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终于抵达洛阳。
洛阳城外，铁路临时接收点已经搭起大片木棚。
登记处外人头攒动。
来自各州的民夫队伍按籍贯分列，负责登记的官吏不断核对名册，旁边立着大唐交通部与大唐铁路局的牌子，几名穿着现代制服的管理人员在棚内来回巡视。
洛阳令张玄素亲自到场配合招工。
他穿着常服走在各个登记棚之间，询问民夫吃住是否妥当，查看伤病人员是否得到医治。
崔慎徽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这一幕。
官府竟然直接介入招工，官员开始关心工钱与伙食。
这些事情在过去根本不值得官员亲自过问。
可现在，正是这些细碎之事让百姓对朝廷产生了从未有过的信任。
“沈慎。”
登记吏员叫到他的名字。
崔慎徽走上前，递交户籍文书。
“会写字吗？”
“略知。”
“可会算账？”
“能核粮秣与工钱。”
“会九九歌吗？”（乘法口诀）
“会！”
吏员在纸上写下几道题。
崔慎徽看了片刻提笔作答。
他的字迹刻意写得略显拙朴，可落笔结构仍然稳健，几道算题不过呼吸之间便已完成，连材料清册中隐藏的重复数字也顺带标了出来。
吏员拿着答案看了又看。
“你以前读过书？”
“只在村中私塾读过几年。”
“粗通文字倒能把账算得这么快。”
“平日里替乡邻算些粮钱，熟能生巧。”
吏员没有再问，替他登记为文书候补。
众人被编入大唐民夫管理体系。
随后有五百名民夫划入范铁山施工组，崔慎徽则正式担任文书，负责民夫考勤与轮休记录。
他们先接受铁路培训。
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学习简体字，辨认施工标识，掌握简单数学与乘法口诀，理解工地安全制度，以及听从上级安排指挥民夫施工。
崔慎徽很快掌握了全部内容。
他毕竟出身世家，即便简体字与现代表格也难不倒他。
施工段划定后，两人的任务是带领民夫负责在大型机械完成路基与轨道铺设后，对机械难以处理的细部进行修整。
弯道处，民夫要从道砟中挑出大小不合格的碎石，再用木尺和简易测量工具调整石子厚度。
此外，他们要修建自己的饮水区、宿舍区所和材料堆放场，也要清理线路周边的杂草与碎石。
大多数时候，大型机械已经完成了最繁重的工作。
可是机械干不了的细碎工程，一旦集中起来便无穷无尽。
范铁山在营地前宣布工时与待遇。
“咱们每六日休沐一日，剩下时间按工地安排上工，每七日仙界巡查人员会下来看看咱们吃住咋样，有时候还会发些仙界物品。”
“表现好说不定能领神仙水。”
人群顿时嘈杂起来。
“神仙水是什么？”
“甜水，比蜜还甜。”
有人在旁边喊道：“我知道，长安新区有卖，叫‘蜜雪冰城’！”
“那东西俺听过，排队的人比春耕时还多。”
“好好干，说不定真能喝上！”
范铁山抬手压住众人。
“现在上头已经给咱们发了五百套，人人都要换上，帽子、手套、衣服、鞋一个都不能少，安全帽除了睡觉啥时候都不许摘！”
随后，五百套工作服分发下去。
民夫们摸着胸前的字样脸上满是新奇。
一汉子指着“中铁一局”问道：
“这几个字是啥意思？”
崔慎徽看缓缓道：
“中铁一局，乃仙界铁路机构之名，如今我们穿着它的衣服便属于仙界铁路的管理体系。”
范铁山立刻接话：
“沈文书说得对，咱们如今也是仙界工人了。”
众人神色顿时庄重不少。
范铁山继续说道。
“米饭与汤饼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每日三餐管够，每顿至少两个菜一碗热汤，咱们干重活平日里也有荤腥，隔几日再添肉食。”
欢呼声冲上夜空。
“工钱呢？”有人急切问。
“每日每人一百文。”
五百名民夫再次爆发出欢呼。
他们早已听过待遇，可亲耳听见待遇全都落实仍然激动得脸颊通红。
范铁山看着众人的神情声音也软了些。
“这份活来得不容易，朝廷给咱们饭吃，大家必须好好干活...”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文辞不佳，便把崔慎徽推到台前。
“下面这些话俺老范说不明白，叫咱们的沈文书来说。”
崔慎徽走上木台，五百张脸仰望着他。
他看见那些脸上的满是期待与喜悦，也是自己曾经最厌恶的庶民，如今穿着仙界发放的工作服胸前佩着工号，等待他讲述恩典。
崔慎徽调整呼吸露出微笑。
“诸位乡亲，今日所得衣食工钱与住所皆来自陛下、豫王殿下以及仙界华夏的援助，朝廷修铁路是为通天下之路，也是为让百姓有工可做、有钱可挣、有饭可吃。”
他声音更加诚恳。
“我们既受此恩便当尽心做工，不负朝廷也不负仙界，我们身为大唐百姓，应当守规矩重安全出力气，让这条铁路早日贯通，让仙界之人提起今日知道我们曾经为天下做过实事。”
下面响起整齐回应。
“好！”
“说得好！”
“俺们肯干！”
晚宴结束后范铁山找到崔慎徽。
“沈文书，你今日说得真好。”
“范大哥过誉了。”
“俺老范识字不多但听得出好坏，以后你莫叫范队长，叫俺老范便成。”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工地上没有那么多规矩，俺叫你沈文书你叫俺老范，亲近。”
崔慎徽拱手笑道：
“既然范大哥如此说，日后便如大哥所言。”
“这才对嘛。”
范铁山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十分爽朗。
远处，洛阳铁路管理处的临时办公室里灯光仍未熄灭。
项目副经理林川翻看着今日民夫登记册。
安全主管赵岚坐在旁边翻看另一份记录。
“那个新来的文书沈慎值得注意，识字算账现场判断都不错，几道基础题全答对了，连材料清册里重复的数字都找出来了。”
“从哪里来的？”
“长安新丰籍，身份资料核验过，没有问题。”
林川望向窗外。
工棚里民夫们正在排队领饭，有人端着米饭有人端着面条，热汤的白气升到灯下，像一层温暖的雾。
“书上总说衣食无忧便是盛世。”
他轻声说道，赵岚靠在桌边。
“现在不也是衣食无忧？”
“管吃管住发工作服给工钱，已经比很多地方强太多。”
林川笑了笑目光依旧落在工地上。
“正因为这些在现代只是基本保障，放到这里却能让百姓高兴成这样，才说明我们的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
赵岚沉默片刻。
“老林，咱们的任务不是来修铁路的吗？”
“这只是眼前的任务。”
林川抬手指向那条尚未完工的线路。
“如果这套规则能够持续下去，等到更多人习惯按合同做工按时领钱，遇到问题找官府与警察，等他们知道这些都不是恩赐，而是应当得到的生活……”
他停了下来。
办公室外，夜班机械仍在轰鸣。
两人看向窗外的灯火都没有再说话。
洛阳城外，铁路临时接收点已经搭起大片木棚。
登记处外人头攒动。
来自各州的民夫队伍按籍贯分列，负责登记的官吏不断核对名册，旁边立着大唐交通部与大唐铁路局的牌子，几名穿着现代制服的管理人员在棚内来回巡视。
洛阳令张玄素亲自到场配合招工。
他穿着常服走在各个登记棚之间，询问民夫吃住是否妥当，查看伤病人员是否得到医治。
崔慎徽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这一幕。
官府竟然直接介入招工，官员开始关心工钱与伙食。
这些事情在过去根本不值得官员亲自过问。
可现在，正是这些细碎之事让百姓对朝廷产生了从未有过的信任。
“沈慎。”
登记吏员叫到他的名字。
崔慎徽走上前，递交户籍文书。
“会写字吗？”
“略知。”
“可会算账？”
“能核粮秣与工钱。”
“会九九歌吗？”（乘法口诀）
“会！”
吏员在纸上写下几道题。
崔慎徽看了片刻提笔作答。
他的字迹刻意写得略显拙朴，可落笔结构仍然稳健，几道算题不过呼吸之间便已完成，连材料清册中隐藏的重复数字也顺带标了出来。
吏员拿着答案看了又看。
“你以前读过书？”
“只在村中私塾读过几年。”
“粗通文字倒能把账算得这么快。”
“平日里替乡邻算些粮钱，熟能生巧。”
吏员没有再问，替他登记为文书候补。
众人被编入大唐民夫管理体系。
随后有五百名民夫划入范铁山施工组，崔慎徽则正式担任文书，负责民夫考勤与轮休记录。
他们先接受铁路培训。
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学习简体字，辨认施工标识，掌握简单数学与乘法口诀，理解工地安全制度，以及听从上级安排指挥民夫施工。
崔慎徽很快掌握了全部内容。
他毕竟出身世家，即便简体字与现代表格也难不倒他。
施工段划定后，两人的任务是带领民夫负责在大型机械完成路基与轨道铺设后，对机械难以处理的细部进行修整。
弯道处，民夫要从道砟中挑出大小不合格的碎石，再用木尺和简易测量工具调整石子厚度。
此外，他们要修建自己的饮水区、宿舍区所和材料堆放场，也要清理线路周边的杂草与碎石。
大多数时候，大型机械已经完成了最繁重的工作。
可是机械干不了的细碎工程，一旦集中起来便无穷无尽。
范铁山在营地前宣布工时与待遇。
“咱们每六日休沐一日，剩下时间按工地安排上工，每七日仙界巡查人员会下来看看咱们吃住咋样，有时候还会发些仙界物品。”
“表现好说不定能领神仙水。”
人群顿时嘈杂起来。
“神仙水是什么？”
“甜水，比蜜还甜。”
有人在旁边喊道：“我知道，长安新区有卖，叫‘蜜雪冰城’！”
“那东西俺听过，排队的人比春耕时还多。”
“好好干，说不定真能喝上！”
范铁山抬手压住众人。
“现在上头已经给咱们发了五百套，人人都要换上，帽子、手套、衣服、鞋一个都不能少，安全帽除了睡觉啥时候都不许摘！”
随后，五百套工作服分发下去。
民夫们摸着胸前的字样脸上满是新奇。
一汉子指着“中铁一局”问道：
“这几个字是啥意思？”
崔慎徽看缓缓道：
“中铁一局，乃仙界铁路机构之名，如今我们穿着它的衣服便属于仙界铁路的管理体系。”
范铁山立刻接话：
“沈文书说得对，咱们如今也是仙界工人了。”
众人神色顿时庄重不少。
范铁山继续说道。
“米饭与汤饼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每日三餐管够，每顿至少两个菜一碗热汤，咱们干重活平日里也有荤腥，隔几日再添肉食。”
欢呼声冲上夜空。
“工钱呢？”有人急切问。
“每日每人一百文。”
五百名民夫再次爆发出欢呼。
他们早已听过待遇，可亲耳听见待遇全都落实仍然激动得脸颊通红。
范铁山看着众人的神情声音也软了些。
“这份活来得不容易，朝廷给咱们饭吃，大家必须好好干活...”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文辞不佳，便把崔慎徽推到台前。
“下面这些话俺老范说不明白，叫咱们的沈文书来说。”
崔慎徽走上木台，五百张脸仰望着他。
他看见那些脸上的满是期待与喜悦，也是自己曾经最厌恶的庶民，如今穿着仙界发放的工作服胸前佩着工号，等待他讲述恩典。
崔慎徽调整呼吸露出微笑。
“诸位乡亲，今日所得衣食工钱与住所皆来自陛下、豫王殿下以及仙界华夏的援助，朝廷修铁路是为通天下之路，也是为让百姓有工可做、有钱可挣、有饭可吃。”
他声音更加诚恳。
“我们既受此恩便当尽心做工，不负朝廷也不负仙界，我们身为大唐百姓，应当守规矩重安全出力气，让这条铁路早日贯通，让仙界之人提起今日知道我们曾经为天下做过实事。”
下面响起整齐回应。
“好！”
“说得好！”
“俺们肯干！”
晚宴结束后范铁山找到崔慎徽。
“沈文书，你今日说得真好。”
“范大哥过誉了。”
“俺老范识字不多但听得出好坏，以后你莫叫范队长，叫俺老范便成。”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工地上没有那么多规矩，俺叫你沈文书你叫俺老范，亲近。”
崔慎徽拱手笑道：
“既然范大哥如此说，日后便如大哥所言。”
“这才对嘛。”
范铁山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十分爽朗。
远处，洛阳铁路管理处的临时办公室里灯光仍未熄灭。
项目副经理林川翻看着今日民夫登记册。
安全主管赵岚坐在旁边翻看另一份记录。
“那个新来的文书沈慎值得注意，识字算账现场判断都不错，几道基础题全答对了，连材料清册里重复的数字都找出来了。”
“从哪里来的？”
“长安新丰籍，身份资料核验过，没有问题。”
林川望向窗外。
工棚里民夫们正在排队领饭，有人端着米饭有人端着面条，热汤的白气升到灯下，像一层温暖的雾。
“书上总说衣食无忧便是盛世。”
他轻声说道，赵岚靠在桌边。
“现在不也是衣食无忧？”
“管吃管住发工作服给工钱，已经比很多地方强太多。”
林川笑了笑目光依旧落在工地上。
“正因为这些在现代只是基本保障，放到这里却能让百姓高兴成这样，才说明我们的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
赵岚沉默片刻。
“老林，咱们的任务不是来修铁路的吗？”
“这只是眼前的任务。”
林川抬手指向那条尚未完工的线路。
“如果这套规则能够持续下去，等到更多人习惯按合同做工按时领钱，遇到问题找官府与警察，等他们知道这些都不是恩赐，而是应当得到的生活……”
他停了下来。
办公室外，夜班机械仍在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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