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拉内罗的金色余晖终究是被加州的烈日取代了。

  回到美国的这几天,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陈诚参加了几个全美知名的脱口秀节目,一场场即兴的派对。

  他在镜头前谈笑风生,讲着自己在意大利试驾法拉利的趣事。

  主持人和观众,很快就被他那种松弛又自信的状态所感染。

  他就像是一个邻家大男孩,只不过这个男孩刚好站在了世界舞台的中央。

  然而,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夜晚。

  2018年4月13日,科切拉山谷音乐节。

  这里是全球乐迷心中的麦加,是音乐界的奥林匹克。

  作为世界三大音乐节之一,科切拉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而今年的阵容,更是被称为神仙打架。

  海报上,三个名字并列顶端:

  Chen Cheng,BeyOnCé,Eminem。

  当海报上那三个名字并列出现在社交媒体的那一刻,网络上的争论就没停下过。

  “Chen Cheng、BeyOnCé、Eminem并列领衔?”

  “没有摇滚乐队?连个像样的吉他手都没有?这简直是对科切拉传统的亵渎!”

  “这是科切拉史上最离谱的一次阵容!”

  “摇滚已死,流行当道。”

  “摇滚乐死了,被流行和嘻哈杀死的。”

  “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看科切拉的直播。”

  这个世界总是在变,音乐也是一样。

  从古典到爵士,从爵士到摇滚,从摇滚到流行,每一次转变都伴随着阵痛和不甘。

  音乐从来不会死去,只是它不再占据统治地位了。

  晚风裹着沙漠的燥热,从科切拉山谷的四面八方涌来。

  超过十万乐迷开始涌动。

  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只为了这场音乐盛宴。

  有人穿着荧光色的紧身衣,顶着夸张的羽毛头饰,

  还有人干脆裸着上身,在脸上涂满了油彩。

  他们举着手机,像潮水一样涌进这个巨大的露天场地。

  陈诚站在候场区,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些活生生的、来自地球上每一个角落的、纯粹的音乐迷。

  他们不会因为你是什么顶流巨星就给你面子,也不会因为你长得帅就对你宽容。

  在科切拉,你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你有实力,就能获得喝彩;

  你没实力,就算你是格莱美得主,也会被嘘下台。

  科切拉山谷音乐节·ChenCheng

  摩天轮在暮色中缓缓转动,巨幅海报上他的影像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主舞台两侧的巨型LED屏幕骤然亮起,来自世界各地的面孔在镜头前闪过:

  白人、黑人、拉丁裔、亚裔,有人举着啤酒,有人挥舞着国旗,有人对着镜头比出摇滚手势,还有人尖叫着喊出他的名字——

  只是发音有些古怪,像是“ChenCheng”这两个音节在舌尖打了个结。

  陈诚在后台深吸一口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他看了眼腕表。

  下午六点二十五分。

  距离他站上这个舞台,还有五分钟。

  外面的呼喊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涌来,每一次平息都只是为了酝酿更大的声浪。

  后台的监控屏幕上,能看到主舞台的全貌。

  干冰已经开始弥漫,白色的雾气在灯光下翻涌,让整个舞台看起来像是悬浮在云海中的岛屿。

  工作人员快步走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耳返,又检查了一遍麦克风。

  “三十秒。”

  陈诚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晃了晃脖子。

  他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下面是条破洞牛仔裤,踩着一双限量版AJ。

  没什么特别的造型,就是舒服,就是自在。

  就像他说的,他是来玩的。

  “十秒。”

  陈诚迈步向前,踏上通往舞台的台阶。

  灯光从缝隙中透进来,晃得他眼睛微眯。

  他听见外面的鼓点声,听见观众的欢呼声,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八万人同时喊出——

  “ChenCheng!”

  “ChenCheng!!”

  “ChenCheng!!!”

  台阶走到尽头,他站在了黑暗与光明的边界。

  最后一秒。

  他迈了出去。

  “噔!”

  干冰的雾气还没散尽,所有人都被这一个突如其来的音效震得一愣。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敲响,带着金属的质感,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紧接着,是第二声。

  “噔!”

  第三声。

  “噔!”

  然后——

  那段让所有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旋律,在科切拉的主舞台上炸开了。

  “噔噔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噔!!噔!!”

  电子音效改编过的《云宫迅音》,在原本的恢弘中加入了更强烈的节奏感,

  每一个“噔”都狠狠的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李洋站在人群中间,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开。

  他是中国留学生,来美国三年了,参加过无数场音乐节,见过无数个舞台。

  但这是他第一次,在科切拉的主舞台上,听见《西游记》的片头曲。

  “我操!!!”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身边的白人哥们儿显然没听过这段旋律,但节奏感这种东西是全世界通用的。

  那哥们儿跟着鼓点开始晃脑袋,转头问李洋:“这是什么歌?太酷了!”

  李洋张了张嘴,想说这是中国四大名这是中国四大名著的片头曲,

  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就当是——中国的摇滚!”

  “噔!噔!噔噔噔!!!噔!!噔!!”

  旋律一遍遍循环,每一次重复都在叠加新的元素。

  先是电子鼓点,然后是贝斯,再然后是吉他失真,层层递进,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炸裂。

  舞台中央,追光灯猛然亮起,打在一个人身上。

  陈诚站在麦克风架前,一只手握着麦克风,另一只手在空气中划着节奏。

  他看见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见无数只手举在空中,

  看见那些金发碧眼的面孔跟着中文旋律摇头晃脑。

  让老外见识一下中国音乐的魅力。

  “噔噔噔噔噔!!噔!!噔!!”

  陈诚跟着节奏开始晃动身体,那只在空气中划动的手突然握紧拳头,猛地向上挥出。

  全场沸腾。

  李洋跟着节奏蹦起来,挤在人群里,和身边那些完全听不懂歌词的外国人一起,疯狂地上下起伏。

  他看见远处有中国留学生举着国旗,那面五星红旗在暮色中格外鲜艳,在人潮中飘扬。

  李洋突然觉得,自己离家很远,但此刻,又很近。

  台上的陈诚何尝不是如此。

  他站在这个全世界最顶尖的音乐节舞台上,

  台下是八万张不同肤色的面孔,而他唱的第一首歌,是《西游记》的片头曲。

  这感觉,太爽了。

  旋律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全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陈诚握着麦克风,低头喘了口气,汗水已经从额角滑落。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台下观众的呼吸声,能听见整个山谷在等待他开口的寂静。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What'SUp,COaChella!!”

  他的声音从音响中炸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活力,也带着微微的喘息。

  “LetmehearyOUmakeSOmenOiSe!!”

  全场尖叫。

  八万人的声浪汇聚在一起,化作巨大的能量,从舞台前方炸开,向山谷深处蔓延。

  陈诚在台上跑了起来,从舞台左侧跑到右侧,麦克风举在嘴边,一边跑一边喊:

  “ISaid,letmehearyOUmakeSOmefUCkingnOiSe!!”

  声浪再次拔高,连站在侧幕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陈诚站在舞台中央,脚下是干冰的雾气,头顶是科切拉山谷的暮色。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MynameiSChenCheng,”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里带着笑意,“I'mfrOmChina.”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夹杂着零星的尖叫声。

  有人喊“KUn”,有人喊“Cheng”,还有人喊“China”。

  “Alright,”

  陈诚活动了一下脖子,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IgOtalOtOfSOngSfOryOUtOnight.AreyOUready?”

  台下:“Yeah——!!!”

  “ISaid,AREYOUREADY?!”

  “YEAH——!!!”

  陈诚笑了,那种笑容张扬而自信,像是刚得到新玩具的大男孩。

  他转身,朝身后的乐队打了个手势。

  鼓手举起鼓棒。

  “一、二、三、四!”

  鼓点炸开,电吉他的失真音效撕裂空气,贝斯的低音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诚握住麦克风,身体随着节奏开始了晃动。

  他从舞台这头走到那头,迈着随意的步子,像是散步一样轻松。

  但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都落在观众的心尖上。

  “HEY——”

  他唱的是《High》,上张专辑的经典曲目,全场无人不知。

  陈诚没有完全按照原版来,他加了自己的改编,

  把节奏放得更快,把电子音效做得更重,在副歌部分加入了他最擅长的假音。

  台下彻底疯了。

  八万人跟着他的节奏蹦跳,荧光棒和手机灯光汇成一片星海,在暮色中跳动。

  李洋挤在人群里,嗓子已经哑了,但他根本停不下来。

  他身边的黑人哥们儿搂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蹦。

  那哥们儿冲他喊:“你的老乡太他妈的酷了!”

  李洋扯着嗓子喊回去:“他是我偶像!”

  “兄弟,从现在开始,他也是我偶像!”

  陈诚在台上越唱越high,越唱越放得开。

  他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干脆跳下了一米多高的舞台,冲到护栏前,和前排的观众面对面。

  安保人员瞬间紧张起来,但陈诚毫不在意。

  他站在护栏前,弯下腰,把麦克风伸向观众。

  “Why——”

  台下齐声接唱:“Why——”

  陈诚直起身,笑得像个孩子,转身又跑回舞台中央。

  他跑起来的动作很大,卫衣的帽子被风掀起,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但他不在乎,他就是想跑,就是想跳,就是想在这个舞台上,把所有的能量都释放出来。

  嘉宾区,不少音乐人都在盯着他看。

  一首结束陈诚对着台下露出一个阳光般的笑容。

  “HOWyOUgUySfeeling?!”

  台下:“GOOd——!!!”

  “Yeah,metOO,”陈诚笑着,“BUtI'mfeelingalittlebit...hOt.”

  他扯了扯卫衣的领口,做了个扇风的动作。

  台下有观众起哄:“TakeitOff!”

  陈诚听见了,大笑着摇头:“NOnOnO,thiSiSafamilyShOW!”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他转过身,朝乐队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LetmeSlOWitdOWnalittlebit,”他说,“IgOtaSOngfOryOU.It'SCalled...《DieFOrYOU》.”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在人群中疯狂蹦跳的人停了下来,仰起头,看着舞台上的他。

  陈诚坐到了钢琴前。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十指悬在琴键上空。

  然后,他侧过头,对着台下露出一个坏笑。

  “JUStkidding.”

  他猛地站起,手指重重砸在琴键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与此同时,身后的乐队像是得到了信号,鼓点、贝斯、吉他同时炸开,电子音效铺天盖地地涌来。

  “I'mnOtgOnnaSlOWdOWnfOryOUgUyS!”

  陈诚握着麦克风,在台上狂奔,“We'reiUStgettingStarted!!”

  全场再次沸腾。

  李洋站在人群里,又哭又笑。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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