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化胡为佛,是前世道教传说的一个概念,大意是老子西出函谷关,前往西域教化胡人,化身佛陀创立佛教。

  而世人所言的「老子」,同样可以视为道德天尊应世显化的一道身相。

  若从世俗层面、道佛两家的争锋来看,这不过是一场文化杜撰,一场佛道间的文化争胜。

  可放在某些神话谱系中,此事却是得了天尊亲口承认。

  现如今,鱼吞舟已经很确定,前世接触到的神话传说,并不全是虚构,而是强大的古老者的「投影」。

  就如上界和下界,纵使通道断绝,一位真灵归一的道君,也足以通过下界的真灵之身,遥遥影响世间的走向。

  有时候,下界也会接收到来自界外的各类信息,比如一位古老者的登顶,此时就可能自发催生出某种传说、神话。

  甚至形成某种文化。

  从这个角度出发,化胡为佛就不仅仅是杜撰的文化争胜了,极有可能是某段真实历史的投影衍生。

  例如在西游中,天尊就曾亲口承认,当年过函谷关,化胡为佛,全靠【金刚琢】护身

  o

  而现在————

  金刚琢就在他的手中!

  这是巧合吗?

  绝无可能!

  哪怕时隔万古,哪怕早已离去、早已消失,鱼吞舟也丝毫不会怀疑一位古老天尊的布局能力。

  他神色严肃,沉声问道:「老师如今不在,是想让我继承道德天尊的果位?」

  以他目前了解的诸多秘辛来看,这个世界的历史明显出现了断层,诸多大神通者或是消失,或是陨落。

  眼下,许多「神位」之上,坐着的,已然是另一位存在。

  譬如早已死在天庭中的紫薇大帝。

  故而他此刻猜测,莫非老师是想要他取代自己的位置?

  青牛瞪大了一双牛眼,满是困惑道:「大法师,俺老牛都醒来了,你还没醒吗?天尊若要让你继承道德果位,何需如此麻烦。」

  「醒?」

  鱼吞舟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鱼吞舟心念掠过,在这家伙眼中,自己似乎应该和它一样,伴随着陆师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後,随之苏醒?

  「你觉得我也是道德显化?」鱼吞舟神色凝重。

  青牛绕着鱼吞舟转了两圈,困惑愈发深重。

  它抬起牛蹄,似乎想挠挠牛角,却发现这具身体做不到这一步,只得悻悻放下牛蹄,转头瓮声瓮气地问道:「大法师不是道德显化?」

  「我应该是?」鱼吞舟反问。

  老牛憨厚道:「俺也不晓得,不过俺是这样,大法师应该也是吧。」

  鱼吞舟无言,这头憨牛!

  青牛忽然又道:「大法师还没有恢复前世的修为吗?老爷说了,这一行,怎麽也得有仙神修持。」

  鱼吞舟若有所思。

  这莫非就是定光曾经提及过的大劫?

  当下已然明了,自身所怀两本「易」书,一本代表了道门,另一本则代表了佛门的态度。

  而按照这憨牛所言,老师若只是让自己继承道德之位,根本无需如此麻烦————

  鱼吞舟的思绪沉了下去在他印象中,同样得了道、佛两家共同关注的,应该还有猴哥。

  除此之外————

  是昊天上帝!

  天庭四道天门,一道就直接通往灵山,猴哥大闹天宫,来救场的也是佛门。

  至於道门————

  道德老师直接就坐镇在兜率天中。

  昊天可以说正是在道德老师与佛祖的共同支持下,才能稳坐天帝之位。

  鱼吞舟神色肃然,难道真如他猜测的这般?

  他身为道德首徒,道门的支持自然不需要多虑。

  唯一需要考量的,就是佛门。

  可如今佛祖已然圆寂,就连身为燃灯古佛转世的定光,都疑似受到了来自佛门的暗中针对,足可见佛门中的暗流涌动。

  这等情况下,佛门还会支持自己?

  结合定光曾说过,易筋经与他因果尚未了结,未来或许能救他一命。

  加上当下老师让他与青牛同行,隐隐暗指化胡为佛。

  鱼吞舟很难不往此联想,自己接下来与佛门的纠葛,将是他要度过的一场大劫,同时也决定了他能否取得佛门的支持。

  若能度过大劫,赢得佛门的支持————

  「老师————是想要我坐上天帝之位?」

  鱼吞舟最终得出了以上结论。

  这个结论荒谬,却又符合目前的一切线索和逻辑。

  「我当天帝?」

  鱼吞舟不由想起了自身道途,以及那次重返太古,见得道德老师後的交谈。

  「一切都是早已注定?」鱼吞舟喃喃,「可老师又是从什麽时候布局、落子的?」

  他并不反感道德老师的布局。

  毕竟幕後黑手才是暗中谋划,心怀叵测。

  师门长辈那叫谆谆教诲,护道铺路。

  他唯一疑惑的,是这场算计万古的布局,是从何时开始,又是从何处落子的?

  老师真的已经离开了此世?

  鱼吞舟当即看向青牛:「老师真身何在,你的真身又在何处?」

  眼前这家伙既然只是大道显化,那就不可能是真身。

  青牛摇了摇硕大的脑袋:「俺不晓得,当初不是大法师你牵着俺离开的此方天地吗?

  」

  鱼吞舟顾不得吐槽这一问三不知的憨牛,瞬间想起了不久前的天庭。

  憨牛这说法,暂时和天庭中某位道君的说辞对上了。

  在那些道君眼中,玄都大法师和道德天尊都早已离开。

  鱼吞舟再度问道:「你可知当年老师离去前,都发生了什麽?」

  时刻观察着青牛的鱼吞舟忽而面色微变。

  因为此刻的青牛,眼中竟然满是恐惧!

  它四肢发颤,尾巴夹紧,整个身子都在朝後缩,打着哆嗦,好半晌才晃了晃脑袋,耳朵直甩,将那份恐惧压下,闷声道:「大法师,你真的一切都想不起来了吗?那还是别问了!遗忘是为了斩断过去!」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

  究竟是什麽事,逼得佛祖圆寂,逼得三清都不得不离开,连老君的坐骑青牛,时隔无数年後想起,仍会感到深深恐惧?

  「当年之事,是单纯的天地大变,还是幕後有人在推动?」鱼吞舟沉声问道,「回答我。」

  青牛眼中迷惘与恐惧交织:「应该都有吧,俺老牛就是个坐骑,哪能知道得这麽清楚,只是偶尔听到过老君的自语声,还有大法师你的叹息声。」

  「有一次,老爷忽然望向西方沉默了许久,最後才轻叹一声,说元始已经去了」

  」

  「在那不久後,大法师你便牵着我离去了。」

  鱼吞舟目光沉下。

  什麽叫「元始已经去了」?

  是身陨,还是抽身离去?

  三清中率先入劫的,是元始天尊?

  鱼吞舟迅速想起广成子曾在龙门中透露过,元始天尊早早就察觉到了此方天地中,有未知存在於幕後搅动局势,挑拨各族间的战争。

  祂遍寻诸天,却也没有寻到此人的踪迹。

  并且依照广成子当时的意思,三清消失在天庭崩塌前,祂们并非离去,而是「停留在了过去」。

  鱼吞舟陷入了沉默。

  这两种说法,目前来看明显冲突了。

  自己前世和老师早已离去,可在广成子那,三清都停留在了过去。

  光阴长河发生了断层?

  鱼吞舟轻吐一口气。

  历史陷入了一团迷雾,除非亲眼见证,不然如何梳理得清————

  忽然,鱼吞舟脸色微变。

  他想起了一件被他疏漏之事。

  逆流光阴,他曾不止一次做到!

  其中数次得见上古人皇,皆是仰仗【易筋经】的功效。

  还有一次逆反太古,得见老师,接受传法,则是在八卦炉中的那次。

  算下来,後者是老师的布局、接引,唯有佛祖留下的这本【易筋经】,才是他能撬动光阴的根本!

  可他旋即又皱起眉,他们道德一脉的法门————

  有哪些?

  他要想以易筋经勾连过去的时光,需以易筋经升华功法法门。

  而当初他得见老师,所被授予的仅有一门【一气化三清】。

  此法不同於混天传授的简练版【八九玄功】,易筋经根本「无孔可入」。

  除此之外,自己手中就没有什麽道德一脉的法门了!

  就在他思索该如何获取其他道德一脉的法门,尝试用易筋经与老师取得联系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老师————

  会没算到这一步吗?

  若真是如此,那只能说明老师并不希望他凭此回到过去,与其相见。

  要想验证,也很简单鱼吞舟看向青牛:「你身上是否有道德一脉的法门,任意一种皆可,但要老师传授的」

  o

  青牛唉的一声:「大法师,你又忘了,道法自然,俺没有修行过。」

  果然。

  鱼吞舟心生猜测,老师不希望自己以易筋经为跳板去过去见他,想来其中藏着不少隐情。

  最大可能,就是藏着某种凶险。

  可自己两次得见人皇,似乎并没有出什麽岔子。

  八九玄功那次,自己只远远瞥见了一眼玉虚宫,没有得见天尊,以及玉虚宫其他的强者。

  现在想来————这次似乎有问题。

  天尊既在过去,为何没有注意到他?

  以两家的关系,怎麽也不该毫无反应,视而不见。

  当然,若真的只是毫无反应————

  鱼吞舟摇了摇头。

  看来以易筋经逆反太古节点,确实可能存在着某种危险。

  那上古呢?

  自己是否能藉此机会与人皇多见几面?

  还有————佛祖?

  鱼吞舟神色一凛,还是暂且作罢吧!

  佛祖已然圆寂,他这个时候以易筋经逆反过去,寻觅过去的佛祖,鬼知道可能会见到什麽,发生什麽!

  想到此,他暂且放下了这些重重疑团,心中有了计较。

  若条件允许,还是找几门人皇遗留的法诀,尝试与人皇联系吧。

  这位,应该是他目前唯一有机会接触到的三清一级的强者。

  「老师让你载着我去往佛门何处?」鱼吞舟问道。

  这趟化胡为佛的行程终点,莫非是在海外?

  「自然是灵山。」青牛理所当然道。

  居然是灵山————

  他还以为会是金刚禅寺!

  如此正好与定光的行程对上。

  据他所知,中原的佛门祖庭,这些年对天庭基本没什麽探索的行动,他们的目标是传说中灵山之上的大雷音寺。

  「何时启程?」

  「老爷没说具体时间,只说越快越好。」青牛认真道,「大法师,你要好好修行了,不能懈怠啊。」

  鱼吞舟嘴角一抽。

  他习武至今才几年,就已来到了外景三层,精进之快,莫说天下,放眼武道千年历史,也无人能比拟。

  百丈外。

  姜问玄负手而立,虽然好奇那老牛究竟和鱼吞舟说了些什麽,但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偷听,甚至主动压制了五感。

  无他,这老牛虽然没有半分修为,可感知却高得吓人。

  自己遥隔上百里看它一眼,它都能有所察觉,不满地打了个响鼻,隔空和他强调隐私权对一头牛来说有多麽重要————

  整个北溟阵营,除了怀清外,这头老牛也就对扶摇道人态度好些,今日又多了一位鱼吞舟。

  突然间。

  姜问玄回头望去,神色凝重。

  仙神级别的————大妖?

  为何会从後方杀来?

  天庭中跌落的强者?

  「卧槽!刘前辈!真有积雷山的牛蛮子从後方杀来了!!」

  与刘千刀同行的年轻人惊呼出声。

  只见从北溟後方,数尊气焰滔天的大妖杀入了宙天大阵中,正以极快的速度破阵!

  其中一尊牛头人身,赫然是他们打过多次交道的积雷山大力牛魔一族。

  而另外两尊大妖,一尊是金翅大鹏,一尊则是明艳女子,但身後的狐狸尾巴暴露了她的身份。

  刘千刀神色凝重,片刻後才沉声道:「最前面那是牛奎!积雷山的仙神!其他两位也都是仙神级数的大妖!」

  「它们定然是从天庭坠入的中原,试图从我们这里反向破阵!」

  刘千刀豁然道:「通知各方,全面启动宙天大阵!以大阵困住它们!」

  就在此时。

  宙天大阵已然全面启动,威势比之鱼吞舟入阵时,还要强盛数分!

  刘千刀回头望了一眼,知晓是姜兄出手了。

  只是————

  三尊仙神大妖联袂而至,更不清楚它们是否身怀仙兵,姜兄能撑住吗?

  他深吸一口气,所幸此次还有鱼吞舟在场!

  他既然能一人覆灭整个谢家,牵制其中一位妖神,应该不难!

  「各归其位!」刘千刀对身边年轻人道,身影骤然消失。

  姜问玄打断了鱼吞舟和老青牛的对话。

  「鱼吞舟,北溟需要你的援助!」

  「三位海外妖神从後方攻入了大阵,皆身怀仙兵,境界也都在我之上,其中的青丘狐族更是精通迷阵,我一人难以同时镇压三位,需要你帮我挡住一位!」

  鱼吞舟猛然回头。

  脚下的地面不断震动,像是有庞然大物正从极远处逼近此地,连带着他们脚下的小岛都在摇晃。

  只见上百里外,一道巨大的漆黑身影撕裂了迷雾,以恐怖的速度逼近此地。

  那身影还未显露,可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息已如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得整座海面下沉。

  那气息粗犷、暴烈、蛮横至极,带着一股纯粹原始的蛮力,与鱼吞舟此前所有遭遇的对手都截然不同。

  青牛抬头看去,尾巴甩了两下,嘀咕道:「积雷山的牛崽子来了。」

  鱼吞舟看去。

  黑影越来越近。

  那是一头大得离谱的牛,千丈高下,通体漆黑如墨,牛角直直顶向天穹,此刻大笑道量「姜问玄,本座来杀你了!」

  而在它身後,又有一道金色身影后发先至,一个眨眼间便已来到小岛上空,冷漠俯瞰下方的二人一牛。

  它悬停在上空,双翼展开,遮住了半边天光。

  这是一头金翅大鹏,通体翎羽如黄金浇铸,双翼展开间,整片海面的气流都被搅动,爪尖寒光凛冽,远胜鱼吞舟遭遇的金乌阵灵。

  在看到这头金翅大鹏後,鱼吞舟瞬间改了原本的主意。

  「姜前辈,这头金翅大鹏就交给我吧。」

  「半盏茶的时间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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