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从山口驶出,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潞州整个地区仿佛被重工业重新塑形,各种厂房和矿厂沿着山谷铺开。

  高炉上方升起暗红色火光,炼钢车间的烟囱吐出白烟,巨型传送带将矿石送往加工区,矿用车辆沿着专用道路往返穿行。

  远处的露天矿像被大地剖开的巨大伤口,层层台阶向下延伸,另一侧的深井矿区则竖着高高的井架,绞车与升降设备昼夜不停。

  在最中间则是正在修建的长洛郑潞铁路。

  这片土地的核心已经从田亩转向工厂与矿山。

  工厂周边有自发形成的小镇,运输线将煤炭、铁矿、钢材与粮食送往各地。

  车队进入潞州后获准停靠一个多时辰,潞州方面安排了热汤与炖菜。

  午后,车队再次上路。

  官道口竖着块巨大的牌子——潞州经济特区。

  牌子后方是整齐划定的土地,再往前还有块牌子立在围墙旁——仙界专区。

  沈腾看到这几个字整个人往车窗边靠了靠。

  “我操,这不就是租界吗?”

  听泉被吓了一跳。

  “沈老师,我现在录着呢。”

  沈腾立刻坐直。

  “那就删掉。”

  沈腾望着窗外那块牌子换上了副认真表情。

  “这李世民确实有魄力,这就已经把专区牌子立起来了。”

  听泉点头:“听说大唐很快就要同现代签署更多合作协定,陛下也可能访问现代。”

  “那他到了现代,估计会发现现代人也很擅长立牌子。”

  听泉笑着把镜头转向窗外。

  车队继续前行。

  潞州到晋州的道路逐渐离开重工业区,山影重新压向两侧。

  后世临汾所在区域此时称作晋州,过了晋州后车队继续向黄河渡口推进。

  这段路州府相距较远,村落渐渐稀疏,路旁多是田地与低矮土坡。

  大唐交通部门提前安排了休息村,专供车队休整与等待轮渡。

  车队抵达时,正好赶上饭点。

  村口已经摆满了吃食。

  唐方早已提前安排好基础餐食,村民们摆出来的东西则属于自愿售卖。

  车手与工作人员陆续下车吃饭。

  村民们围在稍远处观看却没有拥挤,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露出小脸偷偷打量车队。

  沈腾沿着村口走了一圈,正准备回车上就看见个人影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是个八九岁的女孩。

  她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双手捧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蒸得软糯的米饭,最上面撒着一层白糖,热气正从碗沿缓缓升起。

  女孩走到沈腾面前把碗向前递出。

  “仙人请吃。”

  沈腾愣住。

  他低头看看米饭,又看看女孩。

  “给叔叔的?”

  女孩用力点头。

  “这是我蒸的米,放了霜糖。”

  听泉已经把摄像机放低,从侧面记录下这幕。

  沈腾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平齐。

  “小朋友,你为什么要给叔叔吃?”

  女孩脆生生道:“仙人都在帮助大唐,爹爹说,咱们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仙人。”

  周围的声音低了下去。

  沈腾看着碗里的白糖蒸米,拿起旁边的小勺尝了口。

  米饭很软,白糖的甜味直接而朴素,算不上什么精致食物,却让他吃得格外慢。

  女孩小声问:“好吃吗?”

  “好吃。”

  沈腾脸上露出笑意。

  “这是叔叔吃过最好吃的米饭。”

  女孩眼睛亮闪闪的。

  “真的吗?”

  沈腾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小满。”

  “小满,这碗饭把叔叔难住了。”

  “嗯?”

  “因为叔叔吃了你的好东西,就得给你更好的回礼。”

  小满赶紧摇头。

  沈腾伸出小指。

  “这样吧,叔叔同你约定,过几年叔叔会再来看你,到时候你可别只会蒸米饭,要告诉叔叔你学会了什么。”

  小满看看他的小指,也伸出自己的手认真勾住。

  “我会好好读书。”

  “说定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听泉站在旁侧,始终没有插话。

  远处传来车队重新出发的提示声。

  工作人员开始召集人员登车,补给物资被迅速收回车内,沈腾站起身把空碗交还给小满,又从随身包里取出笔记本交给小女孩。

  “这个送给你。”

  小满很犹豫,但是在沈腾和她母亲鼓励的目光下接过了本子。

  沈腾转身走向观察车,随后回头道。

  “小满!”

  女孩抬起头。

  沈腾朝她挥了挥手。

  “叔叔过几年会来看你,小妹妹你可得等着叔叔!”

  小满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村口刚刚升起的灯火。

  车门合上,车队陆续驶离村口,灯光从近处移向远处。

  小满站在母亲身旁,始终望着车队离开的方向。

  直到车辆拐过土坡,最后的灯光也消失在黄河渡口,她仍没有挪动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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