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邢屠就像换了个人。”

  古老看着树下那座肉山,声音低了些。

  “从前他虽长得凶,嘴却利索,见谁都能说上两句。可小花死后,他便说不出几句完整话了。”

  “他整日浑浑噩噩,到现在,也只能一两个字地往外蹦。”

  刘年没接话。

  他看着邢屠睡在树下,粗大的手指蜷着,树根旁几朵小黄花被风吹得轻轻晃。

  这画面实在别扭。

  一个砍头如砍瓜的刽子手,偏偏守着几朵花。

  古老又道:“他逃到村里时,也确实给村子惹来了大祸。”

  “那些恶鬼追到了村外。大抵是各有地界,它们没敢进来。”

  “可这里的掌控者,不会放过他。”

  刘年皱了皱眉:“那个老爷?”

  古老点头。

  “老夫当时做了一件很冒险的事。”

  “我带着他,去了那座宅子。”

  刘年眉头一下拧紧。

  古老看向远处那座大宅,眼底那点平静被压得很深,声音也跟着颤了一下。

  “老夫与邢屠,当面见了老爷,也把一切都说了。”

  刘年盯着他。

  “你为了自保,带着他自投罗网?”

  “非也!”

  古老摇头。

  “老夫当时笃定,他不会杀我们。”

  刘年冷声道:“凭什么?”

  “因为那位老爷,喜欢的不是杀人。”

  古老慢慢道:“而是折磨人!”

  “杀了我们,不过多两具尸体罢了,于他而言,有何趣味?”

  “他看腻了血,也看腻了死人,他想看的,是活人明知道活不下去,还得挣扎,还得盼。”

  古老道:“最终,老夫赌对了。”

  “他没有杀我们。”

  “但他让我们归顺于他!”

  刘年冷笑:“所以你们就归顺了?”

  古老看了他一眼。

  “邢屠听见还要做刽子手,当场就疯了一样要拼命。”

  “老夫拦住了他。”

  “也替他答应了。”

  刘年脸色更难看。

  古老像没看见,继续道:“后来,便有了你在刑场上见到的那些手段。”

  “就像你说的,大变活人。”

  “用恶鬼换活人,用假名换真名,能骗一次算一次。”

  刘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声里没多少笑意。

  “你绕这么大一圈,就是想告诉我,你和邢屠当汉奸是有苦衷的?”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那张桌子,又指了指远处的刑场。

  “起名,记税,砍头,替恶鬼办事。”

  “话说得再漂亮,不还是这点事?”

  古老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向村子的另一个方向,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罢了。”

  古老挥了挥手。

  “不与你争。”

  “老夫还有事要忙,至于老夫与邢屠是何等人,自有旁人去说。”

  他说完,简单收拾了桌面,把那张写着“太平”的红纸折好,揣进怀里。

  刘年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更烦。

  这老东西就这样。

  骂他,他不急。

  讽他,他也不恼。

  好像世上什么事到了他这里,都能压成一张纸,折好,藏起来。

  古老背起书箱,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外乡人,待老夫忙完,自会去替你作保。”

  “安心!”

  说完,他便走了。

  刘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心里一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古老不像好人。

  至少绝对不是他心里那种好人。

  可坏人会给刚出生的孩子写太平吗?

  会费心费力在刑场上偷梁换柱吗?

  妈的!

  这老小子,像个没感情的算盘珠子,可偏偏又干着些最费感情的事。

  刘年想了半天,越想越乱。

  他索性不想了。

  命先保住了再说。

  古老愿意作保,他至少不用立刻让巡夜鬼拖去剥皮称魂。

  可八妹不一样。

  她手腕上那道红绳印还在。

  三天后,那东西就会把她重新拖回去。

  刘年一想到这里,胸口就闷得厉害。

  还有六姐。

  五姐。

  九妹。

  刘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没什么力气。

  阴阳两股煞气还在体内,可不像之前那样互相冲撞了,反而安静得有些古怪。

  不是没有。

  是用不出来了。

  像明明兜里有刀,手却被人绑住了。

  这拘魂幡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按理说,幡里装的都该是鬼物。

  可这里的村民,是活人的样子。

  而且它们也把八妹和七妹当成了活人。

  八妹和七妹也确实没了鬼力。

  难道进了这里,不管人鬼,全都要按活人的规矩来?

  刘年越想越不对劲。

  他一边往村里走,一边低声骂道:“搞不懂!”

  “这破地方,就没一件正常事。”

  “老子现在跟她们一样,全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活人了。”

  他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阴沉沉的大宅。

  “等我能动用煞气,什么狗屁老爷,看我不把你烧得连你妈都不认识!”

  嘴硬归嘴硬。

  人还是得活。

  刘年沿着村道往前走。

  村里的路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土屋,门口挂着破灯笼,有些门上还贴着符纸,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村民看见他,多数不再避开,但也会警惕地观察他半天。

  刘年心里更沉。

  这地方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了很不和谐的声音。

  读书声!

  声音不小。

  一群孩子齐声念着,清清亮亮,竟有几分热闹。

  刘年脚步一顿。

  “这破村子,还有学堂?”

  他顺着声音快走了几步。

  绕过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墙,眼前豁然露出一块空地。

  空地上摆着二三十张矮桌。

  没有屋顶,四面漏风。

  说是私塾,更像是拿几块木板临时搭出来的课堂。

  孩子们坐得还算整齐,衣裳都很破,有的袖口短了一截,有的鞋露着脚趾头。

  可他们念书时,声音很齐。

  “对酒歌,太平时,吏不呼门。”

  “王者贤且明,宰相股肱皆忠良。”

  “咸礼让,民无所争讼。”

  “三年耕有九年储,仓谷满盈......”

  一句接一句。

  刘年站在后面,听得有点恍惚。

  刚才还是人头税,流民税,名字税。

  一转眼,这里竟然有孩子读太平。

  太平......

  这两个字在这村子里,简直像个笑话。

  可这些孩子念得认真。

  好像只要念得够大声,外面就没有恶鬼,门外的刀也不会落下来。

  这念头刚起,他就看见了前面的先生。

  古老单手托着一本书,正慢慢从孩子们桌前走过。

  他身上还是那件文士衫,背影清瘦。

  刚才说有事要忙。

  原来是来这儿教书。

  刘年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这老小子,业务还挺广。”

  “起名,记税,刑场骗人,现在还教书。”

  他心里嘀咕着,目光又往课堂里扫了一圈。

  这一扫,他整个人忽然僵住。

  最后一排。

  有个身影坐得笔直。

  蓝白校服,高马尾,跟周围灰扑扑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那校服太扎眼了。

  扎眼到刘年心口被撞了一下。

  他几乎没过脑子,声音已经冲了出去。

  “九妹!”

  课堂里的读书声还在往前滚。

  最后一排的女孩却身子一直,猛地回过头。

  熟悉的脸映进刘年眼里。

  清纯,苍白,眼角那颗泪痣还在。

  她怔了半秒,眼眶一下就红了。

  “哥?”

  九妹站起来,像是不敢信,又像是怕自己看错。

  下一刻,她再也忍不住,绕过桌子就朝他跑来。

  几步而已。

  她扑进刘年怀里时,力气大得让刘年胸口又疼了一下。

  可他没躲。

  他把人死死抱住。

  “哥!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刘年喉咙也有点发紧。

  “是我。”

  他低头抱紧她。

  “我在!”

  九妹把脸埋在他怀里,肩膀轻轻抖着。

  找到了。

  九妹也找到了!

  至少这一刻,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去一点。

  可九妹很快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眼里还挂着泪,脸色却白了。

  “不对!”

  “哥,你为什么也进来了?”

  她抓着刘年的胳膊,声音急了。

  “不是让你跑吗?”

  “你怎么进来的?”

  “你怎么能进来!”

  刘年看着她,又心疼又好笑。

  都这时候了,她还想着这个。

  他抬手按住九妹的后脑,又把人搂回怀里。

  “我跑个屁!”

  “你们都在这,我往哪跑?”

  九妹还想说话。

  刘年直接打断她,声音低了些。

  “我来救你们的!”

  九妹的手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攥紧了他的衣服。

  课堂里的读书声仍旧没停。

  孩子们还在念那几句太平诗,声音一遍遍落在空地上。

  古老站在前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书。

  他望着课堂后面的刘年和九妹,眼神很静。

  那眼神里像有一点羡慕。

  又像是这一幕,早就在他计算之中。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最新章节,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