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你啊陈老师!”

  杨智推着自行车小跑过来,“看背影我就觉得像你,竟然真是你。”

  离的近了。

  杨智脸色顿时一变,“你脸咋了?赵立民打的?他还打女人?”

  “……”

  短短一个早上。

  陈宝珠已经挨了两顿打,这会儿一张脸早就疼麻木了,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这个样子被熟人看到。

  陈宝珠觉得丢脸极了,她下意识抬胳膊挡住脸,“不是赵立民……我没事,不是,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你等我两分钟!”

  “哎?”

  陈宝珠喊都没喊住,杨智已经骑着自行车飞快跑远了。

  陈宝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妈,刚才那叔叔是谁啊?”

  “是跟我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你叫杨叔叔就行。”

  “哦。”

  媛媛揉揉肚子,“妈我有点饿了。”

  “……”

  陈宝珠也饿了。

  今天收补课费,她兴冲冲地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没吃,高威爸妈和马涛爸妈就去家里闹事了。

  本来想回娘家吃口饭。

  可到家别说饭,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她爸从家里打出来了。

  这会儿都快中午了。

  陈宝珠肚子早就空空如也了。

  媛媛指着不远处的小摊,直吞口水,“妈,我想吃烧饼了。”

  “妈去给你买。”

  陈宝珠下意识摸兜,手伸进兜里才想起来,自己兜里已经很久很久没装过钱了。

  前段时间赵立民开了个高考突击班,钱是没少挣,但他们两口子欠的饥荒太多了,赵立民从学校预支的工资要还,欠她爸的500块要还,欠陈栋国的500块要还,还有欠房东几个月的房租。

  所有的钱还完。

  赵立民跟陈宝珠手里又干干净净了。

  “媛媛,对不起啊。”陈宝珠眼眶有点酸,“妈忘记带钱了。”

  “……”

  媛媛小嘴一瘪,很委屈的样子。

  陈宝珠突然有点想哭。

  她一个快三十岁的成年人,竟然连个两毛钱的烧饼都买不起。

  她过的这是啥日子!

  “陈老师,我回来了。”

  “……”

  陈宝珠扭头就瞧见杨智又骑车折回来了,扎好自行车,把买回来的东西递给陈宝珠。

  陈宝珠低头一看。

  是一支消肿的药膏。

  她突然就绷不住了,眼圈抑制不住地红了一片,她慌忙背过身,不让自己的脆弱让人看到。

  杨智深深叹口气。

  他没说话,静静地等着陈宝珠收拾好情绪,然后假装啥事都没发生一样,自然地把药膏塞陈宝珠手里,“消肿止疼的,擦了能好受点。”

  “谢谢你啊杨老师。”

  “客气啥,都是一个办公室共事好几年的同事……”他催促陈宝珠,“快把药膏擦了,早点擦就少遭罪。”

  “嗯。”

  陈宝珠心里一暖。

  她把媛媛从车子上抱下来,扎好自行车拧开药膏就要往脸上挤。

  “哎,你等等。”

  杨智去旁边的铺子借了水,打湿手帕折回来,“先擦擦脸吧。”

  “谢谢。”

  这是杨智第二次给她递手帕了。

  还是上次那个蓝白格子的手帕,她上次用好了之后就洗干净还给杨智了,陈宝珠把脸擦干净说,“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好。”

  陈宝珠把湿漉漉的帕子揣兜里,把药膏挤在脸上,没有镜子,她也瞧不见自己的脸哪里红哪里肿,只能凭感觉胡乱往脸上擦。

  “哎?不对不对,你没擦到地方。”杨智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上了手,“伤在这里,你都擦到别的地方去了。”

  杨智刚洗过手。

  他指腹还是凉的。

  落在火辣辣的脸上,比药膏的止痛效果还好。

  他弯腰低头靠的近。

  温热的呼吸落在脸上。

  陈宝珠下意识屏住呼吸。

  除了赵立民。

  她还是第一次跟其他男人这么亲密。

  杨智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指腹在她脸上打着圈儿,动作很轻柔,他眉头紧紧皱着,好像她是个易碎的玻璃,生怕把她弄疼了。

  理智告诉陈宝珠应该推开杨智。

  可……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了。

  以前没跟公婆断绝关系的时候,下了班赵立民还会带着她散散步,星期天会带她去电影院看电影,跟她一起去吃好吃的。

  逢年过节。

  他还会给她准备小礼物。

  或是亲自动手叠的千纸鹤,或是在郊区采的漂亮小花,那会儿她和赵立民每天的日子都像在处对象。

  自从断亲。

  啥都变了。

  陈宝珠已经想不起上次赵立民这么珍视她是啥时候了,记忆变得很空很遥远,遥远的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药膏上脸。

  脸上冰冰凉凉。

  确实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陈宝珠回过神,目光落在杨智的脸上,以前没仔细打量过,现在看……发现杨智长得还不错。

  虽然没有赵立民斯文白净。

  但他五官端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粗狂的眉毛更添了几分男子汉气息。

  他跟赵立民是两种截然不同类型的男人。

  陈宝珠睫毛轻颤。

  胸膛里的心脏疯狂跳动。

  杨智是安城本地人,也是大学生,长得不差,工作也稳定……如果结婚,他真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可是!

  他有爱人啊!

  陈宝珠瞬间回神。

  她有点慌乱地推开杨智,“杨老师,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擦就行。”

  “……”

  杨智没防备,被推的摔了个屁股蹲。

  陈宝珠手忙脚乱地把他拉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杨智拍拍屁股上的灰,乐呵呵地坐到旁边的花坛上,“你别紧张,我一个大男人摔一下还能摔坏了啊。”

  他拍拍旁边的位置,“坐这!这里有树荫,凉快。”

  “谢谢你啊杨老师。”

  “你叫我杨老师,我感觉好像还在学校上班,压力一下子就来了。”杨智夸张地说,“好不容易放暑假,可放过我吧。”

  “那我咋叫你?”

  杨智乐呵呵地说,“直接叫我杨智就行了。”

  “杨智。”

  “哎!”

  杨智应了一声,笑着说,“礼尚往来,那我以后也不叫你陈老师了,以后我直接叫你宝珠可以吗?”

  “……”

  陈宝珠小名就叫宝珠。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这样被人叫的。

  可这个名字从杨智嘴里喊出来,陈宝珠突然就有点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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