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帝!

  这个名字,他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可从头到尾,阳帝连面都没露过。

  大姐眯起眼睛,看向刘年。

  “阳帝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可他确实是关键的一环。只要阳帝现身,阴王就要败了。”

  刘年低声道:“阳帝为什么还不出现……”

  无人能回答。

  车轮碾过碎石,中巴车狠狠颠了一下。

  车厢里的伤员跟着晃动,压抑的痛哼声很快又被咽了回去。

  刘年扶住窗框,转头看向大姐。

  “大姐,你倒是对他们很了解嘛!”

  “那当然!”

  沈宴清单手托腮,眉眼间浮出几分得意。

  “夜宴司从民国时就在研究千年前的那段历史。只不过这段往事太过血腥,如果留到现在,的确让人难以接受,所以官方抹去了大部分痕迹。”

  她伸出玉指,轻轻点了点车窗。

  “可文献抹不干净!总有一些残卷、石刻和口述流传下来。如今,它们都存放在夜宴司。”

  刘年扯了扯嘴角。

  难怪这女人像什么都知道。

  别人活一百多年,最多活成老古董。

  她倒好,活成了一座会开枪的藏书楼。

  “那拘魂幡呢?”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无名碑这么强大,但崇元却记得我!”

  沈宴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打量刘年片刻,又看向车尾那些靠在一起的道门伤员。

  过了片刻,她才收起笑意。

  “小郎君,你把拘魂幡想得太厉害了。”

  “它终究只是一件红级法器,无名碑虽是其本源,也只能压住实力在它之下的人。”

  “红级以上,或者与你羁绊极深,都有可能不受影响。”

  刘年眉头皱得更紧。

  “可是崇元......他是活人,没有什么等级。”

  他顿了一下。

  “至于羁绊……我俩见面,不是在算钱,就是在互相坑人,能有多深?”

  “那可未必!”

  沈宴清的视线落向南丰的方向。

  那片墨绿尸云已经被甩在身后。

  可偶尔还能看见白金色火光,从尸云深处一闪而过。

  “刚才崇元剑上的火,你看清了吗?”

  刘年点头。

  “跟我体内的阳煞很像。”

  “只是像?”

  大姐眼眸微亮,语气随之沉了几分。

  “那就是货真价实的阳煞本源!他是我见过的第二个,拥有阳煞本源的活人。”

  刘年怔了一下。

  “这玩意儿很稀有?”

  “稀有?”

  沈宴清轻笑一声。

  “夜宴司残卷里记载,阴煞本源属于阴王。与之对应的阳煞本源,从前只属于阳帝。”

  刘年下意识按住胸口。

  他体内的阴阳煞气本源,是行九善唤醒记忆后给他的。

  如今崇元身上也有。

  一个贪财的小道士,怎么会拥有阳帝的力量?

  “这阳煞跟不要钱似的。”

  沈宴清瞥了他一眼。

  “先跑到你身上,又跑到崇元身上。小郎君,你身边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藏得深。”

  刘年没接她的调侃。

  他又朝后方看了一眼。

  白金火光仍在。

  “总之这小子很神秘,你也不必太过悲观!我觉得,他可能死不了!”大姐笃定地说道。

  刘年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开了一些。

  不会死......但愿吧!

  他刚才脑子里全是崇元被尸潮淹没的场面。

  现在总算裂开了一道缝,让人能喘口气。

  “嘶~诶,那不对吧!老黄为什么也记得我呢?”

  刘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向角落里蹲着的老黄。

  老黄缩了缩脖子,一脸的无辜。

  “老黄!咱俩也谈不上羁绊太深吧?莫非你是红级大佬?”

  老黄一听,赶忙陪笑,露出了大黄板牙。

  “老弟你笑话我!我是个活人,哪有什么等级啊?非要论等级......我可能连牛马级都算不上吧?”

  “那你为什么记得?”

  “我哪知道啊?”

  老黄撇了撇嘴,语气也认真起来。

  “反正就是记得!再说了,咱俩都出生入死多少回了,这羁绊还不够深?”

  刘年张了张嘴。

  行!

  他也懒得搭理老黄了。

  他转回身,刚想继续琢磨崇元,脑海中忽然掠过一张稚嫩的脸。

  阿玄。

  千年前的桃源村,他曾把阳煞火种交给陈石的儿子阿玄。

  那孩子答应建立道门,也给自己取了个道号。

  只是当时刘年的意识正在消散,没能听清他起了个什么名讳。

  而刚才,崇元却喊了他一声刘元先生。

  刘元,是陈石父子误听出来的名字。

  千年前的命,今日还给他。

  还有崇元剑上那股与他同源的阳煞。

  刘年手指一颤。

  总不能,崇元就是当年的阿玄吧?

  可一个千年前的人,怎么活到现在?

  转世?

  夺舍?

  还是道门祖庭里另有手段?

  刘年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

  沈宴清既然说崇元可能死不了,那小子多半还藏着底牌。

  祸害活千年嘛!

  崇元那么能坑人,命应该硬得很。

  刘年抬起眼睛,看向大姐和四姐。

  “那就先这么定了!”

  “我跟四姐去做任务,你们带人去舜城。”

  楚凌霄握住枪身,青面獠牙的面具转了过来。

  “主公的伤,需要休养。”

  “没事,死不了。”

  刘年拍了拍桃木剑。

  “等三姐醒了,让她帮我治治。”

  “那可不行!三妹不能给你去!”

  沈宴清直接打断。

  刘年看向她。

  “为什么?”

  这次,沈宴清没有说废话。

  她转头看向车厢深处。

  刘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明白了。

  车厢内,人头攒动,个个都带着伤。

  可这些人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最起码,他们还在车上,还喘着气。

  视线越过众人,看向最深处时,刘年发现,王雪莉正搂着一个孩子。

  她外套的肩头已经被血浸透,布料破开,露出一道发黑的咬痕。

  伤口边缘,墨绿血丝正在皮肤下蔓延。

  不止她!

  车厢里还有十几个人被尸煞抓伤。

  有人用纱布缠着胳膊,有人压着腿上的伤口,脸色都白得厉害。

  刚才撤离得太急,根本来不及仔细排查。

  他们现在还能喘气。

  但再过一阵,可就说不准了。

  “三妹确实需要休息。”

  沈宴清收回目光。

  “可她醒来以后,得留下救这些人,眼下只有她能压制尸毒,保住他们的命。”

  “如果你不愿意,我只能现在就把这些人扔下去,我们的队伍里,总不能留着这些定时炸弹吧?”

  “不用说了!”

  刘年很干脆地抬手摆了摆。

  “三姐留下!”

  “我的伤挺得住,她救活人,比跟着我重要。”

  楚凌霄向前一步。

  “主公若遇危险,只管站在末将身后,末将必护主公周全。”

  刘年嘴角一抽。

  这话说得挺客气。

  翻译一下,大概是让他别再冲上去挨打。

  这一路,他确实没少干这种事。

  碰见尸煞就往前顶。

  打得过也要挨两下,打不过更得以伤换伤。

  四姐人家是红级巅峰啊!

  想到这,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红级巅峰是个什么概念,说出来能吓死人!

  搁到以前,以四姐的实力,单独撞上十只,甚至更多高阶尸煞,她也能杀穿。

  可如今呢?

  庆生楼外,尸煞数以万计。

  即便斩成碎块,都能再给你拼起来。

  再强的人,也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四姐她能不憋屈吗?

  如今,个人战力再高,面对这种规模的尸潮,仍显得太单薄。

  他们,确实需要军队。

  真正能结阵、冲锋、斩首,能够正面撕开尸海的军队。

  而楚家军,刻不容缓!

  刘年抬头看向车头。

  “肖勇,靠边停车!”

  肖勇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中巴车减速,碾过路边碎石,稳稳停在路边。

  刘年解下桃木剑。

  他看了剑鞘片刻,随后递给大姐。

  “三姐醒了,让她安心养伤。”

  沈宴清接过桃木剑。

  她脸上仍带着笑,手指却握得很紧。

  “小郎君,活着回来哦!”

  “放心,多少回了,我有经验!”

  刘年跳下车,转头冲众人挥了挥手。

  “你们保重。”

  中巴车重新启动。

  八妹和九妹隔着车窗盯着刘年。

  两人谁都没喊他,只是目光一直追着路边那道身影,直到车辆驶出很远。

  刘年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走。

  他看向身旁的楚凌霄。

  “四姐,你的任务难不难?”

  “也难,也不难。”

  这回答听着耳熟啊?

  刘年眉头一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讲?”

  楚凌霄将长枪立在身侧。

  “任务内容并不复杂,只需完成我入群时定下的执念。”

  她停了一下。

  “祭拜楚家军。”

  刘年脸上的随意渐渐收起。

  楚家军。

  那支在九都王朝末年抗击恶鬼的军队,跟着楚凌霄守过城,踏过尸山,也替无数百姓挡过死路。

  他们没有阳门那么耀眼。

  甚至连名字,都没能完整留在史书上。

  可那群人,确实都值得祭拜。

  “应该的。”

  刘年声音低了些。

  “去哪祭拜?指路吧。”

  楚凌霄没有回答。

  她握枪的手慢慢收紧,面具后的呼吸也停了片刻。

  刘年等了一会儿,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

  “四姐?”

  楚凌霄终于开口。

  “楚家军的埋骨之地……”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也在九都遗址。”

  刘年的表情僵住。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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