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当即就横了狂哥一眼,嫌他长了张没把门的嘴,活像个乌鸦嘴。

  狂哥还梗着脖子想争两句,可后半夜刚过,肚子就先替他认了账。

  这些青萝卜水分足,皮薄肉脆,平日里算得上难得的好菜。

  可坑道里的战士断粮断水熬了多日,冷不丁的吞下生冷又辛辣的萝卜,肠胃立刻闹腾起来。

  狂哥直接弓着腰,双手按住肚子,不住的倒抽凉气叫苦。

  “哎哟喂……我这张破嘴还真是开过光!萝卜在肚子里跟揣了团火似的卧槽……”

  软软亦是半跪在泥地里揉着肋下,转头瞪着狂哥甩锅。

  “叫你刚才吃那么急,嚼都没嚼烂就往下咽,现在知道肚皮受罪了?”

  四步外,鹰眼亦是蜷着长腿,脸色发白的按在腹部。

  他听见两人拌嘴低声提醒。

  “别喊,喊得越厉害,肚子抽得越凶。”

  狂哥疼得呲牙咧嘴,没力气回嘴。

  后半夜,一号坑道里接连响起肠鸣声,近半数战士捂着肚子闷哼,几名年轻人冷汗直冒的扶着岩壁,艰难的往坑道深处挪。

  坑道本就狭窄,空气里混着火药烟尘、硫磺味和汗臭,此刻又添了酸腐气味,熏得人直皱眉。

  运输连宋指导员靠着石壁,看见战士们虚脱的样子,抬手抽了自己大腿一巴掌。

  “都怪我们运输连没本事,要是能给同志们送口热汤面,哪怕几个热窝头,也不至于把大家折腾成这样!”

  崔班长扶着岩壁慢慢的挪回来,强撑着站直,挤出了一抹笑。

  “宋指导员,你这说的什么话!“

  “三排十几个弟兄拿命滚过炮火封锁线,把萝卜送进来,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一名刚从坑道深处走回来的年轻战士揉着肚皮,脸色蜡黄却毫无怪罪的笑。

  “就是啊!水萝卜虽说闹肚子,可它水灵!”

  “要是这时候后方能送几个甜津津的大苹果来压一压,那才叫神仙日子!”

  旁边几名伤员跟着笑了起来。

  被炮火炸平的山头上,连一滴露水都难找。

  一颗带着露珠的大苹果,对他们来说比天上的星星还稀罕。

  ……

  十月三十日,清晨。

  连日积在头顶的硫磺烟尘还没散尽,五圣山背后的群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597.9高地被轰的剧烈震动。

  狂哥正闭目养神,被震得猛的坐起,抄起脚边的枪大声喊道。

  “怎么回事?敌人的大口径重炮又砸下来了?!”

  鹰眼快步赶到观察孔后,紧绷的眉眼松开了些。

  “不是敌人的炮!是咱们的火炮正在齐射!”

  轰!轰!轰!

  尖啸声撕过长空,接连的砸向敌军占据的高地表面。

  榴弹炮、野炮与喀秋莎火箭炮一齐咆哮,火光从观察孔的缝隙里映进坑道。

  被困多日的战士们全都抬起头,望着那片忽明忽暗的红光。

  王指导员这才站到坑道中间,拿出运输队早就送到的信,借机提升士气。

  “同志们,都听好了!上级来信了!”

  “军长在信里说:守卫一号坑道的同志们,你们坚守阵地十余个昼夜,拖住敌人主力,重创敌军有生力量,你们的功绩将永载史册!全军上下都在看着你们!主力反击兵团已经就位,决战就在今朝!”

  王指导员把信纸揣进棉衣口袋,扫过全连一张张黑暗中开始有神的脸。

  “同志们,信念完了!该打的决定性反击咱们还得接着打!八连绝不给主力丢人!”

  李连长随之跨前一步,拔出手枪果断的下令。

  “全连注意,清点最后的武器弹药!“

  “机枪班压制坑道口两侧暗堡,爆破组带齐炸药包和爆破筒。“

  “主力炮火一旦延伸,立刻配合反击部队冲出坑道,夺回表面阵地!”

  咔嚓!咔嚓!

  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坑道里不断的响起。

  虚脱虽仍压在每个人身上,可众人手里的动作都利落起来。

  他们熬了这么久,终于等来反攻的时机了,上面也没有放弃他们!

  囡囡替最后一名轻伤员换好敷料,将剪刀收回挎包后绕过忙碌的人群,走到坑道最内侧。

  老班长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正拿着油汪汪的破布,一下又一下的擦拭着枪管。

  囡囡放轻脚步,乖乖的蹲在他身边,望着父亲的侧脸轻声问。

  “班长……明天,咱们真能顺利打出去吗?”

  老班长擦枪的手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身边的闺女,手本能的抬到半空,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食指,轻轻刮过囡囡鼻尖。

  “囡囡,明天出不出去,今天手里的枪也得擦好。”

  老班长低下头,把枪栓推上。

  “只要枪栓还拉得动,就没有咱们趟不过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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