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满脸疑惑的看着林天。

  林天的手指沿着老爷岭,往东北一划:“往东北二百里,是吉林。”

  “再往北,是哈尔滨……往东南,过图们江,就是半岛。”

  “我们处于中间,往外一伸,就能咬人。”

  众人恍然大悟!

  “所以接下来三件事。”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件,把山里的眼睛放出去。”林天看向张丹青:“你们这些弟兄,在这片林子里长大,哪条沟能走人、哪座梁能藏兵、哪个屯子有粮、哪户人家靠得住,你们比地图清楚。”

  “挑三十个人,分成十队,往吉林、往哈尔滨、往牡丹江,一处一处地去,只做一件事:侦查!”

  “有什么随时回来报。”

  “第二件,把路开出来。”他看向徐虎和炮头:“从后山那条沟出去,往东,沿着老林子,开一条能过大车的路。”

  “不用宽,能走车、能过驮子就行。”

  “这路,是我们往后运粮、运弹的路。”

  “第三件……”他顿了顿,看向万山红:“也是最要紧的一件。”

  “什么?”

  “人。”林天道:“这山上,如今有多少能打的?”

  “能拉出来见仗的,四百来号。”万山红道。

  “不够。”林天摇头:“不是不够打,是不够用。四百人,守一座山,够。”

  “要往外伸手,不够。”

  “所以,得招兵,得练。”

  “练成什么样?”

  “三样。”林天伸手指:“一,会看地形、会报信、会带路……这是眼睛。”

  “二,会打冷枪、会摸哨、会埋雷……这是牙。”

  “三,能听号令,叫你打你就打,叫你撤你就撤……这是骨头。”

  “这三样练出来,这四百人,就不是土匪了。”

  傻豹先反应过来,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林老板,你的意思是……咱们,不光是守着这座山,还要出去,跟鬼子真刀真枪地干?”

  “没错,刚刚已经说了,守山,是为了能出去。”林天看着他:“出去,是为了让这山,更稳。”

  张丹青站在那儿,看了林天很久。

  这人在厅里,一边吃肉一边喝酒,外头四五百鬼子压上来,他连头都没抬。

  那时候她心里还存着疑……这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疯。

  如今才知道,那不是疯,是心里早有一张图。

  “林老板。”她把腰一挺,声音比方才沉了些:“这些话,我从前没听过。”

  “我爹在世的时候,只教过我一件事……这山是咱们的,谁也别想抢。”

  “如今我明白了。”她把手,往腰上一按:“这四百人,交给你练。练成什么样,你说了算。”

  “我也有句话。”万山红忽然开口。

  厅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万山红把手里那串核桃,慢慢放在桌上,才道:“从前我想的,是跟日本人做买卖,换个安稳。”

  “这些天我明白了……买卖做成了,这山也就不是咱们的了。”

  “林老板,你练人的事,我跟着……粮、账、宿营、轮换,这些琐碎活,我管。”

  傻豹在旁边,把胸脯一拍:“练打冷枪,我头一个!”

  徐虎笑了:“你先把队形站直了再说。”

  “我站得直!”

  厅里,笑了一声。

  林天也笑了,笑完,把地图,往桌上一按:“那就从明天起,侦察的人先放出去,路跟着开,人跟着练。”

  “三样一起走。”

  “是……”

  次日。

  天还没亮,寨子中央那片空地上就响起了哨声。

  第一声哨,傻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以为听错了。

  第二声哨,他才一个激灵坐起来,棉被一掀,冻得倒抽一口冷气。

  推开门一看,雪地上已经站着两排人,周卫国背着手,站在队列前头,脸都没什么表情。

  “从今天起,每天这个点,在这儿站半个时辰。”周卫国没有喊,声音不大,雪地里却听得清清楚楚:“站不住,就站着;站得住的,往后才有别的。”

  头三天,光是站。

  傻豹站到第二天就明白了这活儿有多难受:两脚分开,手贴裤缝,下巴微收,眼睛平视,不许晃,不许靠,风一吹,雪一打,鼻子冻得流清涕,还不能抬手擦。

  他站了不到半个时辰,觉得腿弯那地方跟有虫子在钻一样,忍不住偷偷换了个脚。

  “傻豹。”周卫国在队伍前头,突然喊了一声。

  “到!”

  “出列。”

  傻豹心里一凉,硬着头皮走出去。

  “看这儿。”周卫国站到他方才的位置,慢慢把身子一沉,又慢慢直起来,从头到尾,脚没动一下:“站着不动,不是让人看好看。”

  “是让下命令的人一回头,就知道你在那儿。”

  “你要是乱动,队伍就成了散沙……这还如何打仗?”

  “知道了。”傻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归队。”

  “是!”

  “训练继续……”

  第四天起,队伍才慢慢站出个形状。

  到第十天,两排人站在雪地里,从侧面看上去,肩膀大体在一个平面上,脚下那条雪面踩出的线,也直了不少。

  张丹青站在瞭望楼上看了半宿,回头跟万山红说:“我爹那会儿,山上最齐整的时候,也没这么齐。”

  现在。

  队列站住了,接着是枪。

  原先这山上,枪是各人自己的,谁的枪谁摸得熟;如今周卫国让人把枪全收了,一股脑摆在雪地上,挨个儿发,谁也不许挑。

  “从今往后,枪是公家的。”

  特战队来的苗班长蹲在枪堆前,一边摆弄一边说:“今天你摸这支,明天他摸那支,都能打,才叫会用枪。”

  分解、擦拭、装回,一样一样地练。

  练到第三天,傻豹闭着眼都能把一支枪,从枪机到通条,全拆散了再装回去。

  他拿布把枪托上的雪水擦干净,抬手往机匣里看了一眼,忽然,跟蹲在旁边的徐虎说了句:“虎哥,我从前有支枪,托儿裂了道缝,就这么用了三年。”

  “那会儿也没人教,不知道枪冷了要擦,热了也要擦。”

  徐虎没吭声,只是把自己手里那支,递过去一半:“你摸摸这个机件,滑不滑?”

  傻豹摸了摸,点头。

  “这不是天生的。”徐虎把枪拿回来,慢慢的:“得有人摸它,一天一天地摸。”

  枪熟了,学的是走。

  三三制那一套,一开始讲给这些人听,谁也听不进去。

  “三个人分一组,一人打、一人动、一人接应……”

  炮头当场就问:“三个人分开,万一被人家一口吃掉一个呢?”

  苗班长也不解释,直接拉了三个人出来,自己带一组,让炮头带一组,两队在一片小坡上,演了一回。

  炮头带着人,直着往上冲,还没到半坡,就被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压住,硬是上不去。

  换过来,苗班长带的三个人,从半坡上散开,一路交替掩护,轻轻巧巧地摸到跟前。

  演完,炮头蹲在雪地上,抽了半宿的烟。

  第二天一早,他到周卫国跟前,说了一句:“这一套,能学。”

  “能学,也得练得出来。”周卫国说。

  练的时候,一步一停。

  三人一组,左中右怎么站,谁先动,谁压枪,谁递手榴弹,都要一句一句叫出来。

  傻豹一开始记不住,一乱就忘了自己的位置,被叫停不知多少回。

  到第十几次,他自己也急了,把帽子往雪里一摔:“我不行,我这脑子是块木头!”

  苗班长走过去,把帽子捡起来,拍了拍雪,塞回他手里:“木头也能学。”

  “你上山采参,哪条沟里有货,你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傻豹愣了半天,把帽子戴上,什么也没说,又回到队列里去了。

  接下来,是夜训。

  夜里走路是另一种走,不许说话,不许点火,脚抬得低,踩得轻,掉队了不许喊,跟上就行。

  头一回夜训,队伍在雪地里散了半宿,回到寨子一清点,少了七个人。

  第二天,这七个人陆陆续续摸回来,一个个脸冻得发白。

  周卫国没骂,只让所有人,围着他们站成了一圈:“丢了七个人,是我没教好。”

  “今晚再走一遍,谁掉队,后头的人等一等。”

  第二遍,人没丢。

  到第三遍,已经能走成一串,前头的看不清的脚印,后头的人跟着踩。

  打靶、埋雷、排雷,一样一样跟上。

  一切都在有序的进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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