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反应很快。

  刘年那一嗓子刚落,他已经捞起阿玄,连草铺都没顾上收。

  阿玄刚刚睡下还迷迷糊糊呢,被拎起来时还抓着半个火柰子。

  “爹,咋了?”

  “闭嘴,抱紧!”

  陈石单臂搂住孩子,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掉。

  下一刻,林子外头又是一声闷响。

  轰!

  篱笆倒了两截。

  火堆旁的灰被震起来,扑了刘年一脸。

  刘年抹了一把,低骂一声。

  “这鬼地方连个新手保护期都没有,差评!”

  他往前走了两步,借着火光,看清了闯进来的东西。

  那东西有成人高,肩膀宽,皮肤发青,浑身全是黑毛,牙齿外翻,喉咙里发出压着痰的吼声。

  尸煞!

  而且比南丰那些黑毛怪更壮。

  刘年头皮当场紧了。

  这玩意儿不讲道理的。

  它不怕疼,见人就啃。

  最关键的是,它现在正朝火光冲来。

  陈石腿都软了,抱着阿玄往后退。

  “刘元先生,那是什么?”

  刘年没回头。

  “你问我?我还想问客服呢!”

  尸煞冲过来的速度很快,踩得枯枝啪啪断裂。

  刘年抬手,掌心白金光冒出。

  这次他没敢放大。

  前面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干得低血糖了。

  六姐的话还在耳边。

  合理利用每一滴血。

  放到这里就是,合理利用每一口饭。

  他还没吃饭,亏大发了。

  白金光在掌心压缩,拉成一把三尺长的金剑。

  剑身不稳,边缘跳着细小火星。

  刘年咬牙往前冲。

  “陈石,带孩子躲屋后!别出声!”

  陈石抱着阿玄,转身就跑。

  尸煞扑到半路,鼻子动了动,竟然改方向朝陈石追去。

  “我靠?”

  刘年脚下一蹬,横着撞过去。

  金剑劈在尸煞肩上。

  嗤啦!

  青黑皮肉被烧开,白烟冒起。

  尸煞被劈得歪了一下,转头就朝刘年咬。

  那张嘴近到能闻见臭味。

  刘年胃里一翻。

  “你特么刷牙没?”

  他弯腰躲开,金剑反手上挑。

  剑锋擦过尸煞下巴,削掉半截烂肉。

  尸煞没退,它抬起胳膊砸下来。

  刘年拿剑一挡。

  砰!

  尸煞的胳膊齐根而断。

  但刘年的整条胳膊也被震得发麻。

  金剑差点散了。

  他整个人往后滑出两步,鞋底在泥地上刮出两道沟。

  “行,力气挺大!”

  刘年甩了甩手腕。

  “但你刘哥现在也是开了挂的人了。”

  尸煞再次扑上来。

  刘年不退反进。

  观察!

  这东西冲得猛,转身慢。

  计划!

  别硬碰,削关节,烧脖子。

  执行!

  刘年侧身避开第一扑,金剑贴着尸煞膝盖切下去。

  白金火光一闪,尸煞右腿跪地。

  它还想爬,刘年抬脚踹在它脸上。

  “给老子,跪下说话!”

  尸煞喉咙里发出怪叫,仅剩的一只手抓住刘年裤腿。

  刘年被拽得往前一栽,差点跟尸煞来个法式深吻。

  他整个人都炸了。

  “卧槽,住口!”

  金剑瞬间缩短,从长剑变成匕首。

  刘年反手扎进尸煞手腕。

  火光钻进去。

  尸煞那只手咔地断开。

  刘年趁机滚开,爬起来时头发上沾了草。

  他顾不上形象。

  尸煞已经拖着断腿又扑来。

  这东西真的离谱。

  腿断了都不影响加班。

  刘年握紧金剑,等它近身。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忽然矮身,金剑从下往上刺进尸煞胸口。

  白金火焰钻入裂口。

  尸煞身体一僵,张嘴朝刘年咬下。

  刘年左手死死顶住它下巴,右手把金剑往上一推。

  “下辈子记得做个人!”

  轰!

  尸煞胸口炸开,黑气被白金火焰卷住,烧得干干净净。

  刘年被冲得坐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金剑散掉。

  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肚子里空得发慌。

  得亏来之前五姐给他训练过了,有了一些实战经验。

  要不然今晚就算有阳煞,也得交代在这儿!

  陈石从屋后探出半个脑袋。

  “先生?”

  刘年费力地抬手。

  “别喊,活着呢!”

  阿玄也探出来,怀里的火柰子掉在地上。

  他盯着地上那摊灰,小声憋出一句。

  “刘元哥哥,你真会喷火啊?”

  刘年坐在泥地上,顺手捡起旁边一根枯枝。

  “纠正一下,我这是技术,不是喷火!喷火那是街头卖艺的!”

  话刚出口,他脸色沉了。

  远处边界处,又有几段纹路亮了起来。

  不止一处。

  像锅底漏了好几个洞,外面的水正往里灌。

  刘年把枯枝丢进火堆,起身拍了拍衣服。

  “走!”

  陈石愣住。

  “现在?”

  “对,现在!”

  刘年指了指远处发亮的地方。

  “这个破地方漏风了,再待下去,等会儿可能来一桌。”

  陈石抱紧阿玄。

  “去哪儿?”

  刘年看向林子更深处。

  “往中间跑!这里既然有阵纹,里面肯定还有能住人的地儿,今晚我不想再跟这些东西拼刺刀了。”

  陈石没多问。

  他把阿玄往怀里一夹,咬着牙跟上。

  三人钻进林子。

  夜路不好走。

  枯枝刮脸,湿泥粘鞋。

  陈石断了胳膊,走一段就晃一下。

  刘年回头看了两次,把阿玄接到自己背上。

  阿玄这回没抵触,双手老老实实环住他脖子。

  “刘元哥哥,我沉不沉?”

  “不沉。”

  刘年顿了顿。

  “就是你这果子硌我后背,跟揣了块石头似的。”

  阿玄赶紧把火柰子往怀里塞深。

  陈石跟在后面,气喘得厉害。

  “先生,您不用管我们,若是跑不动……”

  “闭嘴!”

  刘年直接打断。

  “我最烦这种台词,你们古代人是不是跑路前都得来两句遗言?省省力气,多迈两步。”

  陈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是!”

  他们跑了很久。

  刘年本以为自己会累趴。

  结果越跑越不对。

  腰不酸,腿不疼,还吃盘盘香!

  背上还多了个孩子,身体竟然扛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具身体跟刚进阵时,又不一样了。

  阳煞也不像之前那么掏空人。

  难不成因果阵还给他开了体验服加强?

  那为什么不送个说明书?

  老天师不负责售后是吧?

  刘年边跑边骂。

  “道门这破阵,进来不发地图,不发饭票,不发客服牌。回去我必须找老天师要赔偿,少一顿斋饭我都不干!”

  阿玄趴在他背上,小声搭腔。

  “还要肉。”

  刘年愣了一下。

  “可以啊,小孩哥,上道。”

  陈石在后头喘着气。

  “先生,道士的斋饭,怕是没肉。”

  刘年脚下一顿。

  “你别提醒我这个残酷事实!”

  又走了一段,前方树木忽然稀了。

  火光从枝叶缝里透出来。

  刘年抬手示意陈石停下,自己先往前摸了几步。

  林子深处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散着十几间屋子,有土墙草顶,也有用树枝临时搭的棚子。

  几户人家围着火堆坐着,老人抱着瓦罐,妇人搂着孩子,还有两个壮丁拿木叉守在路口。

  这里竟然藏着一个小村落?

  破归破,但有活气。

  刘年这一路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点。

  还行!

  副本没打算开局就团灭!

  路口的壮丁发现他们,立刻举起木叉。

  “谁?”

  陈石赶紧往前。

  “别动手,逃难的!我是青禾镇陈石!”

  一个瘦高男人举着火把过来。

  他脸颊凹着,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手里那把木叉磨得发亮。

  “青禾镇?你们不是都往南跑了吗?”

  陈石苦笑。

  “路上散了,若不是这位刘元先生救命,我和孩子已经没了。”

  瘦高男人转向刘年。

  刘年背着孩子,衣服上沾着泥,头发乱着,手里空空。

  怎么看都不像高人。

  他皱起眉。

  “先生?”

  刘年把阿玄放下。

  “别搞尊称了,我就是路过的,你们这儿谁管事?”

  人群里走出一个白胡子老头。

  老头穿着旧棉袍,腰上系草绳,手里拄着拐,走路很慢。

  “老朽姓魏,暂时带大家守在此处,小兄弟从外面来?”

  刘年点头。

  “外面阵纹破了,有尸煞进来,我刚宰了一只,动静不小,这地方也不稳。”

  这话一出,火堆旁立刻乱了。

  有人抱着孩子往屋里钻。

  有人扑通跪下,冲刘年磕头。

  “先生救命!”

  也有人往后退,抓起柴刀。

  “谁能宰尸煞?他不会也是鬼吧?”

  “鬼才会法术!”

  “可鬼救人干啥?图咱们这点肉?”

  刘年听得脑仁疼。

  他抬手压了压。

  没人理。

  他干脆捡起一块石头,手指冒出白金火星,轻轻一点,石头当场裂开。

  这一下,周围安静了。

  刘年很满意自己装的这个X。

  “能听人话了吗?”

  白胡子魏老头拐杖一抖,差点没站稳。

  陈石赶紧扶住他。

  刘年把手收回袖子。

  “我是人,不是鬼,你们爱信不信!现在全都回屋,把门窗封好,木板不够就拆棚子,泥不够就挖灶边,洞口别留太大。”

  瘦高男人咬牙。

  “若鬼从屋顶进来呢?”

  刘年指了指火堆。

  “每家门口留火,火别灭!真有东西靠近,别喊救命,敲盆,敲锅,敲什么都行!声音一响,我就过去。”

  有人小声嘀咕。

  “你真能管?”

  刘年瞥了他一下。

  “我不能管,你管?”

  那人低头不吭声了。

  魏老头扶着拐杖,朝刘年弯腰。

  “先生大恩。”

  刘年赶紧往旁边挪。

  “别拜,我受不起。还有,别叫先生,听着跟摆摊算命的骗子一样。”

  陈石在旁边低声纠正。

  “刘元先生不是骗子。”

  刘年懒得掰扯了。

  “行,爱咋叫咋叫。先干活!”

  这句话比讲道理好使。

  十几户人立刻动起来。

  男人拆木板,女人抱干草,小孩搬土块。

  刘年绕着小村走了一圈,发现周围也有残纹,只是比木屋那边完整些。

  他蹲在一段纹路前,手指按上去。

  白金火星顺着纹路钻开。

  原本暗下去的线条重新亮起,往两边延伸了几丈。

  远处林子里传来几声低吼,很快退远。

  刘年松了口气。

  能修,不算彻底报废。

  他沿着边界走,一边点,一边骂。

  “破阵,是真破阵啊!”

  “这售后谁做的?一千年不保养,真就靠用户自己焊呗?”

  “还有那崇元,说好了跟我进来!全特么是骗!你等我出去的,看我不讹死你!”

  点完最后一段,刘年扶着树站起来。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有点响。

  路过的一个小丫头端着半碗稀粥,停在他旁边。

  刘年低头。

  小丫头也抬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

  刘年咳了一声。

  “额......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小丫头微微一笑,把碗往前递。

  “娘让我给先生送的。”

  刘年接过碗,发现粥稀得能照人,里面飘着两粒米。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喝了。

  起码是热的,胃里舒服了点。

  他把碗还回去。

  “替我谢谢你娘,下次多放两粒米,我这个人不挑!”

  小丫头听不懂,抱着碗跑了。

  刘年回到空地时,阿玄蹲在火堆边,手里拿着破竹片,正用烧黑的木棍划字。

  刘年凑过去。

  竹片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

  门窗封好。

  火不可灭。

  夜里别单独出门。

  有响动敲盆。

  刘年乐出了声。

  “哟,小孩哥还会写字?做会议纪要呢?”

  阿玄抬头。

  “什么鸡要?”

  “没事,你继续!”

  阿玄很认真地添了一行。

  先生喜欢喊跑。

  刘年看得牙疼,刚忙阻止。

  “这句删了,太丢人。”

  阿玄摇头。

  “有用!”

  旁边陈石低声开口。

  “这孩子平日就爱记东西,以前跟村里几个秀才学了些字!而且他见了铜钱,眼睛都挪不开,算账比我都快!”

  刘年听出来了,这是老父亲陈石在跟自己炫耀孩子呢。

  阿玄闻言,立刻反驳。

  “我才没挪不开。”

  刘年从怀里摸了摸,当然什么都没摸到。

  他现在穷得比刚送外卖那会儿还干净。

  不过他脑海里却是突然生出个人来。

  “可惜我没钱,你以后要是不当神棍,真可惜了!”

  阿玄愣住。

  “神棍是啥?”

  刘年一本正经。

  “就是喜欢摆着一副老神在在的姿态,专门骗神仙钱的人。”

  阿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片,又看了看旁边的木棍。

  陈石赶紧把木棍拿远。

  “先生莫逗他,他会当真的。”

  刘年笑了下。

  空地上的人也跟着笑了几声。

  紧绷了一夜,总算有了点人味。

  魏老头安排出一间空屋给三人,又让人给刘年铺了草垫。

  刘年没睡。

  他坐在门口,靠着墙,一直在观察远处。

  火堆一处接一处燃着。

  竹片被阿玄放在门边,用石头压住。

  后半夜,边界又亮过两次。

  刘年过去补了两次火。

  每次回来,阿玄都从门缝里探头。

  “先生,有鬼吗?”

  “没有。”

  “你骗人,外头叫了。”

  “那是鬼没抢到号,在外面排队呢!”

  阿玄半信半疑。

  “鬼?排队?”

  “文明鬼都排!睡觉去!”

  陈石在屋里憋笑,笑到伤口疼,又赶紧闭嘴。

  天快亮时,刘年才靠着墙眯了会儿。

  没睡踏实。

  就在这时,村口响了盆。

  咣!

  咣咣!

  刘年一下睁开,抬腿就冲了出去。

  空地上的人也乱了起来。

  瘦高***在村口,手里木叉抵着地,脸色惨白。

  刘年拨开人群走过去。

  村口外的草地上,躺着一个活人。

  那人穿着逃难的破衣,脚上草鞋磨没了半只,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

  之所以说他是活人,是因为他胸口,还在起伏。

  可他的四肢扭得不对,指甲扣进泥里,嘴里正往外吐黑水。

  刘年停在三步外,抬手凝出白金火星。

  地上那人猛地抬头,嘴巴咧开。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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