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佛罗里达,阳光依旧炽烈得不像话,

  还混杂着某种热带植物蓬勃生长的、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陈诚的车队沿着I-95州际公路南下,车窗外的景色平坦开阔,

  大片大片的湿地、低矮的灌木丛和笔直延伸向天际线的公路,

  构成了一种与加州山海交错截然不同的、近乎粗犷的视觉体验。

  车载电台调到了当地的新闻频道,

  主持人正用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英语播报着路况和本地趣闻。

  就在这时,电台里主持人原本平缓的语调忽然拔高,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意味:

  “……最新消息,坦帕市东北区,一名男子……呃,

  驾驶一辆退役的M41沃克猛犬轻型坦克,正在75号州际公路辅路上行驶。

  警方已对该路段实施临时交通管制,建议市民绕行。

  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一名佛罗里达男子正开着他的坦克出门……”

  陈诚睁开了眼睛。

  前排副驾的杨静脸上表情有点精彩,像是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

  “诚哥,这……”

  陈诚对杨静笑着调侃了一句:“欢迎来到佛罗里达。”

  来之前他做过功课,知道这片土地以出产各种匪夷所思的新闻而闻名全美,

  甚至衍生出了“FlOridaMan”这个经久不衰的互联网迷因。

  但当这种荒诞以带着点物理震撼力的方式切入现实时,那种感觉还是颇为奇妙。

  电台里的主持人还在继续,语气已经彻底变成了某种欢乐的播报:

  “据现场记者传回的消息,该男子情绪稳定,

  ……哦,最新补充,该坦克炮管上似乎绑着一面小小的彩虹旗。

  这或许能解释一些事情?”

  车队缓缓驶离了可能受影响的区域,拐上了通往跳伞基地的支路。

  跳伞基地坐落在一片广袤的平坦地带,远离城市,视野极佳。

  正如资料所说,佛罗里达平坦的地形和漫长的海岸线,

  加上几乎全年无休的适宜天气,让它成为了跳伞爱好者和专业拍摄团队的天堂

  接下来的两天,陈诚的生活节奏被压缩成了简单的两点一线:

  基地准备的临时住所,以及那片无垠的天空。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东方的海平面,他就已经穿着跳伞服,和教练、摄影师一起进行航前简报。

  跳伞拍摄与普通跳伞最大的不同在于,你不仅要关注自身安全、操控伞具,

  还要在高速下坠和开伞滑翔的过程中,精准地配合摄影师的镜头,

  做出预定的动作,甚至管理自己的表情。

  陈诚很快找回了状态。

  从舱门跃出的那一刻,巨大的加速度将身体狠狠推向虚空,

  耳边是撕裂般的风声,下方是迅速放大、铺展成棋盘格般的大地。

  最初的几秒是纯粹的自由落体,然后,身体在气流中逐渐稳定,

  姿势调整,摄影师从侧方或上方靠近,镜头对准他。

  陈诚需要在这狂暴的气流中,控制身体的旋转、俯仰,

  与摄影师保持相对稳定的距离和角度,同时还要留意高度表,在预定高度准时开伞。

  开伞的瞬间,伞衣在头顶张开,像一朵巨大的彩色蘑菇。

  这时才是欣赏风景的时刻,也是拍摄优美空中镜头的时候。

  佛罗里达平坦的地貌在此刻展现出优势,海岸线、湿地、城镇、公路,一切尽收眼底。

  每天完成数跳,回到地面后,陈诚并不急着休息。

  他会立刻复盘GOPrO和摄影师拍摄的素材,查看自己的动作是否到位,

  表情是否自然,与摄影师的配合是否有瑕疵。

  跳伞的间隙,或是晚餐后短暂的休息时间,陈诚会随手翻看本地新闻网站或社交媒体的推送。

  佛罗里达果然从未让他失望。

  那些新闻一个比一个夺人眼球:

  “坦帕男子因用一根未剥皮的香蕉袭击女友被捕,警方称其使用了致命水果。”

  “迈阿密戴德县:男子盗窃博物馆退役展品M41坦克,

  试图开上高速前往朋友家炫耀,途中因油耗尽抛锚被捕。”

  “奥兰多郊外:一男子疑似服用致幻剂后与沼泽中的一条成年短吻鳄搏斗并获胜,

  警方赶到时该男子正试图将昏迷的鳄鱼拖上车斗。男子与鳄鱼均被送医。”

  “基韦斯特:游客因身穿印有:我确实有毒品,来抓我呀?

  字样的T恤衫被警察拦下,随后在其身上搜出少量大麻。

  该男子对警方表示这只是件搞笑T恤。”

  佛罗里达那严格的政府信息公开法,让这些荒诞不经的行为失去了最后一点遮掩,

  成为全民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成了互联网上源源不断的素材。

  陈诚看着这些新闻,有时会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片土地似乎有种奇特的气场,鼓励着某种打破常规、无视眼光的狂野生命力,

  哪怕这种生命力以如此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呈现。

  返回加州的路上,车载电台里又在播报新闻,这次是气象预报,说明天天气将好转,适合跳伞。

  接着,主持人用见怪不怪的语气插播了一条短讯:

  “……另外,阿拉楚阿县警方报告称,

  一名男子因试图用自制的喷火装置为自己的烧烤聚会增添气氛,

  不慎点燃了自家后院以及部分邻居的篱笆,目前火势已控制,该男子因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被捕。

  警方提醒市民,万圣节将至,创意需谨慎。”

  陈诚听着,真的没绷住。

  这就是佛罗里达,永远不养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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