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城外伪装好的壕沟里。

  这几天的“定时炮击”,却别有一番深意。

  “团长!”参谋长猫着腰,钻进壕沟,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经过这几天的摸底,城上鬼子的火力点,可算让我摸透了!”

  “哦?”丁伟正靠在一棵树后,嘴里嚼着草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说说。”

  “您看!!”参谋长摊开一张草图,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这几天,咱们每天定点放炮,城上的鬼子,每天都要来回调动兵力、调整火力。”

  “我顺着他们那点动静,把城头的机枪阵地、迫击炮位、瞭望哨,全都记下来了!!”

  “一共十二处火力点,位置、射界,全都画在这儿了!”

  “好。”丁伟盯着那张草图,看了良久,缓缓坐直了身子,眼中,迸出一片沉稳而笃定的光:“这几天的‘虚',总算没白费!!”

  “把鬼子的底牌,全摸清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沉稳而有力:“传令!!各营连,今晚,进入攻击位置!”

  “明早拂晓,趁鬼子一夜提心吊胆、精神最松懈的时候!!”

  “开始总攻!”

  “是,团长!”参谋长脚跟一碰,转身,朝壕沟深处,飞奔而去。

  夜色,悄悄漫过隆化的山坳。

  城外的壕沟里,新二团的战士们,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朝着各自的攻击位置,摸去。

  而城墙上,那些被连日炮击搅得心力交瘁的日军士兵,还浑然不知,那支被他们嘲讽了整整几天的“软柿子”队伍,正于夜色掩护下,开始发起总攻!

  ……

  次日一早。

  晨光将起未起,隆化城外,那片伪装了几天的壕沟里,丁伟盯着怀表,看着指针,一点一点,滑向拂晓。

  “时间到了。”他放下怀表,声音沉稳而有力:“传令!!总攻!”

  “是!”参谋长领命,转身,朝炮兵阵地,一声令下:“全体都有!!”

  “覆盖式轰炸,目标,城头十二处火力点,给我打!”

  “嗖!!嗖!!嗖!!嗖!!”

  这一次,不再是那几发“意思一下”的零星炮弹!!

  一门门107火箭炮,几乎同时,喷出炽烈的尾焰,数十发炮弹,遮天蔽日,像一片火雨,铺天盖地地,朝着隆化城头,倾泻而去!

  “轰!!轰!!轰!!轰!!!”

  这一次,炮弹不再偏,不再散,而是一发发,精准地,砸在那些被摸透的火力点上!

  第一处机枪阵地,连人带枪,被整锅端掉。

  第二处迫击炮位,弹药殉爆,火光冲天。

  第三处瞭望哨,连人带塔,轰然倒塌……十二处火力点,一处不落,全被这一轮覆盖式轰炸,犁了个遍!

  “嗷!!!”

  城头上,一个日军机枪手,刚把枪架好,一发炮弹,正落在头顶,连人带机枪,被掀出老远,惨叫着,坠下城楼!

  “八嘎!这……这怎么不一样了?!”

  一个日军士兵,抱着头,趴在墙根下,嘶哑地嚎叫:“前几天,不是就几发吗?!”

  “今天怎么……怎么这么多?!”

  “快跑!快往掩体里跑!”另一个,连滚带爬,声音都在发抖:“这哪是土八路!”

  “这分明是……要动真格的了!”

  城头上,前几日还对着城外百般嘲讽的日军士兵。

  此刻,被这铺天盖地的炮火,炸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那股子“土八路不过如此”的傲慢,被这一轮覆盖式轰炸,炸得荡然无存!

  ……

  此时。

  隆化守备队指挥部里,西村健次郎正习惯性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都过七点了。”

  “奇怪,今儿个,那群土八路,怎么还没放炮?”

  “大佐阁下……”旁边的参谋长也道:“许是……前几日那点炮弹,都打光了吧?”

  “哈哈哈!”西村健次郎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打光了!我就说嘛!”

  “那群土八路,不过是虚张声势!!”

  “前几天那几炮,怕是把他们攒的家底,都打空了!”

  “这下,我看他们还拿什么来骚扰我隆化!”

  西村健次郎正笑得前仰后合!!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城门方向,骤然传来!

  整座指挥部,都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

  桌上的文件、茶具,稀里哗啦,全被震落在地!

  西村健次郎的笑声,戛然而止。

  西村健次郎脸上的狂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僵在了那里。

  “轰!!轰!!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密集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像要把整座隆化城,都掀翻过来!

  “城门!城门被炸开了!”

  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大佐阁下!城外的八路……八路倾巢而出了!”

  “漫天的炮弹,把咱们的火力点,全炸光了!城头……城头快守不住了!”

  西村健次郎的脸色,刷地一下,白得没了血色。

  他踉跄着冲到窗前,透过硝烟,只见隆化城外,火光冲天,炮弹如雨,一股庞大的部队,正潮水般,朝着炸开的城门,涌来!

  “这……这……”西村健次郎僵在原地,声音发颤:“前几天……前几天那几炮……是……是戏耍我?!”

  “大佐阁下……”参谋长脸色煞白,声音里满是惊惧:“这……这才是八路真正的实力啊!”

  “前几天,他们是在麻痹咱们!!”

  “现在,才是总攻!”

  “总攻……”西村健次郎如梦初醒,猛地一颤,嘶声道:“快!快发电报!”

  “向关东军司令部求援!快啊!”

  “哈衣!”

  ……

  而此刻。

  隆化城内,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覆盖式轰炸过后,隆化的城墙,被炸得千疮百孔,东一段、西一段地,塌出好几处豁口。

  城头的营房、仓库、瞭望塔,大多化作一片断壁残垣。

  街道上,到处都是被炸塌的屋舍、被掀翻的辎重,还有趴在血泊里、来不及躲藏的日军士兵尸体!!

  这一轮轰炸,至少炸死炸伤了两百多名守军,整个隆化的城防,几乎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城墙上,那些侥幸存活的日军士兵,一个个,抱着头,蜷缩在墙根、壕沟里,浑身发抖。

  他们望着城外那片正潮水般涌来的八路队伍,望着那面猎猎作响的红旗,眼中的嚣张与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我错了……”一个前几日还朝城外叫嚣“有本事进攻啊”的士兵。

  此刻,瘫坐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他们一直在耍我们……”

  “守不住了……真的守不住了……”另一个,抱紧枪,声音发颤:“火力点全没了,城墙也炸塌了……八路进城了……咱们……咱们完了……”

  “跑啊!快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城墙上,原本就被吓破了胆的日军士兵,顿时,像决了堤一样,丢下枪械,四散奔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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