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没有立刻答。

  他站起来,走到案前,把炭笔,在“伪满独立步兵第二团”几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一仗,不在沟里拖,速战速决,两个钟头,解决战斗。”

  “两个钟头之后,不管打没打完,全部撤。”

  “撤的时候,走沟尾那片林子,林子里有路,我让人已经去看过。”

  “至于……伪军那一千二百人,是什么人?是从各县抓来的壮丁,是逃荒的流民,是从东北军里散下来的老兵。”

  “他们扛枪,是为了一口饭。不是为了日本人。”

  “所以,战斗力并不强!”

  “而且,他们的弱点更大。”

  “他们的团长马德贵,是投机的人,不是死忠的人。”

  “这种人,一遇险,第一件事是保命,不是拼命。”

  “第二,不会用。那十二挺重机枪、四门山炮,是关东军的家伙,不是他们的家伙。”

  “重机枪要架阵地,要算射界,要配合。”

  “山炮要测距,要校炮。”

  “他们团里,有几个会使的?我猜,不超过二十个。”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哪儿。”

  “我们在这儿等着,他们走进来,就是一群背着好枪的人,走进一个设好的口袋。”

  “至于你问的第一句。”顾言转过身,看着满厅的人:“这一千人,练了一个多月,到底行不行……”

  “我说……是驴是马,得拉出去溜溜。”

  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人笑出了声。

  “练场上打十环,不算本事……沟里打死一个敌人,才算。”

  林天继续道:“这一仗,我要看的不是收了多少枪,是看咱们这一千人,能不能在枪响之后,不乱,不散,不跑。”

  “能,就说明咱们练成了。不能,就说明咱们还差得远。”

  “差在哪儿,回来再练。”

  “不打一战……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水平!”

  说完,林天看着众人。

  等待回应!

  “我打。”炮头第一个站起来,把手往桌上一按:“一千人伏在沟里,我这条老命,还值几发子弹。”

  “我也打。”傻豹把帽子往后一推,声音比平时硬:“我那个班,练了一个多月,天天趴雪地里,总不能老趴着。”

  “我带人守沟尾那片林子。”

  “粮、担架、后撤的路,我管。”万山红把账本合上:“这一仗,咱们要是伤了三四十人,抬回来,得有人抬。”

  张丹青站起来,腰一挺:“我带山上的老弟兄,守沟口那一线。”

  林天点了点头,最后道:“好,这次战斗,我亲自指挥。”

  “顺便给弟兄们起个名字:威虎山兵团!”

  众人一听这个名字,瞬间热血沸腾!

  林天:“所有人,今晚把枪擦干净,把子弹按数领齐,把绑腿重打一遍。”

  “明天天亮之前,出发。”

  “是!”

  ……

  散会后。

  战士们一个个全都在擦枪擦,一支一支,摆在架子上,油布盖着。

  子弹按人头分发,一人六十发,多的不许领。绑腿重新打过,紧得能用手指弹响。

  二柱子在雪地里,把自己的鞋带重新系了两遍,系完,蹲在那儿,忽然,小声问旁边的人:“你说,咱们这一回,真能打胜?”

  “打不打得胜,我不知道。”那人把枪托往肩上一扛:“可我不想再躲着了。”

  “这次,我也要证明一下……我们不是孬种!”

  次日一早。

  天还蒙着一层灰蓝,队伍踏着积雪开出威虎山。

  千余人的队伍没有喧哗,只听见雪在脚下咯吱作响,绑腿裹得紧实,步枪斜挎在肩头,刺刀在微光里泛着冷亮的光。

  不少新兵都是头一回上战场,二柱子攥着枪的手微微发烫,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时不时侧过头,偷偷看身旁的老兵,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激动,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紧张。

  之前在训练场趴在雪地里反复练习卧倒、瞄准,那终究是演训,没有真的敌人。

  可今天不一样,他们要去伏击伪军,要真刀真枪地跟敌人交手。

  “柱子,别攥太紧,手出汗滑了,开枪容易脱靶。”旁边的老兵低声提醒他。

  二柱子点点头,稍稍松开手指,可心里那股劲怎么也压不住,他小声回道:“班长,我心里有点热,总想着赶紧打上这一仗,看看咱们练的本事到底管用不管用。”

  “心态放好点,按照训练的来就行……”

  队伍沿着山林间的小路急行军,战士们腰背挺得笔直,队列错落有序,没有往日土匪散漫的模样。

  没人偷懒掉队,哪怕寒风刮在脸上,冻得耳朵生疼,也只是抿紧牙关,稳步往前赶。

  张丹青、万山红、傻豹他们走在队伍中段,看着身旁这些焕然一新的弟兄,心里也感慨,短短一个多月,山上这群人,已经有了兵的精气神。

  一路疾行,临近晌午,队伍终于抵达拉林河东岸的黑瞎子沟。

  这条沟夹在两道连绵的土坡之间,两侧山坡长满高大的落叶松与柞树。

  枯枝上积着厚厚的白雪,密匝匝的林子正好藏人。

  沟底是一条被车马踩出来的土路,路面结着硬冰,正是伪军出城的必经之路。

  整条沟呈喇叭形,沟口窄,往里走稍稍开阔,沟尾连着一片茫茫林海,是绝佳的伏击口袋。

  一旦敌人从沟口进来,封住两头,他们就很难冲出去。

  坡上乱石丛生,天然就是隐蔽的工事,远处拉林河的河水静静流淌,风穿过林子,呜呜作响。

  林天站在一处制高点,举着望远镜把整条沟的地形看了一遍,随即招手,把周卫国、万山红、张丹青等人召集过来,就地铺开简易地图。

  “咱们打伏击,讲究掐头、拦腰、断尾。”

  林天的手指在雪地上比划道:“沟口这个高地,布置两挺轻机枪,由徐虎带一个班守,任务就是卡死口子,不让敌人掉头往回跑,这是掐头。”

  “沟中段左右两道坡,是咱们的主力阵地。”

  “左边坡上,布置三挺轻机枪,分成两个火力点,互相掩护。”

  “右边坡,集中全部投弹手,一共四十人,分成八组,每组五人,分散埋伏在乱石后面。”

  “等敌人主力进到沟中间,机枪先开火压制,投弹手紧跟着往下扔手榴弹,把敌人队伍切成几段。”

  “沟尾的林子边上,安排傻豹带一个加强班,配一挺轻机枪,堵住退路,防止敌人往山林里溃散,这是断尾。”

  林天顿了顿,继续安排:“预备队藏在后方密林,由周卫国带着,哪里压力大就往哪里补。”

  “另外,两侧坡上零散布置步枪手,三三制分组散开,不要扎堆,避免被敌人火力一锅端。”

  “各个火力点之间留好联络哨,用哨声传递信号,枪声一响,各司其职,不许擅自冲锋。”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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