞!快!”陈锋怒吼,同时一把掀开机舱尾部的应急备用箱。

  备用箱里,静静躺着两个伞包。加上副驾驶那个,一共三个。

  主驾驶的伞包已经被航空机枪撕碎了。

  看着地上的三个伞包,安占江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只有三个?!”

  五个活人,三个伞包。万米高空。

  “别废话!”陈锋没有一丝犹豫,抓起两个伞包直接砸在安占江和陈慕华怀里,“穿上!”

  陈慕华双手发抖,“可是……可是你……”

  “闭嘴!驾驶舱还有一个,老子命硬死不了!”陈锋转过头,双眼血红地盯着韦彪和老蔫儿。

  “老蔫儿,韦疯狗,你们两个抱在一起!”陈锋一把抓起机舱里固定货物的军用帆布带。

  “啥?!”韦彪瞪大了眼睛。

  “一个伞包挂两个人!赶紧的!”陈锋动作快如闪电,用坚韧的帆布带将老蔫儿和韦彪死死捆在一起,随后将最后一个沾着副驾驶脑浆的伞包狠狠扣在老蔫儿背上。

  “司令!你疯了?!”韦彪疯狂地挣扎起来,“丢那妈!老子不跳!把伞给你,老子跟这铁王八一起下去!”

  “啪!”

  陈锋抬手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耳光,直接把韦彪打得嘴角流血。

  “老蔫儿,抱紧韦疯狗的腰!”陈锋一把揪住韦彪的衣领,将两人硬生生拖到已经漏风的舱门边缘,像是祈求,又像是给自己坚定信心。“嬲你妈妈别!你们俩加起来还没一头年猪重!死不了!给老子滚下去!”

  他一脚踹在韦彪屁股上,将捆在一起的两人直接踢出了机舱。

  “陈锋——你个狗日的——!”韦彪的怒骂声在狂风中迅速远去。

  “锋哥!!”老蔫儿凄厉叫喊被云层吞没。

  陈锋转过身,双眼死死盯着还在发愣的两个女人。

  “跳!”

  陈慕华胸膛剧烈起伏,安占江死死咬着嘴唇,深深看了一眼陈锋,猛地拉住陈慕华的手,纵身跃出舱门。

  机舱内瞬间死寂,只有狂风的嘶吼和引擎起火的爆鸣。

  失重感越来越强,飞机已经进入了死亡俯冲。

  陈锋转身冲回驾驶舱,一脚踢开主驾驶那具被打烂的尸体。

  他迅速扯下机舱壁上的厚重防火帆布,将副驾驶和主驾驶的两具残躯叠在防撞隔离网前,随后自己死死缩进由尸体和帆布构成的缓冲角里。

  失重产生的巨大G力撕扯着他的内脏。胸口那枚带着刀痕的玉貔貅,死死硌进他刚刚结痂的伤口里,疼得钻心。

  陈锋闭上眼睛,感受着玉貔貅的冰冷与刺痛,嘴角扯出一抹疯狂。

  “曼淑……保佑老子别死。”

  “轰——!!!”

  燃烧的C-47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狠狠撞入了下方阿佤山一望无际的原始雨林之中,惊起漫天飞鸟。

  (陈锋在中国的故事完结了。谢谢大家的支持,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谢谢大家能有耐心一直看到这里。下一本书,锋祸南洋,将讲述陈锋在本书开篇立下的宏愿如何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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