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抬起通红的眼睛。

  重重点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爸,你放心。”

  “我以后再也不窝囊、不软弱了。”

  “我好好过日子,好好疼秀萍。”

  “绝不让你姑娘跟着我再受半点委屈、遭半点罪。”

  “我是站着撒尿的老爷们!”

  “我身子一天比一天好,用不了多久。”

  “我就能正常干活,撑起我们的小家!”

  韩金贵听得满脸欣慰,咧嘴大笑。

  “这才是我认得好大姑爷!”

  “今晚表现够爷们,破例允许你喝点小酒!”

  话音刚落。

  一旁的丈母娘罗海英抬手就拍了老头子一下。

  瞪着眼睛,当场制止。

  “你个老不正经的!”

  “姑爷身子刚好,病根没除干净!”

  “还敢怂恿他喝酒?你是不是糊涂了!”

  “你自己都忌酒养身子,还好意思教别人?”

  韩金贵立马认怂,嘿嘿讪笑两声。

  灰溜溜背着手,赶紧躲进屋里。

  嘴里小声嘀咕:那我自己偷着喝。

  院子里众人见状,全都哈哈大笑。

  压抑一天的气氛,彻底烟消云散。

  这时,陈铭迈步走到赵德柱身前。

  语气真诚稳重,细细开导。

  “大姐夫。”

  “老家爸妈生病卧床,于情于理,咱们都该回去看看。”

  “过两天,我带着四姐夫刘国辉,陪你一起回蒙东一趟。”

  “该尽的孝心、该担的责任,咱们一点不推脱、不逃避。”

  “但是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所有担子全自己扛!”

  “你一旦全包圆揽下来。”

  “那帮兄弟姐妹只会继续摆烂、继续甩锅。”

  “一辈子把你当冤种拿捏,觉得你付出天经地义!”

  “都是爹妈十月怀胎生养的。”

  “人人都该尽孝、人人都要担责!”

  “必须让他们扛起自己的那份压力和义务!”

  赵德柱抬头看着陈铭,眼神满是犹豫和忐忑。

  声音带着几分自卑和不确定。

  “我……我真的还要回去吗?”

  “我怕你们、怕家里人笑话我窝囊。”

  “都被他们欺负成这样了,还主动回去尽孝。”

  “怕是连秀萍都不会同意……”

  他心里其实挂念着老家的父母。

  哪怕父母从小偏心、亏待自己。

  可血脉亲情还在,良心上过不去。

  但他也怕,自己的忍让,再次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负。

  他也清楚。

  这帮弟妹之所以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全是自己当了一辈子老好人,硬生生纵容出来的。

  韩秀萍温柔拉住丈夫的手,眼神通透又大度。

  柔声开口,句句通透。

  “我没有啥不同意的。”

  “老人病重卧床,吃不饱穿不好。”

  “做儿女的,回去探望、适当帮衬,是本分、是良心。”

  “拿点钱、尽点孝心,理所应当。”

  “但陈铭说得太对了!”

  “该担的责任咱们担,不该背的锅绝不乱背!”

  “这趟回去,正好跟他们彻底算清总账!”

  “把话说透、把责任分清!”

  “再也不能让他们拿咱们当软柿子捏、当冤种坑!”

  赵德柱深深吸了口气。

  压下心底所有的纠结和自卑。

  重重点头。

  “行,我听你们的!听家里人的!”

  一家人相视一笑,心结彻底解开。

  随后大家各自忙活,收拾院子、做饭休息。

  小院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温馨。

  而另一边。

  刚在砖厂丢尽脸面、彻底失势的老杨师傅。

  心里又悔又急,整夜寝食难安。

  一大早,就带着几个跟着他闹事的老伙计。

  火急火燎跑到镇上治安所。

  一心想着把自己大侄子杨树怀捞出来。

  他弯着腰、陪着笑,姿态放得极低。

  半点往日在村里倚老卖老的嚣张气焰都没了。

  拘谨地站在治安所办公室里。

  对着正在记录卷宗的刘队长,小心翼翼开口。

  “刘队长,麻烦你多费心了!”

  “俺家那杨树怀,绝对是被人撺掇的!”

  “他年纪轻、脑子笨,肯定是被冤枉的!”

  “就算沾点边,也绝对不是主谋!”

  “你行行好,问问得关多久,能不能通融通融?”

  刘队长抬头扫了他一眼,语气公事公办。

  “不是主谋?可被盗的砖块。”

  “全是他利用职务便利,监守自盗配合外人运走的。”

  “涉案价值不算小,性质很恶劣。”

  “按照规定,最少关押整改一个月以上!”

  “想从轻处理、减免处罚。”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陈铭村长求情。”

  “案子是他报的,证据是他取的,人也是他送过来的。”

  “只要他点头谅解,我们这边可以酌情宽大处理。”

  “都是乡里乡亲,本该互帮互助。”

  “哪能自己人勾结外人,坑害本村集体产业?”

  一番话,说得老杨满脸通红、无比尴尬。

  心里瞬间凉了大半截。

  他昨天才当众跟陈铭彻底撕破脸。

  带头闹事、摆老资格、拿捏砖厂、跟陈铭对着干。

  现在让他低头求人、上门道歉说好话?

  他压根拉不下这张老脸!

  进退两难之际。

  老杨突然想起一事,连忙追问。

  “刘队长!那这事还有钱老炮参与!”

  “是钱老炮收砖买砖、牵头撺掇!”

  “他咋一点处罚没有?这事不能这么算!”

  刘队长头也没抬,淡淡回道。

  “钱老炮只有收购意向,没有参与偷盗行为。”

  “不构成违法犯罪,顶多是道德败坏。”

  “我们已经批评教育完,早就放出去了。”

  “我刚才还看见他在治安所门口徘徊。”

  这话一出!

  老杨师傅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立马燃起希望!

  找陈铭太难、太丢人。

  可找钱老炮,那就简单太多了!

  只要钱老炮肯出面担责、说句话。

  大概率就能把杨树怀从里头捞出来!

  老杨不敢耽误半分。

  匆匆跟刘队长道谢告辞。

  赶紧招呼身边几个老伙计。

  一行人快步冲出治安所,直奔门口找人老炮。

  他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名声比命都重要。

  一旦杨树怀被关一个月、落下案底。

  就等同于贴上了劳改犯的标签。

  往后这辈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娶媳妇、过日子、做人立足,全受影响。

  就连家里爹妈、亲戚,都会被全村人戳脊梁骨。

  唾沫星子真的能淹死人!

  无论如何,他都要拼尽全力,把大侄子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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