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纵、柳青青带着三宝,匆匆收拾好随身物件,一同下楼。

  刚至一楼,便听见大堂里楚大强高声呼喊、忙着调度救人。

  柳青青快步上前,手里握着盛着灵泉水的竹筒,出声安抚。

  “爹莫要喧哗,先救人要紧。”

  不多时,楚大强安排人手,将五个从雪堆里救出的孩童尽数平放在地。

  孩子们冻得浑身僵硬,早已昏迷不醒。

  赵天纵与三宝立刻上前,捧着水一点点喂入孩童口中。寒冬冻僵之人,切忌热水猛灌,温乎水缓入,方能慢慢活络血气,不伤脏腑。

  另一边,郁久闾拓被柳青青喂下半竹筒灵泉水,才悠悠转醒。

  他刚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急切询问。

  “那些孩子呢?我一共背出来五个,孩子们去哪里了?”

  此刻的马家客栈一楼,早已挤满了从雪灾里救回的百姓。

  武川镇此次雪灾惨重,民居尽数被积雪掩埋,偌大的客栈宽敞避风,掌柜心存仁善,大开大门,尽数收留流离失所的灾民。

  一众百姓围着苏醒的郁久闾拓,眼底满是感激,纷纷开口道谢。

  “年轻人——多亏了你!五个孩子全都安然救回,你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柳青青见状,轻声询问众人救援经过。

  楚大强长叹一声,道出实情。

  “哪有什么侥幸。这场暴雪太过凶猛,家家户户房屋被埋,屋里的百姓们拼命挖开雪层,先把孩子送出来避险。

  大人尚且能咬牙扛住风雪,但孩童体弱,在外头根本受不住严寒。

  阿拓心善,想着把孩子们背着送回客栈安置,风雪扑面、寸步难行,他一人来回送了二十几个孩子,这次剩下五个孩童都被冻昏了!

  他只能解下身上棉披风,严严实实罩住五个孩子,一步一步顶着狂风暴雪往回挪步。

  我不过救出两个孩子,尚且累得满身大汗,他这次硬生生救下五个,实在耗尽了全部力气。”

  一众孩童的家人纷纷跪地叩谢,其中一位母亲泪流满面,哽咽不止。

  “多谢恩公相救!孩子活着,我们一家人便还有希望,此生感念大恩!”

  郁久闾拓面色微红,连连摆手。

  “无妨就好,诸位不必多礼。风雪终有停歇之日,大家安稳熬过便好。”

  眼见灾民又冷又饿、神色凄苦,柳青青心生恻隐,当即吩咐。

  “阿拓没事就好了,夫君,这些百姓家园尽毁,一时无家可归。

  你带人去咱们停放的马车处,搬两袋粮食进来熬粥,掺上肉干、撒些盐巴,让众人分食一碗,暂且熬过眼前难关。”

  郁久闾拓挺身而出,他穿上棉袄子,戴上帽子说∶“您别去,姨母放心,我即刻前去。”

  赵天纵当即安排战六等人随行相助,很快便运回两袋粟谷。

  众人在客栈大锅之内生火煮粥,添入肉丁与细盐,又因柳青青暗中掺入灵泉水,米粥温润香浓,驱散寒意。

  郁久闾拓立于大堂,高声安抚众人。

  “天灾虽烈,尚可自救。风雪终会散尽,家园终能重建。

  如今米粥已熟,大家有序排队领食,碗具不足便轮流取用,保得人人有份、户户温饱。”

  百姓井然有序排队,家家户户皆是孩童先食、老者次之,最后才是家中壮年劳力。

  柳青青立在二楼廊下,静静看着楼下众生百态,转头看向身侧的赵天纵,轻声感慨。

  “陛下,柔然百姓皆是淳朴良民,心存良知、懂得礼让。

  只是此地环境恶劣、政令荒废,才落得年年受灾、流离失所。”

  三宝看着底下苦难的百姓,心生触动,抬眸看向柳青青。

  “娘亲我终于明白,阿拓哥哥口中楼兰百姓的苦,究竟苦在何处。

  我真的想改变这般疾苦世道。”

  赵天纵望着满目疮痍的武川镇,眼神骤然沉冷,语气带着愠怒。

  “偌大一座武川重镇,风雪覆城、万民受难,竟无主事官员出面救灾!此地父母官,究竟身在何处?”

  柳青青随即转身,面向厅中百姓,沉声询问。

  “诸位乡亲,武川镇必有镇守官员。天降大灾、民不聊生,为何不见镇官出面赈灾安民?”

  话音落下,方才尚且暖意融融的大厅,瞬间沉寂。百姓脸上的感激尽数褪去,只剩沮丧与心寒。

  一位白发老者抱着怀中幼孙,缓步上前,道出实情。

  “恩公有所不知,镇长贺拔大人昨日闭门纳美,贪图享乐。

  新朝初立,朝廷虽有择选民间女子送入宫中的规制,可贺拔屡次私自遴选美人,前后多达五六次。

  许多女子入了他的私宅,便再无音讯,下落不明。

  如今暴雪围城、百姓濒死,他躲在深宅之内,贪恋美色、闭门享乐,全然不顾百姓死活啊。”

  赵天纵与楚大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鄙夷怒意。

  楚大强朗声直言,字字铿锵。

  “天灾当头、民生垂危,他身居官位、手握职权,不赈灾、不安民,反倒耽于美色、苟且享乐!

  此等贪官污吏,鱼肉百姓、漠视苍生,绝不可容!

  今日百姓食我粮草,暂且温饱,可风雪未停、房屋未修,今夜明日,又该何以为生?

  镇府之中必有应急存粮、赈灾物资,平日权势福利尽数被贪官独占,天灾临头却缩身避祸!

  镇上青壮年,尽数拿起棍棒、穿好棉衣,随我们前往镇府讨要粮食、讨个公道!”

  此言一出,满堂响应。

  众人心中透亮,外人粮草终究有限,若是暴雪连日不停,坐吃山空,百姓终究难逃饿死冻毙之祸。

  数十名青壮百姓,跟着楚大强、郁久闾拓,顶着漫天风雪,手持棍棒,浩浩荡荡奔赴武川镇府衙。

  楼下人声浩荡、群情激昂,楼上一家三口相视而立。

  柳青青握住赵天纵的手掌,目光沉稳、计策笃定。

  “陛下即刻随行前去。若是贺拔属实昏庸贪腐、草菅民命,便可就地处置、以平民愤。

  顺势扶持阿拓接管武川镇实权,掌控一方、安定民心,以此为基,步步扎根,徐徐图取柔然全境。”

  赵天纵眼底精光乍现,由衷赞叹。

  “好!青青魄力,不输男儿!以民心为根基,以实事为前路,此乃王道正道!

  乱世治世,从来不在权谋机巧。

  得百姓者,方可得江山。

  没准风雪武川一役,为民立策、顺势掌权,便是踏平柔然的第一步。”

  赵天纵∶“青青不愧是大晋皇后,西梁的女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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