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萧长老的担保，张谦云心中稍安之外，便是震惊。
「萧家————还和妖族有联系？」
他只觉惊喜。
若萧家连妖神都能请动，日後哪怕北溟防线告破，妖族大举入侵中原，张家也能背靠萧家，至少保得周全。
萧润玉扫了他一眼，哪会猜不到他心中算盘，却是懒得和这厮解释。
神都萧家自然和妖族无有瓜葛。
不过是驱虎吞狼，借力打力之策罢了。
能做到这一步，背後出力的也不只是萧家。
萧润玉随意道：「萧家虽然念在往日情分上支持你们清辽张氏，但最後能否成为北原之主，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据本座所知，此次盯上北原这块肉的，可不少。」
张谦云面色微变，低声道：「萧长老，那群仙盟当真也盯上了北原？」
「一群藏头露尾的东西罢了。」萧润玉淡然道，「唯独彼辈，不必在意，他们不敢露头。一旦露头，莫说中原法相，便是本座也不会放过他们这些上等的修道资粮。」
「修道资粮？」张谦云目露愕然。
群仙盟成立不久，却是威名正盛，概因盟中皆是天外来的强者，至少也是外景层面。
据说就连能和中原法相抗衡的仙神都有数位！
不过此事尚未证实。
至少现在，群仙盟只敢在暗地里行动，一旦暴露，天下强者共猎之。
但张谦云还是首次听闻，这些天外强者是修道资粮的说法。
「好了，去吧。」萧润玉挥了挥手，转身望向鱼塘，「若有意外，本座自会出手，你要做的，就是尽快掌握足够的地脉节点。」
张谦云深知面前这位，乃是当今地榜第五的大宗师，实力超凡。
地榜前五更有法相候补之称，随时都有可能跻身法相。
而这位此番前来，明面上是助张家站稳脚跟，但真正盯上的，怕是谢家留下的这张地脉罗网。
察觉到萧润玉已无心交谈，张谦云不敢再多言，告辞离去。
他离开小院後，匆匆向会客厅赶去。
此刻，张家偌大的会客厅中，竟已是坐满了人，皆是各家代表。
放眼望去，就足有五六十之数。
这些人就是北原各方势力的代表。
眼见张谦云赶到，众人或是笑意盎然，或是目含深意。
「张兄，可真是令我们好等啊。」
「张兄，三年前一别，别来无恙？」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寒暄打趣声此起彼伏。
往日里，这些人割据一方，此番齐聚张家，原因除了张家广发邀请外，无外乎已有风声传出，张家得了中原顶尖大族的支持。
故而此刻话里话外，三分客套，七分试探，人人都在观望，都想知道谢家倒了後，北原这盘棋，会是谁来执子。
张谦云自然知晓这一点，笑着邀请众人落座。
他心中志得意满，目光扫过全场。
场中有不少势力的实力都在张家之上，可他却是丝毫不担心。
神都四大家威名已久，更在谢家之上。
背靠这棵参天大树，张家还需惧谁？
这北原，可冒不出第二个鱼吞舟！
罗地阳也在其中，坐在厅中一角。
他此番是代表悬北罗家而来，在细数了到访者後，发觉北原如今还保留实力的世族、大宗，几乎都已到场。
他心中暗叹，果然各家都已蠢蠢欲动。
谢家离去後，北原棋盘重洗，多出的这块肥肉实在是太大了，各家都红了眼，唯恐落後。
此刻场中喧声阵阵，看似热络满面，实则个个都在探对方的底，暗藏交锋。
那主位的张谦云倒是满面春风，无外乎是傍上了中州的大靠山，想要借势而起。
「罗兄，多年不见，可好安好？」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钻入他的耳中。
罗地阳眉头一动，循声望去，发现是云冠郡方家的代表，方明远，此刻正向他微笑致意。
「方兄，的确是多年不见了。」罗地阳传音道，「有何指教？」
「听闻不久前，谢家外景压境，罗家仅以一具仙人遗蜕，就硬生生挡住了谢家攻势。」方明远带着几分赞叹，以及探寻，「罗兄这家底，可真够厚实的。」
罗地阳心中一凛，眯眼看去，淡笑道：「云冠方家不也手握仙兵，拒敌城外？还需羡慕我罗家这点微末家底。」
方明远笑意不减：「罗兄莫要误会，在下不是来探底的，是有人托我带句话」
o
他顿了顿，道：「罗兄听闻过群仙盟吗？」
罗地阳面色微变。
「罗兄别多心，在下可不是群仙盟的人。」方明远笑道，「只是群仙盟有人想通过方某搭桥牵线，和罗家做笔买卖，有仙人愿意出一件仙兵，换取罗家手中的仙人遗蜕。」
罗地阳心中一沉。
罗家底牌还没暴露多久，就已经被群仙盟盯上了？
仙兵换仙人遗蜕————
好大的手笔！
「方兄说笑了，仙人遗蜕对我罗家意义非凡，我罗家并无交换的意思。」
罗地阳面色平静如常，开口拒绝。
方明远笑道：「罗兄别急着拒绝，除了仙兵外，群仙盟还许诺罗家五座郡城，外加可於暗中扶持罗家占据北原西境。」
五座郡城，再加一件仙兵，换一具仙人遗蜕————
罗地阳垂眸饮茶，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意。
这个条件，相当丰厚了。
却也意味着群仙盟的志在必得！
罗家这次，怕是有麻烦了。
他没有再立刻拒绝，只传音道：「此事事关重大，罗某可做不了主，待我回族中，禀明老祖宗，再给方兄答覆。」
「好说。」方明远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提醒道，「罗兄也不用答覆於我，再过不久，就会有人登门拜访。」
「方某此次，只是代表群仙盟表达善意罢了。」
登门————
罗地阳没有再开口。
接下来的时间中，他时刻关注着方明远的动向，发现这位先後接触了赤霞宗，昭阳李家的代表。
而後两者，都是不久前，在谢家威势下，依旧保持自主的势力。
和罗家、方家一样，都拥有仙人级数的手段，要麽身怀仙兵，要麽掌握了某种仙道禁招。
群仙盟————想将北原一网打尽不成？
他看向台上意气风发的张谦云，心中叹了口气。
群仙盟、神都大族，各家地头蛇————
倒了个谢家，又有数个谢家冒了出来，只盼鱼少侠能早日从北溟归来。
「————张兄，我等在此谈论北原局势，是否漏了个人？」
大厅中，忽然有人开口，「能杀退谢家，全赖那位鱼大侠，张兄觉得，我等该如何谢他才是？」
厅中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背靠神都大族的张谦云，想知道他的态度。
眼下各家之所以未曾全面开战，争夺谢家留下的地盘，全因忌惮这位。
这位既能一夜间倾覆整个谢家，那自然也能在一夜间让他们步入谢家後尘！
张谦云笑意微敛，轻叹：「鱼少侠的恩情，无论是我，还是在座，想来都是没齿难忘。」
「只可惜鱼少侠已然离开北原，暂时回不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此人说的虽然委婉，但根本意思他们都领会到了。
那就是鱼吞舟暂时无法返回北原！
那如今正是他们趁势而起的时候！
日後即使鱼吞舟再临北原，他们也已经牢牢把控住了各大郡城，稳定住了局势。
届时，这位「鱼大侠」难道还要逼他们吐出来吗？
一座郡城，若没有足够的强者坐镇，必将生出诸多纷扰。
没有他们，谁又来镇压那些平民、民间武者？
众人纷纷露出了今日以来最真诚的笑意。
而看向彼此的目光中，却是充满了刀兵！
北溟。
小岛之上。
老青牛盘卧在地，尾巴轻扫，打着瞌睡。
姜问玄与鱼吞舟站在岸边礁石上。
姜问玄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看向不远处。
牛奎、金霄与清秋三大妖神，正恭敬地聆听着大圣的训诫。
这样的场景让他感到有些如梦似幻。
直到鱼吞舟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姜前辈，谢家败走下界，偌大北原，再无仙神级别的存在。」
鱼吞舟开口，「可谢家虽倒，却仍会冒出无数个谢家，这是时代的局限，也是历史的潮流，与其顺应潮流，不如掌握潮流。」
「因此我希望北溟能够入主北原。」
姜问玄点头：「北溟也的确需要一个可以支撑的後盾，北原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向鱼吞舟，问道：「你准备如何处理北原剩下的世家？」
鱼吞舟缓缓道：「大乱在即，世家若不能成为人族的顶梁柱，反而成为为虎作伥的祸乱源头，那就需要提前铲除。」
「我准备先从斩断世家大阀的垄断开始。」
「何以斩断世家大阀的垄断？」姜问玄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当年怀清也曾考虑过。
而在最早时期，怀清试图改变整个大炎朝廷，从上治下，可惜最後还是失败了。
天下世家之所以不倒，是因为他们掌握着最强的暴力！
这是民间永远也不可能抗争的力量，哪怕掀起叛旗，也毫无用处。
就如谢家面对鱼吞舟一样。
「自然是布武天下。」
鱼吞舟斩钉截铁道，「我已於东荒试法成功。」
「新武对武道修炼的要求，将大幅降低，天下人人皆可习武，届时世家的统治力自然下降。」
姜问玄瞳孔一缩：「东荒的传言，是真的？！」
鱼吞舟点头。
「你这等行为，只怕会彻底斩断世家赖以生存的根基，将他们逼到绝路。」
姜问玄叹道，「北溟如今整合的力量虽强，可也依赖於下面的各大宗门、世家，他们很愿意占据北原，却未必愿意推行新武。」
「即使我能强行压服他们，也会有诸多後患，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鱼吞舟笑道：「姜前辈，觉得我是想灭绝世家？」
「难道不是？」
「世家永远也不可能彻底灭绝。」鱼吞舟淡淡道，「就像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有人群聚的地方，就会诞生势力」。
「即使新武要求降低，也仍有神通道法间的差距。」
「即使人人皆可习武，可有无高明的师长时刻指点，也依旧存在天壤之别的差距————」
「仅以这几点，世家、宗门就仍有生存的空间。」
「但要想像过去一样高高在上，彻底凌驾在平民头顶，却是做不到了。而这也同样是历史的潮流，他们没办法掌握，就只能顺从。」
鱼吞舟轻声道，「不瞒姜前辈，布武天下，是我道德一脉的大计。於我个人而言，亦有诸多好处，是以无人能够阻拦其进程。」
姜问玄沉默许久，再次问道：「然後呢？」
「布武天下後，民间武者数量暴增，必将挤占世家的利益，导致矛盾冲突加剧，你又该如何调和民间与世家的矛盾？」
「一切矛盾冲突的根本，无外乎利益二字。」鱼吞舟感慨道，「天下这麽大，为何要将矛盾着眼於内？人族力量增长，自然是向外开拓。」
「在这个时代。」
「限制天下人的，是功法传承，更是眼界。」
「有些人生来就站在高位，以为这就是命数，所以才会视人命如草芥。」
「有些人则是卑贱太久了，他们不知道自己也可以站在高处。」
姜问玄因最後一句话而动容。
他不由想起随着怀清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尤其是那些即使被压迫，被欺辱，依旧不敢抬头，连反抗都没有的普通人。
好像一切都已成天经地义。
「这不是道德。」
鱼吞舟似乎洞穿了他的想法，平静开口，「与我道德为敌者，皆为魔道。」
姜问玄久久不言。
鱼吞舟则话锋一转：「姜前辈可有对付过天外来的强者？」
姜问玄摇头。
鱼吞舟笑道：「那我想邀请前辈与我一同去趟北原，如今应该有不少天外来客，在北原兴风作浪，趁火打劫了。」
「这是何意？」姜问玄询问。
「而今斩杀天外来客者，可得中原天地垂青。」鱼吞舟并未卖关子，直接揭露谜底。
姜问玄神色震动：「还有这等事？！」
天地垂青，这是破开人仙壁垒时，方可享受到的刹那机缘！
他数年前晋升法相时，也仅有垂青加持己身数日光景。
「等等————」
姜问玄忽然变色，意识到如果中原天道已经恢复到了这等程度，那这也意味着————
「天下法相，将解开一切枷锁限制了，大劫果然要来了————」
姜问玄喃喃道。
「枷锁限制？」鱼吞舟则好奇道，「当今天下的法相，皆身怀枷锁？这是来自天地的枷锁？」
姜问玄点头：「法相境对标古之仙神，这千年来，一直是极为特殊和尴尬的一个境界，尤其是身处中原。」
「你应该很少能听闻有法相高人行动，原因除了法相间的互相制衡外，便是天地枷锁。」
姜问玄顿了顿，道：「简单来说，身处中原，你出手越多，便越会引来天地的注目，受到无形中的天地排斥，连修行都会受到诸多影响。」
鱼吞舟询问道：「一位鼎盛时期的法相，拥有怎样的实力？」
姜问玄沉吟道：「到了法相，速度瞬息数千里不是问题。像是扶摇道兄，在稳定法相後，其速可达瞬息万里，就连海外诸多妖神都追赶不上。」
「神通威能的话，中原压制极大，难以测出，可若到了海外、天外，一击就可破灭数万里，时间足够，足以摧毁一方世界。」
「我突破法相後就坐镇於此，倒是未曾去测试过，不过听闻过一些妖族的消息，似那牛奎
姜问玄看向不远处。
「这家伙修行的是积雷山肉身成圣的法门，无限逼近真仙，其蛮力足以扭转法理大道，据说曾一拳就毁灭了一座下界的生机。」
鱼吞舟不由看去，只见牛奎似有所感，回头望来，露出憨厚老实牛的笑容。
鱼吞舟若有所思。
这种破坏力，算是勉强爆星了吧？
金乌阵灵表现出来的，可远远不如牛奎在下界的表现。
看来两边的天地法理制约，相差甚远。
姜问玄点头：「等这三位妖神离开後，我可随你走一趟，看看中原的天地大道恢复到什麽地步了。」
他所在的北溟，严格来说是海外的一部分，并不算中原。
鱼吞舟又想起一事，看向三大妖神的方向，传音给了混天。
混天前不久给三位後辈下了元神禁制，算是给了它们一棒子，如今正在指点
它们仙神之路的修持，相当於喂两颗甜枣。
它忽然停顿下，让下方听得如痴如醉的三大妖神清醒了过来，目露焦急，却又不敢催，只得可怜巴巴地望去。
混天则是眯了眯眼，道：「那陆压和我族可有什麽联系？」
「陆压道君？」金霄迟疑道，「老祖宗，晚辈未曾听闻。」
牛奎也直摇头。
混天不耐道：「那中原的谢家呢？」
清秋不确定道：「可是北原谢家？回大圣，不久前，一位来自谢家的仙神，进入了我族腹地，不知拿出了什麽东西，被海外龙族请了过去。」
「又是海外龙族！」混天冷哼一声，「你等回了族中後，给本圣好好招待下那谢家的仙神，不要让他返回中原。」
清秋轻笑道：「那人如今是海外龙族的贵客，打杀的话有些麻烦，可若是不让他返回中原，寻几个理由便是，必不让大圣失望。」
混天满意点头：「你这小狐狸还是聪慧的。」
它想起来什麽，道：「说来，青丘一脉向来得娘娘看重，怎麽你们如今反倒被排挤出了娲皇宫？」
清秋苦笑道：「不瞒大圣，此事与娘娘的後人有关————」
混天大吃一惊道：「妖皇娘娘的後人？」
「嘶—是那龙门中出现过，姓风的丫头？」
它猛然想起。
当日龙门中，妖皇娘娘的投影便是借宿於此女体内。
清秋点头，低声道：「就是那一次，娘娘再未下达过任何法旨，若非几位道君还在，妖族只怕已经内乱了。」
「萧家————还和妖族有联系？」
他只觉惊喜。
若萧家连妖神都能请动，日後哪怕北溟防线告破，妖族大举入侵中原，张家也能背靠萧家，至少保得周全。
萧润玉扫了他一眼，哪会猜不到他心中算盘，却是懒得和这厮解释。
神都萧家自然和妖族无有瓜葛。
不过是驱虎吞狼，借力打力之策罢了。
能做到这一步，背後出力的也不只是萧家。
萧润玉随意道：「萧家虽然念在往日情分上支持你们清辽张氏，但最後能否成为北原之主，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据本座所知，此次盯上北原这块肉的，可不少。」
张谦云面色微变，低声道：「萧长老，那群仙盟当真也盯上了北原？」
「一群藏头露尾的东西罢了。」萧润玉淡然道，「唯独彼辈，不必在意，他们不敢露头。一旦露头，莫说中原法相，便是本座也不会放过他们这些上等的修道资粮。」
「修道资粮？」张谦云目露愕然。
群仙盟成立不久，却是威名正盛，概因盟中皆是天外来的强者，至少也是外景层面。
据说就连能和中原法相抗衡的仙神都有数位！
不过此事尚未证实。
至少现在，群仙盟只敢在暗地里行动，一旦暴露，天下强者共猎之。
但张谦云还是首次听闻，这些天外强者是修道资粮的说法。
「好了，去吧。」萧润玉挥了挥手，转身望向鱼塘，「若有意外，本座自会出手，你要做的，就是尽快掌握足够的地脉节点。」
张谦云深知面前这位，乃是当今地榜第五的大宗师，实力超凡。
地榜前五更有法相候补之称，随时都有可能跻身法相。
而这位此番前来，明面上是助张家站稳脚跟，但真正盯上的，怕是谢家留下的这张地脉罗网。
察觉到萧润玉已无心交谈，张谦云不敢再多言，告辞离去。
他离开小院後，匆匆向会客厅赶去。
此刻，张家偌大的会客厅中，竟已是坐满了人，皆是各家代表。
放眼望去，就足有五六十之数。
这些人就是北原各方势力的代表。
眼见张谦云赶到，众人或是笑意盎然，或是目含深意。
「张兄，可真是令我们好等啊。」
「张兄，三年前一别，别来无恙？」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寒暄打趣声此起彼伏。
往日里，这些人割据一方，此番齐聚张家，原因除了张家广发邀请外，无外乎已有风声传出，张家得了中原顶尖大族的支持。
故而此刻话里话外，三分客套，七分试探，人人都在观望，都想知道谢家倒了後，北原这盘棋，会是谁来执子。
张谦云自然知晓这一点，笑着邀请众人落座。
他心中志得意满，目光扫过全场。
场中有不少势力的实力都在张家之上，可他却是丝毫不担心。
神都四大家威名已久，更在谢家之上。
背靠这棵参天大树，张家还需惧谁？
这北原，可冒不出第二个鱼吞舟！
罗地阳也在其中，坐在厅中一角。
他此番是代表悬北罗家而来，在细数了到访者後，发觉北原如今还保留实力的世族、大宗，几乎都已到场。
他心中暗叹，果然各家都已蠢蠢欲动。
谢家离去後，北原棋盘重洗，多出的这块肥肉实在是太大了，各家都红了眼，唯恐落後。
此刻场中喧声阵阵，看似热络满面，实则个个都在探对方的底，暗藏交锋。
那主位的张谦云倒是满面春风，无外乎是傍上了中州的大靠山，想要借势而起。
「罗兄，多年不见，可好安好？」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钻入他的耳中。
罗地阳眉头一动，循声望去，发现是云冠郡方家的代表，方明远，此刻正向他微笑致意。
「方兄，的确是多年不见了。」罗地阳传音道，「有何指教？」
「听闻不久前，谢家外景压境，罗家仅以一具仙人遗蜕，就硬生生挡住了谢家攻势。」方明远带着几分赞叹，以及探寻，「罗兄这家底，可真够厚实的。」
罗地阳心中一凛，眯眼看去，淡笑道：「云冠方家不也手握仙兵，拒敌城外？还需羡慕我罗家这点微末家底。」
方明远笑意不减：「罗兄莫要误会，在下不是来探底的，是有人托我带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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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道：「罗兄听闻过群仙盟吗？」
罗地阳面色微变。
「罗兄别多心，在下可不是群仙盟的人。」方明远笑道，「只是群仙盟有人想通过方某搭桥牵线，和罗家做笔买卖，有仙人愿意出一件仙兵，换取罗家手中的仙人遗蜕。」
罗地阳心中一沉。
罗家底牌还没暴露多久，就已经被群仙盟盯上了？
仙兵换仙人遗蜕————
好大的手笔！
「方兄说笑了，仙人遗蜕对我罗家意义非凡，我罗家并无交换的意思。」
罗地阳面色平静如常，开口拒绝。
方明远笑道：「罗兄别急着拒绝，除了仙兵外，群仙盟还许诺罗家五座郡城，外加可於暗中扶持罗家占据北原西境。」
五座郡城，再加一件仙兵，换一具仙人遗蜕————
罗地阳垂眸饮茶，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意。
这个条件，相当丰厚了。
却也意味着群仙盟的志在必得！
罗家这次，怕是有麻烦了。
他没有再立刻拒绝，只传音道：「此事事关重大，罗某可做不了主，待我回族中，禀明老祖宗，再给方兄答覆。」
「好说。」方明远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提醒道，「罗兄也不用答覆於我，再过不久，就会有人登门拜访。」
「方某此次，只是代表群仙盟表达善意罢了。」
登门————
罗地阳没有再开口。
接下来的时间中，他时刻关注着方明远的动向，发现这位先後接触了赤霞宗，昭阳李家的代表。
而後两者，都是不久前，在谢家威势下，依旧保持自主的势力。
和罗家、方家一样，都拥有仙人级数的手段，要麽身怀仙兵，要麽掌握了某种仙道禁招。
群仙盟————想将北原一网打尽不成？
他看向台上意气风发的张谦云，心中叹了口气。
群仙盟、神都大族，各家地头蛇————
倒了个谢家，又有数个谢家冒了出来，只盼鱼少侠能早日从北溟归来。
「————张兄，我等在此谈论北原局势，是否漏了个人？」
大厅中，忽然有人开口，「能杀退谢家，全赖那位鱼大侠，张兄觉得，我等该如何谢他才是？」
厅中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背靠神都大族的张谦云，想知道他的态度。
眼下各家之所以未曾全面开战，争夺谢家留下的地盘，全因忌惮这位。
这位既能一夜间倾覆整个谢家，那自然也能在一夜间让他们步入谢家後尘！
张谦云笑意微敛，轻叹：「鱼少侠的恩情，无论是我，还是在座，想来都是没齿难忘。」
「只可惜鱼少侠已然离开北原，暂时回不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此人说的虽然委婉，但根本意思他们都领会到了。
那就是鱼吞舟暂时无法返回北原！
那如今正是他们趁势而起的时候！
日後即使鱼吞舟再临北原，他们也已经牢牢把控住了各大郡城，稳定住了局势。
届时，这位「鱼大侠」难道还要逼他们吐出来吗？
一座郡城，若没有足够的强者坐镇，必将生出诸多纷扰。
没有他们，谁又来镇压那些平民、民间武者？
众人纷纷露出了今日以来最真诚的笑意。
而看向彼此的目光中，却是充满了刀兵！
北溟。
小岛之上。
老青牛盘卧在地，尾巴轻扫，打着瞌睡。
姜问玄与鱼吞舟站在岸边礁石上。
姜问玄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看向不远处。
牛奎、金霄与清秋三大妖神，正恭敬地聆听着大圣的训诫。
这样的场景让他感到有些如梦似幻。
直到鱼吞舟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姜前辈，谢家败走下界，偌大北原，再无仙神级别的存在。」
鱼吞舟开口，「可谢家虽倒，却仍会冒出无数个谢家，这是时代的局限，也是历史的潮流，与其顺应潮流，不如掌握潮流。」
「因此我希望北溟能够入主北原。」
姜问玄点头：「北溟也的确需要一个可以支撑的後盾，北原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向鱼吞舟，问道：「你准备如何处理北原剩下的世家？」
鱼吞舟缓缓道：「大乱在即，世家若不能成为人族的顶梁柱，反而成为为虎作伥的祸乱源头，那就需要提前铲除。」
「我准备先从斩断世家大阀的垄断开始。」
「何以斩断世家大阀的垄断？」姜问玄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当年怀清也曾考虑过。
而在最早时期，怀清试图改变整个大炎朝廷，从上治下，可惜最後还是失败了。
天下世家之所以不倒，是因为他们掌握着最强的暴力！
这是民间永远也不可能抗争的力量，哪怕掀起叛旗，也毫无用处。
就如谢家面对鱼吞舟一样。
「自然是布武天下。」
鱼吞舟斩钉截铁道，「我已於东荒试法成功。」
「新武对武道修炼的要求，将大幅降低，天下人人皆可习武，届时世家的统治力自然下降。」
姜问玄瞳孔一缩：「东荒的传言，是真的？！」
鱼吞舟点头。
「你这等行为，只怕会彻底斩断世家赖以生存的根基，将他们逼到绝路。」
姜问玄叹道，「北溟如今整合的力量虽强，可也依赖於下面的各大宗门、世家，他们很愿意占据北原，却未必愿意推行新武。」
「即使我能强行压服他们，也会有诸多後患，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鱼吞舟笑道：「姜前辈，觉得我是想灭绝世家？」
「难道不是？」
「世家永远也不可能彻底灭绝。」鱼吞舟淡淡道，「就像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有人群聚的地方，就会诞生势力」。
「即使新武要求降低，也仍有神通道法间的差距。」
「即使人人皆可习武，可有无高明的师长时刻指点，也依旧存在天壤之别的差距————」
「仅以这几点，世家、宗门就仍有生存的空间。」
「但要想像过去一样高高在上，彻底凌驾在平民头顶，却是做不到了。而这也同样是历史的潮流，他们没办法掌握，就只能顺从。」
鱼吞舟轻声道，「不瞒姜前辈，布武天下，是我道德一脉的大计。於我个人而言，亦有诸多好处，是以无人能够阻拦其进程。」
姜问玄沉默许久，再次问道：「然後呢？」
「布武天下後，民间武者数量暴增，必将挤占世家的利益，导致矛盾冲突加剧，你又该如何调和民间与世家的矛盾？」
「一切矛盾冲突的根本，无外乎利益二字。」鱼吞舟感慨道，「天下这麽大，为何要将矛盾着眼於内？人族力量增长，自然是向外开拓。」
「在这个时代。」
「限制天下人的，是功法传承，更是眼界。」
「有些人生来就站在高位，以为这就是命数，所以才会视人命如草芥。」
「有些人则是卑贱太久了，他们不知道自己也可以站在高处。」
姜问玄因最後一句话而动容。
他不由想起随着怀清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尤其是那些即使被压迫，被欺辱，依旧不敢抬头，连反抗都没有的普通人。
好像一切都已成天经地义。
「这不是道德。」
鱼吞舟似乎洞穿了他的想法，平静开口，「与我道德为敌者，皆为魔道。」
姜问玄久久不言。
鱼吞舟则话锋一转：「姜前辈可有对付过天外来的强者？」
姜问玄摇头。
鱼吞舟笑道：「那我想邀请前辈与我一同去趟北原，如今应该有不少天外来客，在北原兴风作浪，趁火打劫了。」
「这是何意？」姜问玄询问。
「而今斩杀天外来客者，可得中原天地垂青。」鱼吞舟并未卖关子，直接揭露谜底。
姜问玄神色震动：「还有这等事？！」
天地垂青，这是破开人仙壁垒时，方可享受到的刹那机缘！
他数年前晋升法相时，也仅有垂青加持己身数日光景。
「等等————」
姜问玄忽然变色，意识到如果中原天道已经恢复到了这等程度，那这也意味着————
「天下法相，将解开一切枷锁限制了，大劫果然要来了————」
姜问玄喃喃道。
「枷锁限制？」鱼吞舟则好奇道，「当今天下的法相，皆身怀枷锁？这是来自天地的枷锁？」
姜问玄点头：「法相境对标古之仙神，这千年来，一直是极为特殊和尴尬的一个境界，尤其是身处中原。」
「你应该很少能听闻有法相高人行动，原因除了法相间的互相制衡外，便是天地枷锁。」
姜问玄顿了顿，道：「简单来说，身处中原，你出手越多，便越会引来天地的注目，受到无形中的天地排斥，连修行都会受到诸多影响。」
鱼吞舟询问道：「一位鼎盛时期的法相，拥有怎样的实力？」
姜问玄沉吟道：「到了法相，速度瞬息数千里不是问题。像是扶摇道兄，在稳定法相後，其速可达瞬息万里，就连海外诸多妖神都追赶不上。」
「神通威能的话，中原压制极大，难以测出，可若到了海外、天外，一击就可破灭数万里，时间足够，足以摧毁一方世界。」
「我突破法相後就坐镇於此，倒是未曾去测试过，不过听闻过一些妖族的消息，似那牛奎
姜问玄看向不远处。
「这家伙修行的是积雷山肉身成圣的法门，无限逼近真仙，其蛮力足以扭转法理大道，据说曾一拳就毁灭了一座下界的生机。」
鱼吞舟不由看去，只见牛奎似有所感，回头望来，露出憨厚老实牛的笑容。
鱼吞舟若有所思。
这种破坏力，算是勉强爆星了吧？
金乌阵灵表现出来的，可远远不如牛奎在下界的表现。
看来两边的天地法理制约，相差甚远。
姜问玄点头：「等这三位妖神离开後，我可随你走一趟，看看中原的天地大道恢复到什麽地步了。」
他所在的北溟，严格来说是海外的一部分，并不算中原。
鱼吞舟又想起一事，看向三大妖神的方向，传音给了混天。
混天前不久给三位後辈下了元神禁制，算是给了它们一棒子，如今正在指点
它们仙神之路的修持，相当於喂两颗甜枣。
它忽然停顿下，让下方听得如痴如醉的三大妖神清醒了过来，目露焦急，却又不敢催，只得可怜巴巴地望去。
混天则是眯了眯眼，道：「那陆压和我族可有什麽联系？」
「陆压道君？」金霄迟疑道，「老祖宗，晚辈未曾听闻。」
牛奎也直摇头。
混天不耐道：「那中原的谢家呢？」
清秋不确定道：「可是北原谢家？回大圣，不久前，一位来自谢家的仙神，进入了我族腹地，不知拿出了什麽东西，被海外龙族请了过去。」
「又是海外龙族！」混天冷哼一声，「你等回了族中後，给本圣好好招待下那谢家的仙神，不要让他返回中原。」
清秋轻笑道：「那人如今是海外龙族的贵客，打杀的话有些麻烦，可若是不让他返回中原，寻几个理由便是，必不让大圣失望。」
混天满意点头：「你这小狐狸还是聪慧的。」
它想起来什麽，道：「说来，青丘一脉向来得娘娘看重，怎麽你们如今反倒被排挤出了娲皇宫？」
清秋苦笑道：「不瞒大圣，此事与娘娘的後人有关————」
混天大吃一惊道：「妖皇娘娘的後人？」
「嘶—是那龙门中出现过，姓风的丫头？」
它猛然想起。
当日龙门中，妖皇娘娘的投影便是借宿於此女体内。
清秋点头，低声道：「就是那一次，娘娘再未下达过任何法旨，若非几位道君还在，妖族只怕已经内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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