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走到第一块石板前,把上面的内容全都念了出来。

  “帝辛七年,北海乱。”

  “太师闻仲奉王命,率二十万师北征。”

  卢广和一标白马义从,安静地站在太子殿下的身后。

  可当卢广听到‘闻仲’两个字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如果卢广没记错的话,闻仲,应该是商朝的那位闻太师。

  原因很简单,卢广是白马义从的总标长,他不是泥腿子,他认得字。

  而且,卢氏在大秦的地位也不算低,属于上等世家。

  “商代末年,太师闻仲忠而刚毅,奉命平北海之乱,历十年乃归。”

  读完这句话,扶苏眉头皱了起来。

  只因,这石板上面,只有这么一句。

  北海是如何乱的?

  乱的是谁?

  闻太师怎么平的?

  这上面一个字儿都没提及。

  扶苏继续往下看去。

  可看到第二块石板,扶苏恍然。

  答案在这里。

  因为,这块石板上面,刻的是出兵。

  下面写的是,闻太师北上入大泽,阅兵原,过一道两界夹缝。

  世人只知道北海是殷商北边的一处妖乱之地,作乱势力以藏匿在此处的七十二路叛首袁福通为首。

  可这块石板上描述的却是那七十二路叛首不过是台面上的旗号。

  夹缝以北另有神域,神域之中,众神群居,掌雷、掌风、掌冰雪,受化外各部供奉。

  叛人能成事,是因为神域在幕后出兵出雷出神物。

  闻太师此,去平的不是人间叛匪,而是这一座北边的神域。

  卢广只觉得后脖颈子直发凉,“太子殿下,这上面写的,难道……”

  “难道就是那传说中的化外神灵?”

  扶苏闻言,摇了摇头,接着看下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的是战场。

  这一块石板底下的字,刻得最重,痕迹几乎要把整个石面劈开!

  就像是雕刻此处的那人根本就压不住心中的杀气。

  石板上所记:

  太师率师入冰原,神王逆战于雪原之上。

  神王名宙斯,居云巅,掌雷霆,为神域共主。

  他出雷三千道,裂兵原,焚王师大半,又招神域诸神,各御其灵,封住北进之口。

  此次出征的二十万王师中,有三万将士冻死,总折损超十万,折损占比已近半数

  可即便这样,闻太师仍是死战不退。

  他头戴金冠,手持双鞭,脚踏罡雷,一人冲在阵前,与神王连战九日。

  九日九夜,雷落不休。

  太师衣甲尽裂,须发为雷火所燎,身被创七处,始终立于阵中,未曾退却一步。

  看到这,扶苏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就连站在他身后的卢广,和一众白马义从似乎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有火把偶尔会爆出的一声轻响。

  扶苏的双眼停留在‘身被创七处,未曾退却一步’这句话上,伫立了很久

  闻仲,原本只是历史记载中的一个名字,身后留下了一段忠心耿耿的评价。

  而此刻,石壁上的内容却告诉扶苏,这个名字的背后是一个血肉之躯,迈着两条腿,持着双鞭,硬扛了九天雷霆。

  扶苏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手来拂去了这块石板上还残留的白霜。

  下一块,记录的是结局。

  而底下的字,也少了很多,刀路变得沉稳简短,更像是大战之后,太师本人,或身边近臣把结果刻上去的一样。

  石板上所写:

  第九日,太师破神王罡气,双鞭落于其间。

  神域骤然崩裂,诸神四散,兵虚亲附,雷退云散。

  神王战败,负伤遁走,途中被太师夺去一目。

  这目自生神光,白光数寸,能辨忠奸,照妖妄,察幽隐,是神王一身的神力所聚。

  太师取之,炼于额间,化为第三目。

  目开则奸邪无所遁形,人心黑白,尽在白光之下。

  此处平定七十二路叛首,叛首悉数伏诛,化外各部复归王化。

  太师大胜,班师南归。

  至此,便是石板上的所有内容。

  宫殿里边安静了好一阵子。

  最后,还是卢广先开了口,“太子殿下,末将曾在书上看到过,闻太师天生额生三目。”

  “可这里写的第三目是他夺来的,夺的还是那神王宙斯的一只眼睛!”

  “看样子,闻太师打下来的是北边一整座北欧神域。”

  扶苏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原因很简单,扶苏也不知道这石板上刻的内容是真是假。

  不过,看着石板的颜色,以及上面的刻痕,扶苏能够断定,这石板定不是近年之物,而是被埋在这里许久了。

  只是,这个时候的扶苏,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大胜归,班师南归’这几个字上。

  看了片刻,扶苏这才侧头望向一旁。

  就见道路最尽头还有一块更小的石板,石板上面刻的字更为潦草。

  更像是刻完正稿之后,又有人补上去的几行。

  扶苏持着火把走了过去,把火把往前一递,这几行字写的是善后。

  上面所写:

  神王虽败,神域未绝,残神北遁,余部散入冰原,世代记恨殷商。

  太师恐此神力外泄,为后世所误,又恐残神遁寻光归来寻目,遂于两界夹缝尽头,立此藏石之殿,把这一战的始末全都刻在石板之上,而后沉于黑水之畔,封于泥下。

  建殿的意义,不在于彰显功绩,而在于记录史事。

  记录这片北方神域曾有亲族奔赴险境,曾有一位太师为后世抵挡过一次灾劫。

  最后一行字,刻得极浅,几乎只在石板的表面。

  来日若有人见此石,当知北边之患,不在一胡一虏。

  冰原之上,尚有残神。

  扶苏看完,缓缓直起身。

  手中火把映出的淡淡火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

  扶苏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别的神色。

  当然了,此刻扶苏的脑海里并不平静,他的脑子里边始终回荡着石壁上的所有内容。

  从出兵到打败神域,从大胜到封侯,八百年前,那个人独自扛过整场战役。

  战役的所有细节,都被一块块石板记录于此,未曾让这段往事随风飘散。

  而此刻,扶苏率白马义从迷路于黑海之畔,误打误撞把这座埋藏了许久的宫殿,从黑泥底下挖出来了一点点。

  世间又怎会有这般巧合的事?

  扶苏微皱眉头。

  他总觉得,就仿佛是命中注定那般。

  寻找到剑灵是这样!

  找到这处宫殿也是这样!

  就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受到了一股力量的指引。

  哪怕是东瀛下边的那座宫殿,似乎也是如此。

  这种怪异的感觉,扶苏说不上来缘由,可他心里却又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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