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热汤走出来,脸上换了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 外头雪大,供销社关门了。我给你熬了碗热醒酒汤,你先喝了暖暖身子,等雪停了我再去买。”

  男人醉得两眼发直,一把夺过海碗,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啪。”

  空碗摔在桌上。

  不到两分钟,男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倒在土炕上,鼾声震天,彻底没了意识。

  女人冷笑了一声。

  她什么行李都没收拾,只把藏在鞋底的假证件和几张大团结揣进怀里,裹上一件旧棉袄就拉开了房门。

  刚走下楼梯拐过二道门,迎面碰上了隔壁楼的王嫂子。

  王嫂子端着洗菜盆,一眼看到女人额角上青紫的旧淤青,叹了口气:

  “小林啊,你家那口子喝了酒又动手打你了?”

  女人低下头,抬手抹了抹眼角,眼眶发红:

  “他喝高了,嫌酒不够,非让我顶着大雪再去打两斤散白干……”

  周围几个洗衣服的大妈听见了,纷纷摇头叹气:

  “作孽啊,多老实本分的一个媳妇,天天被这么糟践。”

  “小林你快去快回吧,别在风地里冻着了。”

  “哎,谢谢大妈。”

  女人低着头快步穿过家属院的过道。

  刚跨出家属院的大铁门,女人的步子猛地顿住了。

  大门外的大路边上,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车门推开,三个穿着军大衣、腰间别着枪套的高大军人正大步朝大门这边走过来。

  女人心里一跳。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色如常,两手插在棉袄袖筒里,装作普通家属迎着那几个人走过去。

  领头的军官在她面前停下步子,敬了个礼:

  “同志,请问是林春秀同志吗?”

  女人停下脚,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与怯懦:

  “是我……同志,你们这是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是找我家那口子?我家里那口子还在屋里睡觉呢,我正要去供销社打酒。”

  军官面无表情:

  “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请跟我们去一趟保卫处。”

  女人往后缩了半步,连连摆手:

  “同志,我就是一个普通车间家属,我能犯啥事啊?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军官上前一步:

  “你放心,如果你是无辜的,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就去问几句话,请配合。”

  女人看着军官搭在腰间枪套上的右手,心里彻底明白过来。

  三号联络点被端了,名单已经泄露。

  她暴露了,但没想到这些人来的这么快。

  下一秒,原本柔弱怯懦的女人身子猛地一低,右脚在雪地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朝旁边的死胡同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得吓人,动作矫健利落,完全没有半点普通中年妇人的笨拙。

  “站住!别跑!”

  身后的军官拔出配枪,大步追了上去。

  胡同里。

  女人刚跑出没几十米,迎面冲出来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

  女人刹住脚刚想翻墙,后头的军官已经追了上来,一记擒拿将她死死按在积雪里。

  “咔嚓!”

  冰冷的手铐扣上了她的手腕。

  “带走!”

  军官一声令下,战士把人架上了吉普车。

  紧接着,部队和公安联合出动,根据名单上的地址雷霆出击。

  不到半天时间,城东杂货铺的秘密联络点也被一锅端了,当场缴获暗号账本和两柄带消音器的手枪。

  ……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茶馆里。

  林曼华正和几个新认识的阔太太喝茶聊天。

  其中一个太太的丈夫在军区任职,随口提了一嘴:

  “听说了没?战军长家那个闺女,前几天让人给绑了!”

  林曼华手里捏着茶杯,心里顿时一阵狂喜。

  苏糖那个小丫头也有今天?

  她刚想开口打听细节,那太太又喝了口茶,接着说道:

  “不过那丫头邪门得很,听说一个人就把几个绑匪全给撂倒了,毫发无损地回了家。现在整个警备区都在大抓捕呢。”

  林曼华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心里堵得发慌。

  这死丫头的命怎么这么大?

  回到家里,林曼华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忍不住跟周美凤抱怨:

  “那个苏糖运气也太好了吧,怎么什么坏事都砸不到她头上?”

  周美凤嗑着瓜子白了她一眼:

  “你省省心吧。人家苏糖十六岁从首都大学毕业就进了国家科研所,那是吃国家饭的人才,连战家和苏老爷子都把她当眼珠子护着,你跟她比什么?”

  林曼华听了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想想自己这些年,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去年她咬着牙带着孩子出国去找便宜老爹,本想分一杯羹,结果发现那老东西在国外又娶了个年轻女人,还生了个小儿子。

  家族企业的大门她连边都摸不着,钱没分到几分,反倒受尽了那个后妈和便宜弟弟的白眼,最后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林曼华越想越憋屈,不想和周美凤说话了,起身离开。

  大雪纷飞,街上没什么行人。

  林曼华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低着头踩着雪往前走。

  在拐进一条胡同口时,迎面走过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差点跟她撞在一起。

  “抱歉,这位女士。”

  男人的声音低沉,虽然说着普通话,但口音明显带着一股外语腔调。

  林曼华抬起头。

  眼前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外国男人,高鼻深目,头发虽然花白,但衣着讲究,五官模样十分周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派。

  林曼华多看了他两眼,原本烦躁的心思动了动。

  外国男人收住脚步,抬手扶了扶头顶的黑色礼帽,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低声开口:

  “抱歉,是我的疏忽,差点撞到了这位美丽的女士。”

  林曼华抬眼对上男人那双蓝灰色的眼睛。

  男人眼神深沉,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脸上,眼角带着几分笑意。

  林曼华被他看得耳根子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半步,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

  “没……没事,我也没看路,你不用道歉的。”林曼华心想还是外国人绅士啊,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这人一看就是有钱人,比起自家的那个窝囊废不知道好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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