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点50分,临近黄昏。

  日月教堂。

  这是一座很有特点的教堂。

  一半位于七月蜀葵区,一半位于八月桂花区,整栋建筑的外墙被两种花包裹,看上去好似由两种颜色拼接而成。

  教堂内部大厅里并没有一分为二,除了各自分开的祷告分厅,主厅里白天太阳教会使用,夜晚则归月亮教会。

  一位中年精灵,衣着朴素,怀里抱着一位幼小精灵狂奔而来,小精灵闭着眼,似乎睡着。

  从17点30分开始,教堂的大门已经关上。

  每天17点30分到18点30分,是日月教会交接的时间。

  “开门,请开开门,我要求见[极光]主教。”中年精灵在门口大喊。

  门口有两位身穿教职服饰的草木精灵,其中一位直接拒绝。

  “今日太阳教会已经下班,找[极光]主教明日再来。”

  另一位看了眼中年精灵怀里的小精灵,知道他来此的目的,语气稍微柔和:“今日已晚,等不到明天的话,可以试着找找[蟾蜍]主教。”

  听到[蟾蜍]的名字,中年精灵脸上下意识露出排斥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眼小精灵,感受到小精灵身上的高温,不禁哀求:

  “两位,我尽量从学校将孩子带出来,下午跑手续耽误了很多时间,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孩子状态太差了,以家里的条件,恐怕等不了一晚。”

  两位草木精灵相互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一缕绿色的光束好似炊烟,从教堂内飘来。

  “让他进来吧。”绿光中传来[极光]清冷的声音。

  “是,主教。”两名守卫教士一下子站直。

  其中一位打开大门:“进去吧,动作快些,别让主教久等。”

  “谢谢,谢谢。”中年精灵抱着小精灵,穿过大门,朝教堂大厅飞奔而去。

  教堂大厅里,一片残红,夕阳最后的光正逐渐退去。

  演讲台正中间处,[极光]静静站在夕阳的余晖下。

  “[极光]主教,我是[喷雾]......”

  [极光]抬手打断:“救人要紧,先将孩子放到桌子上。”

  “是。”

  [极光]来到类似演讲台的桌子边,伸手翻开小精灵的眼皮,之后继续了一系列的身体检查。

  “在所有来求救的孩子中,你家的情况称得上最严重。”

  “是的,学校也说,他是最虚弱的两人之一,已经濒危,他们试过不少办法,没能治愈,我感觉不能再等,今天强行将孩子接出来。”

  [极光]结束检查,轻轻叹了口气。

  “你也是名神秘者,和你解释起来稍微简单。

  我能出手,以极光照射孩子,减轻他身上的病症,这次传染病来得蹊跷,我的能力也有极限,上次一位病症比你家孩子还轻,我已经无法完全治愈,所以,据我估计,对这孩子而言,和学校的救治手段一样,我同样只能治标,无法治本。”

  [喷雾]愣在当场,浑身发冷,他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这意味着[极光]也只能治好这一轮的病,等下次复发,变得更虚更重时,必死无疑。

  “主...主教,难道没有一丝活路了么?”

  [极光]微微沉默了两秒,以不确定的语气开口:“[蟾蜍]主教也能治疗,他的治疗手段与我属于完全不同的方式,如果在我治疗之后,找他继续,也许可以进一步消除剩下的部分。”

  [喷雾]脸色数变,最后一咬牙:“感谢主教告知,我会试试的。”

  “好,退后,我开始了。”

  [喷雾]退到教堂后排座位处,他没有坐下,站在成排座椅后,目光牢牢盯着前方高台。

  经过几分钟的交谈,夕阳的光更黯淡了,教堂内亮度很低。

  [极光]低头对着桌上的小精灵,瞳孔内极光帘幕好似活物,化为炊烟,从眼中飘散而出。

  很快,高台上,一片昏暗中,出现一片幽幽的极光。

  光与光的缝隙,绿和绿之间,露出背景的漆黑,绿色丝带与黑色丝带相互缠绕,好似墨水里扩散的绿色染料。

  “极光·启明。”[极光]轻轻念完,双眼闭上,额心的第三只眼亮起,直勾勾对准小精灵。

  在[喷雾]的眼中。

  台上的[极光]长发无风自动,同样化为流动的极光,虚虚实实的极光明灭吞吐,[极光]主教美得好似一束光,神圣不可亵渎。

  极光持续了大约10分钟,逐渐散去。

  教堂大厅里反而比刚才更加明亮,血红的月光代替夕阳,洒在室内的桌椅间。

  [极光]结束能力,整个人有些站立不稳,朝一边歪道。

  她反应很快,没有彻底倒下,及时稳住身形,重新站稳。

  “[极光]主教!”[喷雾]忙冲过来。

  “无妨,看看孩子的情况。”[极光]声音虚弱地摆摆手,表示无需搀扶。

  桌上的小精灵依然双眼紧闭,不过小脸上不再紧绷,线条舒展,如果说刚才是虚弱的晕迷,现在便是安然的熟睡。

  [喷雾]十分激动:“感谢主教出手,情况好多了。”

  [极光]并没有露出喜色,她伸手又是一番查探。

  “可惜,如我所料,表面看上去好了,但我能感觉到还有后患。”

  “主教的意思是,她体内还留有疾病残留?”

  “不,我不是医生,我不懂病毒,我是以极光查看他身上经历的灾厄是否终结,可惜,并没有结束。我先走了,今后再次复发,可以继续找我。”

  [喷雾]也是名信徒,他明白此刻[极光]已经占用了教堂晚上的时间。

  “主教慢走,我会换个时间过来表达正式的感谢。”

  [极光]没有再说话,[喷雾]抱着小精灵,与她一起走过大厅中间的走道,推开教堂的大门。

  门一打开。

  外面一只庞然大物,静默不动,堵在门口,占据了两人整个视野的一大半。

  这是一只小山般庞大的蟾蜍。

  外皮覆着一层湿漉漉的苔藓与地衣,表面布满磨盘大的疣粒,月光下疣粒渗出猩红的湿光,好似整座山在微微出汗。

  它静静蹲立在门口,两只金褐色的眼睛嵌在头顶两侧,瞳孔横长,注视着推门而出的[极光]与[喷雾],以及[喷雾]怀里的小精灵。

  “[蟾蜍]主教,抱歉,今天耽误了下。”[极光]打了个招呼,与巨大的蟾蜍擦身而过。

  [蟾蜍]对她眨了眨眼,眼睑像两块石板缓缓落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算是回应招呼。

  [极光]离开,[蟾蜍]没管,但当[喷雾]抱着小精灵想要离开时,巨大蟾蜍喉咙下的皮囊鼓胀又瘪下,发出沉闷的巨响:

  “既然来了,治好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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