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伊嗣俟三世喘着粗气骂完,译官擦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转身对着李恪躬身汇报道:

  “启禀殿下,这波斯王骂得难听,大意就是他恨毒了这群吃里扒外的犹太杂碎!他说他现在恨自己当年掌权的时候心慈手软,没有像先祖那样把这群吸血的臭虫全部杀光!”

  “他说若是上天能再给他次机会,他哪怕拼着王位不要,也定要把天底下的犹太人屠戮殆尽,把他们的皮扒下来做马鞍!”

  听完译官的转述,大堂两侧的薛万彻等人哄堂大笑。

  李恪抚掌笑道:“骨气倒是不小!既然如此,本王便再问你句,若是当真让你有个复国的机会,你会怎么做?”

  听到这个问题,伊嗣俟三世愣住了。

  他盯着主位上笑容温和的李恪,似乎想看出这到底是不是戏弄。

  片刻之后,这位末代君王索性也不跪着了。

  他直接坐在砖地上曲起腿,目光穿过敞开的大堂门扉,望向遥远的西方,眼神里带着回忆,眼角还带着泪花。

  他低沉的声音阐述起来,译官在旁同步翻译:

  “他说,若是真有重返故土的那天,首先要做的就是痛改前非,重用那些真正忠于波斯、却曾被自己猜忌疏远的臣子!尤其是如今正留在长安城里的学者米扎尔的智者!”

  “他说米扎尔曾多次劝谏他防备大食与国内奸商,他却听信谗言将其排挤出朝,这是他最大的悔恨!”

  “此外,他还要召回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卑路斯!他说卑路斯有着萨珊先祖的勇武,他定要让卑路斯统帅大军作为复国先锋,父子二人并肩作战,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也要和那群卑劣的强盗死斗到底”

  这番豪言壮语在公堂上回荡,听得在场的不少将领都暗暗点头。

  别的不说,单论这份心气儿,倒也没把波斯先祖的脸面丢光。

  李恪拍了拍巴掌,朗声赞道:“好!有志气!来人呐,给这位波斯王看座!”

  两名亲卫搬来板凳放在了大堂中央。

  伊嗣俟三世看了看板凳,又看了看满脸笑意的李恪,心头那股悲凉散去了大半。

  他也是个老油条了,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看不出来?眼前这位大唐亲王根本就没打算杀他!

  不然的话,人家堂堂王爷犯得着在公堂上跟自己个阶下囚废话这么多吗?现在甚至还给自己赐了座!

  想通了这点,伊嗣俟三世胆子肥了起来。

  他也不客气,撩起破烂的袍子,大喇喇地坐在板凳上,顺势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开始与李恪侃侃而谈起来。

  为了给自己争取最大的活命筹码,这位波斯王充分发挥了胡人能言善辩的天赋,上来先把大唐皇帝李世民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尊敬的王爷,我虽然远在波斯,却也早就听闻过大唐皇帝陛下的赫赫威名!”

  伊嗣俟三世双手比划着,表情虔诚:“大家都说,大唐的皇帝陛下是统治四海的天可汗,他的仁德比太阳还要温暖,他的胸怀比大海还要辽阔,他的武功让星辰都为之颤抖!”

  吹完了彩虹屁,这家伙顺杆子往上爬道:

  “既然天可汗是如此伟大、如此仁慈的君主,那大唐就更不应该抓着我不放了!”

  “王爷您想啊,如今大食强盗之所以猖獗是因为我波斯内乱!若是大唐能把我放回去,再借给我支精兵,借给我批粮草,让我回去重整旗鼓联合波斯旧部,我定能反击那些强盗!”

  “等到我重新夺回泰西封的王位之后,我波斯举国上下,定然不会忘记大唐今日的恩情!届时定当奉上无数金银珍宝,加倍偿还大唐!”

  这番算盘打得隔着八百里戈壁滩都能听见响儿。

  堂下的王玄策和裴行俭直接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老小子空手套白狼套到俺们大唐头上来了?

  李恪听完译官的翻译非但没恼,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未落,李恪盯着伊嗣俟三世嗤笑道:

  “伊嗣俟,你莫不是觉得本王看起来很好糊弄?按你这意思,我大唐出人出命、借兵借粮替你去跟大食人拼命,帮你把丢掉的江山重新打下来,到了最后,你拍拍屁股坐回王位,只需稍微掏点金银细软,就把我大唐将士的鲜血给打发了?!”

  “你拿我大唐天军当什么了?当你们雇来的打手吗?!”

  大堂内的温度下降,阿史那忠等人手按刀柄,往前踏出半步。

  伊嗣俟三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听着斥责,清醒地意识到,主位上坐着的这位年轻王爷,不是那种听两句好话就会犯糊涂的蠢货!

  脑子里思来想去了半天,伊嗣俟三世决定认清现实。

  他从板凳上站起身,对着李恪弯腰行礼。

  原本习惯性地想用波斯君王的自称,但话到嘴边又赶紧咽了回去,仔细琢磨了下大唐这边的朝堂规矩,换上了副卑微的姿态:

  “尊贵的王爷,方才……方才是小臣、是罪臣失言了!罪臣被亡国之痛冲昏了头脑,冒犯了天威!”

  伊嗣俟三世苦涩道:“罪臣不敢再奢求大唐借兵借粮,只求王爷看在往日两国通商的份上,今日能高抬贵手,放小臣条生路!”

  “只要今日能留得残命离开,日后小臣若是能够复国,定然忘不了大唐的大恩!”

  看着终于老实下来的波斯王,李恪朗声道。

  “这样吧,”李恪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本王今日确实可以放你一马,甚至还能保你平安离开,但本王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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