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囡囡掏出了笔记本,在软软好奇的目光下打开。

  囡囡低头翻了几页,纸上写着百家姓开头的八个字。

  赵,钱,孙,李。

  周,吴,郑,王。

  囡囡看着那些姓氏,在其下面一笔一画的写出了三个字。

  “找到了。”

  软软看着那三个字一愣了然。

  果然,从李鹰喊出“明天”的那一刻起,囡囡就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不愧是他们的小妹,聪明!

  囡囡轻轻吹去纸上的铅笔灰,合上笔记,重新塞回贴身衣层。

  随后,她从怀里取出那颗青苹果,沿着果核仔细切了五刀。

  五片,不多不少,大小也差不多。

  她先把其中一片递给老班长。

  “班长。”

  老班长低头看了看那片青白色果肉,又看了一眼囡囡,伸手接过。

  第二片给狂哥,第三片给鹰眼哥,第四片给软软姐,最后一片留在囡囡自己掌心。

  五个人围着半堵断墙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老班长把苹果放进嘴里,慢慢的咬了下去。

  清脆的一声轻响,酸甜的汁水渗进干裂的嘴角。

  狂哥咬得大口。

  果肉很薄,嚼两下就没了。

  他仰起头,把嘴里的汁水和涌到眼底的酸意一起咽了回去。

  鹰眼吃得很慢。

  软软低着头,眼泪落在手背上,抬手擦了一下又继续嚼。

  囡囡则捧着自己那一片小口咬下,五个人分完了一个苹果。

  从头到尾,谁都没有说话。

  但墙角那只残破的竹背篓忽然被风碰了一下,轻轻的晃了晃。

  ……

  十一月五日,转运站院墙上的大铁喇叭突然滋滋,正在晒太阳的伤员纷纷抬头。

  短暂的杂音过后,播音员激昂的声音传遍整座山谷。

  “前线战报!第3兵团调整部署,由12军副军长统一指挥第31师等部,接替15军防务!”

  “上甘岭方向,我军已经收复全部表面阵地!”

  院子安静了一瞬,欢呼声猛的炸开。

  缠着绷带的伤员撑起上半身,有人举起还能活动的手臂放声大喊。

  “打回来了!阵地全拿回来了!”

  狂哥扛着一袋药品刚走进院门,听见捷报,当场把麻袋往地上一放。

  “好!”

  这一嗓子盖过了半个院子,老班长隔着几步瞪了他一眼。

  “吼啥子吼!袋子里全是药,摔坏了你赔?”

  狂哥赶紧弯腰扶住麻袋嘿嘿傻笑。

  十一月二十五日清晨,最后一份前线战报送进转运站。

  列强联军已经无力继续进攻,历时四十三天的上甘岭战役正式宣告胜利结束。

  捷报传开的那一刻,院子里再次响起欢呼。

  狂哥正和老班长搬一副担架。

  他刚把担架放稳,耳边的声音忽然远了。

  视野中间,一行行字幕缓缓浮现,鹰眼、软软和老班长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上甘岭战役结算完成,志愿军伤亡1.15万余人,歼敌2.5万余人。】

  【在3.7平方公里的阵地上,敌军共倾泻炮弹190余万发、航弹5000余枚,山头被削低2米。】

  【上甘岭主线任务已完成,抗美援朝副本即将进入最终时间线跳跃阶段。】

  【倒计时:60秒。】

  狂哥猛的抬头,与老班长他们一同看向囡囡所在方向。

  囡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端着搪瓷盆从后院走来,盆沿搭着一条刚洗过的湿毛巾,还在往上冒热气。

  看见四个人全站在原地,她停下脚步。

  “班长,狂哥,鹰眼哥,软软姐。”

  “仗都打赢了,你们怎么全站着不动呀?”

  狂哥视野里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他先回过神,上前接过湿毛巾,胡乱的抹了把脸。

  “害,高兴傻了!”

  “刚接到兵团政治部的整编调令,我们四个得马上去后方大兵站报到。”

  囡囡端着搪瓷盆的手一紧,盆里的水晃出一圈波纹,溅在她的手背上。

  “这么急?连口热汤都来不及喝吗?”

  狂哥又双没接上话,毕竟他也不知“明天”还有没有到来。

  囡囡看着四人的面色,一下就明白了什么。

  他们,又要去往“明天”了。

  老班长这时走到囡囡面前,倒计时只剩四十秒。

  “军令如山,耽搁不得……囡囡,莫要摆出这副送别的样子。”

  “等彻底停了战,等大部队回国,咱们一家人还会再聚!”

  囡囡不舍的看着老班长,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们回来。”

  软软上前抱了抱囡囡,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辫子。

  “照顾好自己。”

  囡囡吸了吸鼻子。

  “软软姐也是。”

  众人一一告别,倒计时终究走完,白光吞没了所有景物。

  狂哥四人的意识跟着时间飞速向前,无数战场、山河与人影从身旁掠过,最终定格在一座肃静的大厅内。

  1953年7月27日,板门店。

  长长的签字桌两侧,双方代表提笔,在停战协定上落下姓名。

  这一笔,结束了持续三年多的战火。

  窗外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穿过玻璃,照在铺开的协定文本上。

  画面再次加速,1953年10月。

  鸭绿江大桥上,一列披红挂彩的蒸汽列车拉响长笛。

  白色蒸汽从车轮两侧涌出,列车缓缓的驶过铁桥,驶向江对岸。

  丹东站台挤满了迎接的人群,红旗、鲜花和锣鼓连成一片。

  回国的战士趴在车窗边,用力的挥舞军帽。

  有人笑,有人哭,还有人隔着车窗一遍遍喊着同一句话。

  “我们回来了!”

  汽笛声拉得很长,画面随之被白光覆盖。

  自行车铃声突然从耳边响过。

  狂哥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双脚重新踩到实地。

  脚下是平整的青砖,头顶有温暖的阳光,时间停在1956年的秋日午后。

  四人站在一座北方工业城市的电影院广场前。

  街道两侧排列着红砖建筑,墙上刷着红底白字的标语。

  穿蓝色工装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从广场经过,车铃一路响向远处。

  街边有人支着铁锅炒板栗,焦香混着汽水的甜味,在秋风里慢慢的散开。

  听不见炮声,闻不到硝烟。

  街上的人走得从容,孩子追着滚动的铁环,从四人面前笑闹着跑过。

  狂哥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直接到了“明天”?

  他转过头,正想说句话,目光却落在鹰眼脸上。

  眼前的鹰眼眼神依旧冷静,但眼角却爬上了鱼尾纹,两鬓夹着白发,脸颊也比从前瘦削松弛。

  那张属于二十多岁青年的脸,已经成了四十多岁的模样。

  狂哥盯了足足两息。

  “鹰眼?”

  鹰眼看着同样变老的狂哥,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指腹在皱纹上停住。

  软软也变了。

  其年轻时略显柔软的脸部线条已经沉静下来,神态中带着四十多岁人才会有的沧桑。

  软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多了皱纹,皮肤也失去了年轻时的紧致。

  她很快抬头,第一反应仍旧是观察其余三人的状态。

  “你们……”

  鹰眼忽然指向电影院门口。

  “看橱窗。”

  他的声音比过去低沉沙哑了许多。

  狂哥心里一沉,快步冲到电影院的玻璃宣传栏前。

  玻璃上映出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那人眼窝深了,额头多出两道明显的皱纹,鬓角冒着白茬,连腮边的胡子都灰白相间。

  狂哥抬手摸脸,玻璃里的中年男人也跟着抬手。

  他扯了一下自己的脸皮,倒影做出同样的动作。

  “卧槽……”

  狂哥凑近玻璃,又摸了摸鬓角。

  “系统这是把二十二年的岁数一次性全补给咱们了?”

  鹰眼站到他身后,看了一眼橱窗里的自己。

  “准确来说,从1934年到1956年,二十二年。”

  狂哥猛然想起什么,他和鹰眼、软软从瑞金出发时只有二十出头。

  二十二年过去,他们只是四十多岁,老班长当年已经四十岁。

  那现在……

  狂哥缓缓的转过身,软软也在同一时间抬起头。

  电影院广场边缘,老班长落后他们半步,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

  他的背依然挺得笔直,可那头曾经浓黑的头发已然全白。

  阳光落在发梢上一片霜色。

  老班长的额头、眼角和嘴边全是深深的皱纹,双手也比过去更加苍老。

  六十岁。

  系统把跨越的二十二年,全都留在了他的身上。

  “老班长……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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